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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攸璇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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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夙允因重伤而卧床休养,丝毫不知攸璇身躯虽未遭重创,但心里的悲痛却异常难以忍受。
不过半个月,夙允已能行动自如了。但攸璇不让他下床,他就只好继续休养。随后又过了十来天,夙允实在待不住了,攸璇就陪他到处走走,散散心。而后再过了大半月,夙允基本上恢复如常,可也渐渐感觉到,攸璇待他不似从前了。
直到一年以后,夙允甚至不再去想,攸璇为何会有如此改变。或者说,他觉得这样挺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却又每天都能相见。除了攸璇总是找池岩闲谈漫聊,对他却没有什么话说,让他觉得有点失落,甚而有点嫉妒池岩之外,他可以说是过上了他想要的日子。
夙允怀着这样的心态跟在攸璇身边,忽而又发觉,攸璇不仅是对他的态度变了,好像她整个人都变得跟以前有些不同了。
攸璇常常在发呆,而且是随时随地都能发呆的那种。出外的次数越来越少,就连去月老祠里系红绳,也变得兴味索然。从前她更多的是闲散,而今却成了懒散;从前她虽也懒懒地笑,但眉眼中透露的是轻狂,而今却满是倦怠;从前她也时常感到无趣,但转眼又会去找新的乐子,而今她却情愿无趣,也省得费事了。
夙允对于自己的发现感到惊讶,他确信自己总结的是对的,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于是他决定求助于池岩,可池岩却对他说,“揣测君意是为不敬,私下议论更是有违下属本分。”
夙允神色黯然地往回走,池岩又道,“君上一向宽仁待下,你若有疑虑,何妨当面同君上讲明。”
夙允踌躇片刻,回头向他道了声“多谢”,而后继续往前路上缓缓行走。
就在夙允在偏殿中静思之时,外头忽有不好的风声传来。据说是凤君在途经碧青平原一带时遭遇魔族袭击,现下数众妖魔逃之夭夭也就罢了,凤君却也不知所踪,恐有不测。
夙允想也不想地飞出殿外,直奔碧青平原而去。
满目青绿无一点殷红,但确然有施法过的痕迹,且攸璇来过,那么她而今在何处?
夙允从未如此心慌过,哪怕是自小在落琼崖底孤身一人长大,哪怕是无意中窥见梼杌凶兽吓了一跳,哪怕是为攸璇承受天罚,他也不曾如此惶恐,如此不安过。
他四处张望,哆嗦着道,“君上…”
一时间他脑子竟有点发昏,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体内本已复原的气息蓦然混乱起来,他发疯一样不辨方向地到处乱跑,终于他喊了出来——
“攸璇!”
此地是平原,并非山谷,可不知怎的,他好似听到了自己的回音。他渐渐弯下了腰,没撑多久便跪在了地上。
“攸璇…”
倏忽,一角红裙裙摆出现在他眼前,头顶飘来至为熟悉的声音,“夙允,你怎么了?”
夙允抬起头来,见到她的那一刻仿佛重生一般,辉光照耀在她脸上,她好像蹙着眉,眼里浮现出一抹担忧。
攸璇向他伸出手来,可他却无力与之相握,木僵僵地昏晕过去。攸璇连忙蹲了下去,把他抱了起来,一叠声地喊道,“夙允…夙允…你怎么了?夙允…”
夙允已然陷入昏迷,虽然还能听见她的声音,却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攸璇让他把手搭在自己肩上,几乎是用扛的,把他带回了栖羽宫。又在他身边守了整夜,直到他醒来。
期间池岩劝过两三回,可攸璇执意如此,池岩只好作罢。
夙允昏昏沉沉地醒来时,一眼见到攸璇单手支额,倚在床沿上小憩,心里的滋味真正是五味杂陈。
攸璇察觉动静便睁开了眼,见他醒了,微微笑道,“可算是醒了,本君还以为你又出事了。”
夙允道,“这话不该是我对君上说吗?”
“什么?”
攸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夙允从未用这种冷然的态度对她说过话,忽而间她竟有些不知所措。
夙允道,“君上为何如此戏弄我?是为试探,还是纯粹找个乐子?”
攸璇蹙紧了眉,“你此言何意?”
夙允面不改色道,“君上一贯只图自己快活,何曾理会过我的感受?看到我如此慌张失措,想必君上在暗中乐开了花罢。君上对我有意,可不知是怎样一种情意,是要我永远陪着你,供你驱使,还是要我对你付出真心,腆脸爬上凤君的床,从此身心都交托给你?”
攸璇身躯一震,脸色难看到极点,“你在胡说些什么?”
夙允别开了脸,“如果非要我选的话,我宁可选第一种。君上刚把我带回凤族那两年,时刻把我欠君上再生之恩挂在嘴边,嘱咐我要报恩,切不可忘恩负义。我一直都记着,我欠君上的这辈子也还不起,哪怕是把这条命还给君上,我也还是欠着你的。若是君上非要我选第二种,只要君上开口,我也没法拒绝。一切谨遵凤君之意。”
攸璇登时站了起来,“够了,别说了。”心潮起伏不定,连言语中都带着颤抖,“你别胡思乱想,本君再不打扰你便是。”拂袖而去。
夙允半睁着眼无力地望着房梁,浓浓的苦涩涌上心头,直至意识渐渐模糊,再度陷入昏睡。
这之后,攸璇对着他,连简单的问候都说不出了,索性闭门潜修一段时日。可她发现自己根本静不下心来,与夙允住在相邻的两座殿宇里,耳边仿佛时时都能听见他的声音,脑海中又会重现他当日之语。
心绪极度混乱之下,攸璇想起了世间有一样玄妙之物,或许能解决她的烦恼。
于是,池岩的每日主要事项,就变成了劝凤君少喝些酒。可攸璇喝得极其痛快,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了。
从来酒入愁肠愁更愁,但只要这愁绪不发作,不使她感到痛苦,也就够了。
攸璇对酒越发地依赖,竟还渐渐有了研究。从前她偶尔饮果子酒,甘甜有余,后劲却不足;而今她非烈酒不饮,越是辣喉烧胃,她越觉得痛快,无比痛快。
池岩看着她日渐消沉,深知解铃还需系铃人的道理,便去劝说夙允多在凤君身上费费心,别让她继续沉迷下去。
夙允心头没来由的烦躁,“她执意如此,我又能如何?”
池岩道,“据我所知,君上从没有要求你一定要留在她身边,且君上对你说过多回,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可你依然整日跟着君上,难道这不正是你的回应?我不知你与君上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君上是因为你才变成如今这般,既然她是你心之所系,你又何必两厢折磨?若是我有所误会,你心里并不在意君上,那便请你远远地离开她,让她从此感觉不到你的存在。”
夙允静默半晌,道,“我去便是。”
池岩看着他大步流星地踏出殿门,转去寝殿那边,不禁长长叹息。
原以为君上是个凉薄之人,不想一朝动情,竟就到了如此地步。
偌大的寝殿中,酒气熏天。
攸璇伏在青石桌上,手里还握着酒壶,身下倒着十来个酒坛。见他过来,微微抬眼道,“你来了。”
夙允深深皱眉,“酒醉伤身,君上不该如此。”
攸璇抬起撑在桌上的手,凌乱地晃了晃,“那你说,我该是什么样?”
夙允文不对题道,“我扶你去榻上休息。”然而才刚碰上她肩,攸璇便直起身子,把他推得倒退一步。
攸璇不仅脸颊上挂着红晕,连额头都泛着红,“我不管你,你也别来管我。我们两个往后,谁也别碍着谁,各过各的。”
夙允心疼得紧,比之于前些日子里的头疼更严重,“那日的话,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攸璇讶然道,“我没听错吧,你居然意识到你不对了?”身子一晃,两手同时靠在桌上,勉强撑住,“你还知道是你不对啊…”
夙允道,“那你可以戒酒了么?”
眼下这等情境,恐怕连那方浴池中的池水都散发着酒气,夙允觉得送她到偏殿休息比较好。
可攸璇仍是不准他触碰,“不用你扶,我自己能走。”说着便颠三倒四地站了起来。
夙允两手悬在半空,因她身形的晃动而下落抬起,“此间酒味甚浓,不利于君上歇息,还请君上移驾偏殿。”
攸璇笑道,“你今日是怎么了,竟还主动相邀本君去你那儿,你不是为了报恩才屈尊待在本君身边的么,以你对我的了解,就不怕我对你做出非分之举?”
夙允道,“我不该说那样的话,还请君上莫要介怀。”
攸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径自往床榻处走去。可两腿一软,险些栽倒,好在夙允及时地揽住了她。
攸璇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心跳,原就发热的脸上更为滚烫,“不是说好了互不打扰,你为何还要过来?”
夙允凝视着她,心情十分复杂,“我不想看到你这样,我也不曾说过再不打扰你的话。”
攸璇勾住他的脖子,“那你什么时候能唤我一声攸璇?”
夙允扶她起身,“你醉了。”
攸璇一脸迷离的笑,凑近他脸庞在他耳畔吐息,“醉了如何?”
话音一落便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