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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逝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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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允轻轻推开她,眸光如水,直望进她眼里,劝谏的话说了太多,都没起什么作用,终于是不想说了。
攸璇微微勾唇,笑道,“你只当我是醉了罢,”倚在他肩上,疲倦地闭上了眼,“酒醉后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当不得真的,你就没有理由怪我了。”
夙允顿了顿,“我从没有怪过你。”
攸璇轻笑道,“是么?”
夙允似是叹了一声,搂着她道,“我只怕你醒了后悔,日后又该如何自处?”
攸璇闻若未闻,伸长脖子在他颈窝处咬了一口。
夙允略皱了皱眉,攸璇没怎么用力,实际也用不上力,不稳地退后,和他拉开距离。夙允凝望她的眼,其中的亮光好似汇聚着无可抵挡的吸引力,让他为之沉沦而无法自拔。
夙允把她拦腰抱了起来,缓缓行至床前,再将她轻缓放下,可攸璇却环着他颈项不肯松手。
攸璇醉醺醺道,“其实我不该听琉诺的话,我想怎么做便怎么做了,为何要讲道理。”
何谓自轻自贱?她不过是遵从内心的想法罢了。
“你留下来陪我,可好?”
夙允竟在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恳求,神色猛地一变,道,“君上,你…”
攸璇蓦然松了手,“我知道你并不情愿,可我…”
倏忽,夙允便俯身把她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他的吻渐渐深入,极尽缠绵,不像攸璇那样两次都是蜻蜓点水地一碰,直到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才稍稍停下,迷蒙地望了她一眼。
攸璇明艳的脸庞已然红透,此时也睁开了眼,茫然而又沉溺的眼神包裹着夙允周身。
夙允在她眉眼间吻了一下,她眼睫轻颤,再抬眼望向夙允时,其中忽而间涌起一股酸涩的意味。泪盈于眶,使得她光彩照人的容颜多了几分楚楚可人的柔美。
如今近在咫尺的注视,夙允连呼吸都快凝滞了,又再轻吻上她的脸,继而流连至她耳畔,极尽温柔地问道,“怎么了?”
他还并未怎样,为何她看起来如此难过?
攸璇眸光闪烁,却不予答复,只在他凑近的侧脸上一吻,以示回应。
夙允两手撑在攸璇肩旁,对上她含情脉脉的眼,终于全心全意地吻住了她的唇,再无任何顾虑地除去她身上衣物…
一夜无眠。
“启禀君上,大事不妙,原被火凤尊神、神后一同封印在落琼崖底的梼杌凶兽闯出来了。”池岩如是道。
关于攸璇当初执意穿破封印救出夙允在今次之事中起了多大作用,他虽只字不提,但攸璇心里一清二楚。
攸璇执着红羽扇,闻言也只是瞧着镶在扇面上的碎珠,不紧不慢道,“既是本君惹出的祸事,合该由本君来收尾。”
从容起身,缓行数步,却又瞥向身后,问道,“夙允现下身在何处?”
池岩道,“君上派他去北荒边境剿灭螭龙妒覃之余孽,他尚未归来。”
攸璇神色中显露出一抹释然,“那便好,凤族毕竟对他有所亏欠,本君此番若能偿还,也不枉我在这个位置上待了这么些年。”
池岩心下颇为不安,“君上…”
可攸璇不等他说下去,便已化光而去了。
攸璇从未与上古凶兽对敌过,孤身一人赶到落琼崖上时,只见到满目疮痍,梼杌果真不在。她追寻其踪迹一路跟到琅琊仙山外,挡在梼杌面前。
她在梼杌眼中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神仙,梼杌丝毫没把她当回事。直到攸璇幻化出凤凰真身,金光照耀天穹大地,梼杌才隐隐感觉到危机。
攸璇凝聚起全部法力,扇动翅膀,卷起万道狂风,犹如汹涌澎湃的金色浪涛,直击梼杌。
梼杌一面抵挡一面雄浑地吼道,“又是凤凰,本座到底哪里得罪了凤族,你们这些该死的凤凰一个个连命都不要,偏要来和本座作对。”
攸璇声音嘹亮,“你若甘愿去天河中洗去戾气,涤荡魂灵,而后归于佛祖座下,从此一心向佛,本君或可饶你一命。”
梼杌仰天大笑,“真是大言不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凤凰,竟敢跟本座谈条件。便是本座自愿成佛,你以为西天佛陀有哪个敢收本座?”
攸璇道,“本君无暇跟你闲扯,机会已给了你,你只管回答本君,是要改过自新,还是自寻死路?”
梼杌不耐烦地喷出一口气,眨眼间一飞冲天,亮起利爪,向凤凰抓挠而去,一经扑空,便改用头角向其撞去。
攸璇暂避其锋芒,以闪躲为主,兼带着法术攻击。
梼杌的攻击速度犹如电光火石一般,攸璇仅仅是防守,都有些勉强,遑论将它击败。
附近的游神已将梼杌重现世间之事禀告于天帝,天帝也已派遣万众天兵天将前来制服凶兽。但攸璇等不及了,又恐怕天兵天将们来了也是徒增伤亡,可她不想欠债了。
为今之计,唯有效法先凤神献祭凤魂再度将它封印。
于是攸璇将它引到琅琊仙山下,以凤魂为介,将它囚于其中。耀眼金光的包绕下,无人能看清其中发生了什么。攸璇在祭魂的最后一刻感到无比轻松,那是一种解脱的意味。天地间风云涌动,万物皆悲。
梼杌不甘地嘶吼,“不!”
攸璇飞旋于空中,冷眼看待它的一切行为,自己却有些支撑不住,变幻成人身,从半空直坠下去。
夙允自北荒边境赶回丹穴山时,遥远的天际传来一声熟悉而又世间仅有的凤鸣,他心间蓦地一空,仿佛深藏许久之物,顷刻间荡然无存。
攸璇的凤凰真身变得影影绰绰,自空中飘摇而落。夙允用了血祭之法,才瞬移至琅琊山外,接住了坠下的身影。
落地前的一刻,夙允与她俱幻化为人身,夙允捧着她的身体,满面哀绝,颤抖着道,“为何不等我回来?”
攸璇眸子里的光渐渐暗淡,却涌现出笑意,“你回来了,比我预计的时辰提前不少,我原本…不想让你替我收尸的。”
夙允心神一震,“你,你这回竟是真的…你是来赴死的?”
攸璇笑意中带了点无奈,轻叹一声,虚弱地道,“终归是我修为尚浅…我…降不住那头凶兽,除了献祭凤魂,我想不出别的法子…”
夙允悲痛至极,声色俱颤,“你是凤族女君,怎可轻易祭魂,倘若凤族中势必要有人这么做,也该是我。”
攸璇竭尽余力地望了他一眼,随后疲累地阖目,极低地笑了一声,“可我,舍不得你。”
她的身躯在夙允怀中散成云烟,夙允垂眸看着自己捧着空气的手,试图抓住什么,虚空一晃,却是空无一物。
“攸…璇…”
夙允声音沙哑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可她再也回不来了。他再也没有机会对攸璇表达爱意,连远远看她一眼都成了奢望。
可惜过往种种,难以细说,攸璇以为那夜之后,夙允再也不愿见到她,所以临死前还能再见一面,她觉得很值了。她是怀揣着一丝丝满足和幸福就此离去的。
夙允对着虚无似入定般一动不动,神色如死灰一般沉寂。
七日之后,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丹穴山上,池岩还没来得及怪罪于他,他便孤身踏入了焚渊绝境。消息传开,凤族中大大小小的凤凰们皆认为他那是去为女君攸璇殉葬。
不想三个月后,夙允浴火重生,闯出绝境,回到栖羽宫中,顺理成章地登上凤君之位。但池岩自请下放,由同为一脉的池湫来代其之位。
此后,夙允执掌凤族,不知不觉地过了三万年。
三万年实在太过漫长,漫长得让他觉得继续在凤君这个位置上待着,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攸璇始终回不来,他为之守候的凤君之位,不过是徒然一场空。
故而琅琊仙山上的消息传来,他得知梼杌再次冲破封印时,一心只想与之同归于尽,即使还有别的选择,他也全不考虑。
没成想祭魂前的一刹那,他竟远远瞧见了兰芷。只那一眼,他便改变了主意。
他知道自己绝不会错认,攸璇仍留存于世间,他怎能弃之而去?
强行逆转令他神魂大为受损,一旦失利他可能会被梼杌吞噬,在如此险峻的情势下,他意图制服凶兽同时还要保全性命,唯有以修为硬生生相抵。
三万年的修为就那么化作了无。
夙允原想立刻动身去找攸璇,奈何受损太重,不得已陷入了沉睡。凤神们都道,凤君此番恐怕要千年后才能醒转。可仅仅九个月后他便挣扎着醒来,转眼没了人影,当是时,人间已过二百七十余年。
凤神们听闻消息,均是难以置信。若非亲眼瞧见凤君不在,加上池湫和守卫山门的山神们一致说道,凤君的确是自行离开了丹穴山,他们才不得不信。
夙允在三千凡世中追踪那一点薄弱的魂灵牵引,数日后的深夜里,他在凡尘镜中看到一个狼狈的身影,像极了攸璇。
他立刻前往那处凡尘,夜色朦胧中望见跌在地上的风雪月。
他落在那狼狈而朴实无华的身影跟前,极力克制着心头搂她入怀的冲动,凡尘镜中关于她的画面闪进脑海。
原来她这一世唤作风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