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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赠新人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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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允漠然地望着她,攸璇竟觉得有点受伤。
原来受伤是这样一种不好的情绪,攸璇从小到大受伤的次数寥寥无几,不论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就连她在焚渊绝境中闯过一遭,出来时也完好无损,能走能动。虽然她孤身在绝境中时,被那些个小鬼们缠得头疼,又遭魔王围攻,还有妖兽在暗中伺机而动,加之精魂们不时放出一记冷箭,她其实伤得不轻,只是不惯在人前示弱罢了。
但在心理上,夙允恐怕是使她受伤最多,也最重的人。
攸璇神色如常地回转过身,淡然一笑道,“看来你不喜欢这里,又或是不喜欢待在本君身边。这几年来本君教给你的很多东西,恐怕你都不喜欢,直至而今,你也不过是为了偿还恩情,才对本君唯命是从。”
夙允忽而感到有一瞬间的心慌,忙道,“并非如此。”
攸璇却是没再转身去看他了,只道,“哦?那是为何?”
夙允不知如何言明,心下无比挣扎,口中却连只字片语也吐露不出。
攸璇笑了一笑,“罢了,何必为难自己,此番回去后,你便不必日日跟随本君了,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去吧。”
这话她其实说过一回了,可是隔了几日,她却忘了,这次来蓬莱岛赴宴,她还是把夙允也带了来,想必是习惯使然。
原来要改掉一个习惯,并非易事。
攸璇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往后不能再强迫他了,要给他选择的权利。这么想着,却蓦然记起元始天尊在她告辞离开之时,顾自念叨的几句话——
物随心转,境由心造,万千烦恼皆由心生。执于一念,将受困于一念;一念放下,会自在于心间。
攸璇一贯听不懂佛语,当时还觉得天尊是在自言自语,与她并无关联。毕竟修行数十万载的神仙们通常都有一颗向佛之心,闲来无事便把佛偈挂在嘴边,好似念一念经,烦心事顿消,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但她现下想来,那些话像是元始天尊特地说给她听的,意在要她放下。
攸璇内心轻笑,以她潇洒随意的性子,本就谈不上执着,放下又有何难?
夙允默不吭声地杵着,其实他真正想做的事,便是每天跟攸璇在一起,分享她的喜怒哀乐,陪她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可他似乎不该这么做,他的存在对于攸璇而言,完全是一种妨碍。
攸璇好容易变得开阔的心境,一下子又紧缩起来。
“走吧。”拂袖离去。
夙允跟随其后。
攸璇一在仙府中现身,就被迎进了主客堂,仙使引她上座,可那座位位于上首,比族尊与尊后的座位还高上一个台阶。这让攸璇很是不解,因而她止步于阶下,困惑道,“为何要本君坐于此处?”
仙使恭敬道,“是尊后安排的。”
尊后见有不对,匆匆赶来,“还请凤君上座。”
攸璇缓和道,“本君不过是位享宴之宾客,观礼即可,何故给本君安排在此坐?”
族尊也赶了来,“凤君乃贵客,按仙阶理应坐于上首,还请凤君入座。”
攸璇晃着红羽扇道,“不必了,今日是贵族公主大喜的日子,你二位才是正角,本君不拘坐哪儿都成。”
彼时满堂客皆已入席,原都眼巴巴地候着凤君入场,此刻则纷纷注目,看着凤君一阵推脱,径自下来台面,从堂中大摇大摆而过。
主婚仪的仙使唯恐误了吉时,先前依照族尊之令,凤君未至,不得启程,而小殿下又闹个不休,声称都是他们的错,仙使们早已急得不知怎样才好。好容易等来了凤君已现身入席的消息,白鹭仙使赶忙指挥送亲队伍送小殿下进门。
另一厢的新郎官也已列入堂下,等着新娘过来行拜礼。
攸璇大咧咧地从旁经过,微微笑着瞥了眼新郎官,又正好对上为赶吉时匆匆上场的新娘子。
当然,夙允由始至终跟在她身后。
于是,满堂宾客都全神贯注地望着攸璇与夙允卡在新郎新娘中间的这一幕。攸璇惯着红衣,尤其是出席隆重的场合,她更会挑一身艳丽红裙,再着重装扮一番,以表诚挚之意。
她今次的确是来赏脸喝杯喜酒,祝愿新人,而非是来砸场子的。
但眼下,凤凰与生俱来的灼灼风华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其风头显然是盖过了新郎新娘。到场宾客多半是羽禽族类,骨子里便对凤凰极其崇敬,心向往之。
虽说夙允只穿着一身白底蓝衫,从头到脚没半点修饰,可他天生是只火凤,雍容华贵的气度岂是衣物可以遮掩的。攸璇甚至常常拿他跟自己比,到底谁更耀眼夺目一些。
所以攸璇从不晓得,他会觉得称不上她。
当是时,攸璇与夙允站在一处,一红一蓝两个身影无疑是全场最亮眼的存在,连带着整座仙府都熠熠生辉,甚至于整座蓬莱岛都仙气更浓,仙光更盛了些。
有许多羽禽仙族终其一生也见不到凤凰,而凤凰是它们心中至高无上的神,哪怕是望见一缕环绕于凤凰周身的瑞气霞光,也将成为它们毕生的荣耀。
如今竟有两只凤凰出现在同一场合,且其中之一还是凤族女君,这怎么能不叫全蓬莱岛上的仙神为之狂热。好在他们也不敢造次,否则这蓬莱岛恐怕要乱作一团、不得安宁。
攸璇堂而皇之地转向一旁的桌面,满桌宾客纷纷捂眼退散——她实在太扎眼了。攸璇不以为意地领着夙允入座,让夙允给她倒了杯酒。
夙允依言而行,攸璇又让他自斟一杯,与她同饮。夙允仍然照办不误。
彼端婚仪终于照常开始,可就连一心只惦记着白鹭一族的大将军辛逐,目光也忍不住往攸璇身上飘。唯有四公主琉嫣气得暗自跺脚,恼恨攸璇抢了她的风头,害得她颜面扫地。这场婚宴简直成了个笑话。
想到这儿,琉嫣暗下决定,事后她一定要查出是谁给凤君送去的请帖,谁出的主意把凤君请过来,她奈何不了凤君,还对付不了底下仙使了?
三皇子琉诺正躲在角落里剥松子,其旁的仙侍忽然打了个冷颤,他瞧着好笑,可还未笑出声来,自个儿也跟着打了个哆嗦。
随侍抚着身上的鸡皮疙瘩,茫然四顾道,“殿下,要不咱们还是上桌吧,不然尊后又要念叨了。”
琉诺否决道,“不行,上桌容易下桌难,我可不要一晚上在那敬酒陪酒的,没劲透了。”目光落在攸璇身后,“我就要待在这儿,角度刚刚好。”
随侍困惑道,“什么角度?”
琉诺笑了笑,“说了你也不懂,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本殿下这般心机叵测的。”
随侍噤声片刻,再道,“殿下所言甚是。”
攸璇正百无聊赖地饮酒,听着新郎新娘拜完了天地,随即要拜高堂时,族尊却站了起来,严肃恳切道,“当拜过凤君,再拜父母双尊。”
尊后也跟着站起,“尊上说的是,逐儿,嫣儿,你二人先去叩拜凤君罢。”
琉嫣蹙眉咬牙,“母尊!”
尊后不着痕迹地对她摇了摇头。
攸璇都懒得站起来,失笑道,“帝姬成婚,拜本君是个什么道理?本君说了,按照婚仪的正常流程走就是,不必顾念本君,多添繁文缛节。”
族尊对着她遥遥拱手道,“凤君在此,怎能失了礼数,”又向下首的一对璧人道,“逐儿,嫣儿,还不快去。”
攸璇兴味索然地吞下一枚葡萄,稍稍端坐,面见新人。她从来不喜反复言说,旁人若是非要给她什么,她婉拒一回也就得了,实在推辞不过索性就受着,反正这世上也没有什么她受不起的东西。
辛逐与琉嫣之间用一条红丝绦相互牵着,当中还别着一朵红牡丹。琉嫣不情不愿地来到攸璇面前,在辛逐的牵引下不情不愿地跪在地上,听着“二拜凤君”的指令,再不情不愿地磕了个头。
攸璇皮笑肉不笑道,“起来吧。”
某个角落里忽而传来一句话,“凤君若不礼赠新人,新人可就只能长跪不起咯。”
琉嫣当即惊怒地望向那个角落,虽然遮挡物太多,她没法看清,但她可以肯定,定是三哥在搞鬼。
攸璇皱了皱眉,以她仙气之鼎盛,走到哪儿都能蕴养一方灵物,使之受用无穷。加之嫌麻烦,她还真没有随身携带宝贝的习惯。转头瞄了眼夙允,只见他不苟言笑地端坐在侧,一点要帮忙的意思也没有。
当然他可能没意识到攸璇眼下情境之尴尬,也同样没有能拿得出手的赠礼。
攸璇百般不舍地瞧了瞧手里的红羽扇,心道我的宝,本君莫不是要将你献出去了。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皆屏息以待凤君接下来的举动,就在众人快要窒息之时,族尊打破了沉寂,“凤君亲临,已是吾族之荣光,怎好再向凤君求礼。仪程继续,逐儿,嫣儿,你们过来。”
攸璇虽是感激他的好意,却不能领他的情,即刻道,“且慢。”
堂下刚冒出的一点嘀咕声霎时间又压了下去,宾客、侍者们各自翘首以待,看看凤君将要如何作为。
攸璇笑盈盈地薅出一根凤翎,递到琉嫣手上,“本君祝你喜得良人,永偕白首。”又悄悄往夙允身上摸了一把,再将一根火红绚烂的凤翎送与辛逐,“本君命你敬重公主,爱护公主,一生一世不相离。”
辛逐接过凤翎的手微微颤抖,饶是当年与海妖血战三天三夜,险死而后生,也不及此刻之惊魂不定。
琉嫣两眼直直地看着手里这根金光灿烂的凤翎,又瞥了眼辛逐手里那根,身子一歪,竟是当场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