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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赴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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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池岩回到栖羽宫中向攸璇复命,说是天帝已将神女流放去蛮荒之地,虽未表明时长,但短期内是不可能让她回来的。
除非神女凭一己之力,剿灭荒岛下的魔蛟。但她显然没这个戴罪立功的本事。
攸璇懒懒地斜坐在君座上,把玩着红羽扇道,“池岩,你说本君如此发落一个天妃之女,是不是忒无情了些?其实她也挺可怜的。”
虽然神女说话的口气听着就让人身心不适,但她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肯承认身份,大抵也是不想给母妃招来话柄。攸璇早便听闻九重天上有个讨嫌的公主,不想今日送上门来,就她那隐含骄傲的心虚之态,好似高人一等的躲闪眼神,攸璇几乎可以肯定她就是那个连封号都没有的公主。
攸璇素来行事言语,都甚有底气,自不会像神女那般别扭,也不大能对其感同身受,但夙允生受的委屈,她必须要加倍讨回来。只是夙允仍然对她分外疏离,想说的话不说,想做的事不做,想要付出的感情,也隐忍不发。
池岩心知攸璇不是真正地同情神女,她这话也就是随口一说,她心里计较的分明不是神女,而另有其人。至于这人是谁,其实他俩都心知肚明。
于是池岩恭恭敬敬道,“君上自有主张,小神不敢妄议。”
攸璇兴致索然道,“本君这里无需伺候了,你自去歇着罢。”
池岩道了声“是”,便依言而去了。
攸璇径自往偏殿中去,夙允见她过来,起身相迎道,“君上。”攸璇平淡地应了一声,瞧见那张破裂的躺椅时却颇感意外,“栖羽宫里这类木椅多的是,你还费这功夫,把它钉回去做甚?”
即使恢复原状,其上的裂痕也掩盖不了,何况这椅子无论如何也再不能用了。
夙允简短道,“用着称心,不想白白丢了。”
攸璇犹疑地瞄了眼躺椅,自顾自地坐在榻上,“那便随你,不过我另有一事要同你说说。”
夙允垂首而立,听候指教。
攸璇轻笑一声,对他勾了勾手,“过来本君身旁坐着。”
夙允一步三挪地去了,却坐在软榻彼端,离攸璇相距有五尺之远。
攸璇身形一动,转瞬间便挨上了他,攀上他肩头,美目流转在他紧张兮兮的脸庞上,笑着道,“怎么你不亲近本君,本君还不能亲近你了?”
夙允两眼看着地面,“君上不是说有事跟我说?”
攸璇倚在他肩上,“是啊,本君这几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可都同你交代清楚了,那么关于今日之事,你是不是也该给本君一个交代?”
夙允诚恳道,“除了君上看到的,其他我也一概不知。”
攸璇讶然地笑道,“那么多仙娥慕名而来,为的就是见你一面,今日那神女为何无故滋事,你当真不明就里?”
夙允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攸璇乐了,想了想道,“那也罢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夙允下意识地偏头,“何事?”
攸璇盈盈望进他眼里,“你的火凤真身,只许展现给本君一个人看,若非是在本君面前,你不准再变幻出原身。”
夙允默默无语地看着她。
攸璇挑了挑眉,“怎么,你不答应?”
不,他只是不明白如此有何意义。
攸璇松开了他,慢吞吞地起身往前迈步,“虽说本君一向自负招摇,从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可对于你,本君却是改变主意了。”
夙允如坠云雾中,越发茫然了。
攸璇回眸一笑,悠悠道,“总之,你不答应也得答应,若是惹恼了本君,本君就破例一回,把你绑在身边,让你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同本君在一处。”
眨眼间飞去隔壁寝殿,准备沐浴歇下了。
夙允愣愣地看向身下软榻,心里不禁涌起一股喜悦之情。
往后独自在偏殿中的黑夜,他又有着落了。
翌日一早,攸璇领着夙允亲赴蓬莱帝姬之婚宴。
白鹭一族举族皆惊,纷纷对着攸璇行叩拜礼,攸璇与夙允一前一后落在张灯结彩的宫宇朱门前,攸璇高声向众人道,“不必多礼,今日帝姬大婚,本君应邀而来,吃一杯喜酒就走,你等都放松些,莫要拘谨,各行其是即可。”
白鹭仙神们齐齐道,“谨遵凤君喻令。”
攸璇不再理会他们,转头晃进了宫邸内中,除却往来忙碌的仙使、仙娥,倒也无人烦扰她与夙允。自从心里生出与夙允结为仙侣、长相厮守的念头,攸璇便一直想找个机会看看夫妻之间该是什么样,婚前婚后会有什么变化。
半月前她就听闻了白鹭一族的帝姬琉嫣要嫁与守岛大将辛逐的消息,当时她就暗暗定下计划,要来这蓬莱岛上游历游历。要不她也不会提前结束跟原始天尊的对局,虽然她可能再下个一年半载,也未见得能赢。
其实这门婚事不算隆重,不过是白鹭仙族内部之事,若能请来几位神界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便算是仙族的荣耀了。但族尊广发请帖时,怎么也没想到凤君竟能大驾光临。
照理说凤君既然来了,自然该上座,族尊派两列仙娥仙侍在一旁伺候着,凤君有何需要一应奉上,直到开宴。可攸璇自发地到处乱转,族尊也不能拦着,加之她一贯的脾性满神界无仙不知,无神不晓,除了由着她去别无他法,连暗中随侍都不能够。
毕竟这位凤族女君法力奇高,若是搅黄了这桩婚事倒不要紧,要紧的是顺凤君心意,以免招来全族的祸患。
族尊、尊后、大公主、二公主及将成婚的小殿下琉嫣听着以足智多谋闻名神界的三皇子琉诺如此解说,俱是捏了把冷汗。
小殿下还有些不服气,“三哥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搅黄了我的婚事不要紧,难道我的婚事就是小事,凤君是否顺心才是大事,我们全族都要看凤君的脸色行事?”
三皇子吊儿郎当地坐在侧首,摊了摊手道,“不然你以为?”
“你…”小殿下穿着一身锦绣红衣也不好拿他怎么着,便跑到尊后身旁,扯了扯尊后的衣袖,再指着三皇子道,“母尊你看他!”
尊后却只能顾全大局道,“嫣儿别胡闹,你三哥说得有理,诚然今次是你的终身大事,但什么事也比不上凤君的喜怒哀乐重要。就算不能讨凤君欢心,也绝不能惹恼了她。”
族尊接着道,“夫人说的是,”面向众人道,“你们都听着,今日的第一要紧事是伺候好凤君,务必随叫随到,使凤君要什么便有什么。若有丁点怠慢,依族规论处。”
众人齐齐道了声“是”,唯有琉嫣柳眉倒竖地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然而这次连素日里最是疼爱她,惯着她的尊后都不站在她那边了,尊后板起脸道,“嫣儿,且不说今日是你成亲之喜,你若耍小性子胡作非为,吃亏的是你自己,就是推迟甚或取消婚宴,你也不能冒犯凤君,忤逆君上之意,否则,你这婚事便不用办了,直接签订婚帖住到将军府里去就是。”
琉嫣立时变了脸色,难以置信道,“母尊,这怎么可以…”
他们白鹭仙族无一不知四公主殿下一贯最是讲究面子里子,不肯有半分落于人后,此番虽是下嫁,可婚仪中各样用物都是顶好的,且该有的一样不缺,那辛逐将军又是一等一的品行相貌,许多年来想要嫁与他的女子数不胜数,可他一心效忠尊上,只愿一生一世守在蓬莱岛上,旁的地界哪儿也不去,对别族女子自是浑不上心。原本他也不急着娶妻生子,传宗接代,这还是琉嫣使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才逼的他不得不娶。
因此,若要琉嫣省去仪式径直去做她的将军夫人,必定让她比死还难受。
琉嫣打量母尊毅然决然的神色,眼风又一一扫过父尊、大姐姐、二姐姐,还有正在看她好戏的三哥,终是低下她骄傲的头颅,委屈求全道,“嫣儿自当听话,照母尊、父尊的意思去做。”
尊后欣慰地看着她,“嫣儿乖,这才是母尊的好女儿。”
琉诺失望地放下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手,告退而出。
彼时的攸璇,刚从重重府宅里闪了出来,驻足于临海的一座山头上。那些个楼阁论精致逊色于花界神府,论宏伟比不上海底龙宫,论仙气飘飘又不如天宫,论秀丽堂皇,更难与她的栖羽宫相提并论。
于是她兴致缺缺地逛了一圈就待不住了,倒不如登山看海来得赏心悦目,怡然自得。
夙允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既没有表现出不满,也不觉得有何分别。终归他是一只不洁不净的凤凰,原该待在与世隔绝的地方孤苦一生,以免辱没凤族的名声。若非为了攸璇,他一点也不想现身于人前。
攸璇迎着海风道,“都说蓬莱仙境是世间最美的地界之一,往常我独自来此时却不觉得有什么,左不过是四面环海,悠游无际。可这海是冥海,海水还是黑色的,哪有我们凤族的湖泊瀑布好看。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山川河泽纵然再清冽纯净,也比不过沧海辽阔,能使人的心境变得不同。”
缓缓转身望向那双迷茫的眼,“你说是不是啊,夙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