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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发落神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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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裂的木椅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几声响,散成数瓣。只怕是除了拎去厨房当柴火烧,便再没有别的用途了。
夙允恼怒至极,运起一掌就要往那神女身上拍去,可攸璇教过他,不得恃强凌弱,对神仙和凡人动手。神仙的使命是降妖除魔,护佑苍生,他是凤凰,凤凰天生就是神族,所以他的法力不能用来对付正义的一方,而要用作抵御妖魔鬼怪,若有必要,则尽数除之。
也就是说,他不能对神女出手。于是他强忍心头怒意,闷不吭声地步入偏殿里头,砰的一声把殿门关上。
这下害得一众仙娥们只能扫兴而归,神女听着密密麻麻的闲言碎语,越发恼火起来,讥讽道,“不过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凤君都玩腻了不要他了,你们不会还上赶着要吧?”
夙允觉得耳朵像被针扎了一下,连带着心里也刺刺得疼,虽然他不愿意那么想,但攸璇会不会是真的对他感到厌烦,不想再见到他了…转瞬之后,他像变了个人一样一扫颓态,明明外边的仙娥还有很多,一个个如狼似虎、不怀好意地盯着他,可他却打开殿门,迎了出去。
一道金光降落在栖羽宫寝殿门口,众仙娥们还来不及诧异,便已转变为惊叹。
攸璇单手执着红羽扇,另一手环在胸前,依托着那手手肘,神态从容地扫了夙允一眼,继而面向众人,眸光悠悠地瞄着神女,施施然道,“你是哪位?”
众仙娥们恍然反应过来,齐齐施礼道,“参见凤君。”
神女面色煞白,心慌到极点,却不得不假作镇定地随众人一道参拜攸璇。
攸璇悠然地摇着红羽扇,显见的一副轻慢模样,发话时却颇具上位者的威严气势,“起来吧。”
众仙娥们连同神女在内一齐起身,齐声恭敬道,“谢君上。”
攸璇指着神女道,“你还没有回答本君,你是打哪儿来的仙娥,竟未将本君放在眼里,公然污蔑本君,诋毁本君声誉,本君今日若不为自己讨回个公道,岂不是过于软弱无能了?”
神女吓得跪倒在地,止不住地颤抖,磕头求饶道,“君上开恩,小神一时言语不慎,说错了话,但绝没有污蔑君上、诋毁君上之意,还望君上明鉴。”
攸璇似笑非笑道,“看来你是不打算报上名号与来历了,本君岂是借题发挥之人,你又何必如此战战兢兢。只不过…”往偏殿的方向踱了两步,神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众仙娥们各个噤若寒蝉,唯恐发出一点声响。
“本君指认你污蔑、诋毁之罪,你却狡辩不认,你与本君同属神仙,但非同族,本君也不好擅自发落了你,看来此事唯有让天帝定夺了。”
攸璇从未自诩大度,往常有许多事她不追究,并非是她宽宏大量,有一颗包容之心,而只是因为她没往心里去罢了。不上心,自然不介怀。但她同时又是个不看重身份的人,若是别个君神圣尊之类,自不会跟个低阶的神女斤斤计较、纠缠不休,没得让人笑话。可攸璇不同,左右闲来无事,为着这么一桩小事闹到天帝那去她倒也不嫌折腾费时。
神女又怎能揣摩出她的想法,当下苦苦讨饶道,“小神知错,小神不敢不认,君上乃是凤族女君,岂会跟区区小神一般见识,此事若闹开,怕是对君上也有损,还望君上宽恕小神这一回,小神必定改过,绝不再犯。”
攸璇慢条斯理道,“恐怕要叫你失望了,本君见过的世面也就这点,本君既不打算饶过你,也不晓得按照如今的天规律例,你这等信口雌黄,在本君背后乱嚼舌根的罪项,当受何等刑罚。所以除却禀明天帝,本君别无选择。”
神女大感愕然,不可思议地仰视攸璇,难以置信她真要将此事捅到天帝跟前去,这不是太损形象了么。她就不怕她与火凤凰之间的暧昧事迹传遍三十三重天?
说真的,攸璇还真不怕,或者说,她可能还喜闻乐见。
攸璇向一旁唤道,“池岩。”
池岩闪现至她跟前,“君上有何指令?”
攸璇只用余光瞥了眼神女,“带她回天庭受审,向天帝禀明本君今日所受的委屈。”
不只神女,众仙娥们听了这以聊家常的口气说出来的话,都不禁颤了颤。
这一“回”字用得就很灵性,恐怕凤君已猜到了神女是天族之人,只是凤君不说自己遭人诽谤非议,却说成是受了委屈…这让天帝想要徇私轻判,也是不能了。
要知道那可是让凤君受委屈之人,天帝若是宽纵,恐怕整个羽禽族的面子上都会过不去。而羽禽族在天界可有不少担任重职之人,诸如天尊、武将、上君等,其原身有白鹤、大鹏、青鹂等,就连天帝御前神使的其中之一,都是一只苍鹰。便是神女再有来头,天帝也绝无可能为了她冒着得罪整个羽禽族的风险,委屈了凤君。
池岩奉命,变出一把捆仙锁,将神女框住,不由分说便要飞上天界。
神女彻底慌了神,拼命挣扎道,“君上,求君上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君上放过我这回,往后我定誓死追随,以报君上大恩大德。”
池岩带有询问之意回望攸璇一眼,攸璇不觉失笑道,“本君可用不上你,你若日日在本君跟前伺候,未免也太过碍眼了,你这报恩之门路,可着实走错了道。要说你给本君有多远滚多远,本君或许还会心软几分,考虑考虑收回成命,可你委实是蠢钝之至,连求饶的话都不能让本君满意,你说本君还有何理由宽恕你?”
眼中寒芒一现,“还不带走?”
池岩立刻垂首道,“是。”
可神女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竟顽强抗争起来,池岩在捆仙锁上施法,她却强行赖在地上,不与他往天庭去,同时还绷不住地吼道,“你算是什么君上,堂堂女君竟与一男子无名无分地搅和在一起,你倒不嫌丢人,反要将此事闹得仙神尽知,攸璇,你要不要脸?你根本不配做凤君!”
夙允听过很多难听的话,但基本都是围绕着他的鄙夷之语,还从没有人胆敢折辱攸璇,他心里因攸璇回来而生出的喜悦瞬间被愤怒淹没,他怎么能容忍攸璇受辱!
攸璇瞧着他气势汹汹地走近,索性瞬移过去,挡在他身前,目光落在他脸上时眼波盈盈,但转向神女时却倏忽变得凛冽刺骨。
神女在她这一望之下几乎崩溃,体内法力极度混乱,全然没了挣扎对抗的力气,就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攸璇神色中带着冷然,话语里满是不屑,姿态却仍然随性,“本君之事,岂容你置喙,且不说你一个天妃之女,连封号都求不来,就是你那母妃在此,本君也未必肯赏脸一见。要说无名无分,谁又及得上你?你不在天宫内院安生待着,倒来本君这里撒泼,想是日子过得太无趣,要找个荒山野岭住住,没有个千八百年的,你就别出来了。”
又向池岩使了个眼色,池岩片刻不敢耽搁,以光束拎着捆仙锁,即刻就把神女押走了。
神女已然形如枯槁、心如死灰,任由他牵引而去,眼中连恨意都没有,唯余黯然绝望。
攸璇对着众仙娥道,“什么下场你们也都看清楚了,如若再有类似的话传到本君耳朵里,本君可不避忌身份,到时大驾光临你们府上,你们自觉领罚下界便是,北荒边境多的是无人镇守的山川岛屿,你们若是去了,在那边待上个万儿八千年,也算是一桩功德,就不必白费功夫向本君讨饶了。”
众仙娥们被震慑得心头狂跳,背上盗汗,齐齐道,“小仙不敢。”
攸璇摆摆手道,“行了,都退下罢,往后别一窝蜂挤进来,若再有下次,本君绝不轻饶。”
众仙娥们又再齐声道,“小仙知罪,定不敢再犯,谢君上开恩,小仙告退。”纷纷退去。
打发了这么一大帮子人,攸璇也有些累了,预备回寝殿歇歇。不想刚一提步,手臂就被人拽住。
她眉宇间透露着疲惫,问道,“还有什么事?”
夙允凝视着她的脸,原本想要说的话,却是说不出了,只道,“没什么。”
攸璇笑道,“那你拽着我做甚?”
夙允低下头,犹犹豫豫地松了手。
攸璇竟是一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夙允张皇地后退半步,大惊失色地看着她。
攸璇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本君乏了,抱我回去睡会儿。”紧紧地搂着夙允,显然是不给他推脱的机会。
夙允情不自禁地环抱住她,同样抱得很紧。
攸璇笑得更开怀了些,“这几日我一直待在元始天尊府上,原不过是想向他讨要七十二色神光杯来看看,殊知那老儿非要我陪他下棋,说是若我赢了,就把那神光杯拱手相赠。你也知道我这脾气,向来是不肯认输的。可我又棋艺不精,一连下了百八十局,愣是一局也赢不了。没奈何,我只好空手回来了。”
夙允也笑了起来,可笑意中却含着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