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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情真意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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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与凤君旗鼓相当的力量又是出自谁手?
听凤使回禀说是源自一只和凤君年岁相仿的火凤凰,众凤神不禁纷纷感叹道,当真是一代胜过一代,凤族何愁后继无人。
其实攸璇原不过是一时起意,没成想这一架打得惊天动地,惹来天上地下、神界魔界,无数仙神尊者、妖魔鬼怪们的注意,后来还有谣言说西天佛陀当时正讨论佛法,忽有一弟子从浅眠中惊醒被大慈大悲佛发现,当即被贬入凡尘,受百世轮回之苦。另一谣言则说地府十八层地狱里的无数冤魂恶鬼们顷刻间鬼哭狼嚎得更为凄惨了些,以至于阴息怨气冲入凡间,导致那一世的人类大多贪婪自私、阴险狡诈,无恶不作、怙恶不悛。
攸璇与夙允势均力敌,一时间难分胜负,把整座神宫捣毁得差不多了还不够,直打到极北之地,再打到极南之地,中途还顺道收拾一头入了魔的螭龙,四头潜伏在花界边境的犀牛精,以及十来只眼放精光,口角流涎,举止极其粗鄙,攸璇尤其看不顺眼的野猪精,最后回归凤族。
照这架势打下去,恐怕要闹得天翻地覆,他俩也分不出输赢。攸璇已尽了兴,懒得再打了,可又不愿认输,偏偏那时候的夙允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竟瞧不出她的止战之意,愣是不肯停手。
当然也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娶攸璇为妻,所以不敢输。
攸璇心内冷哼一声,难道我打不赢你,就没有别的法子能收拾你了?
她故意在夙允推出一掌之时佯装后撤,实际是调整身形继而反向迎了上去,夙允大惊失色,慌忙收手。那一掌分明没有打到攸璇身上,攸璇却假意跌了下去,口中还发出一声惊呼。
夙允虽然感到不太对劲,但还是不管不顾地俯冲下去试图接住她,就在将将落地的一瞬间,攸璇施法腾身而起,反手一道红光将夙允打落在地,而后拿羽扇指着他道,“你输了,夙允。”
和攸璇交手,他本就没可能赢。
攸璇看着他一脸为难的样子,扬扇隔空扶了他起来,“本君从不强人所难,你若不愿,娶我为妻之事便暂且搁置,什么时候你想通了,点头同意了这门婚事,本君再嫁与你也不迟。”
说完便施施然回寝殿歇着去了。
夙允定定地望着她的背影,在她快要消失于视野之中时,着忙跟了上去。当然除了凤君神宫,他也没有哪里可以去。
攸璇把他从落琼崖下带回来,便一直让他住在栖羽宫寝殿内,也就是和自己同住。夙允起先对此并无意义,因为他不觉得有何不妥,可如今他已懂得了什么是男女有别,理当避嫌,尤其是攸璇竟亲口说出了要嫁给他的话,这让他觉得很是惶恐,极其不安。
所以他呆呆地站在寝殿门口,迟迟不入内。
攸璇用传音术传出一句话,“有什么事你不进来如何能与本君商量?”
夙允最终还是进去了,但不是因为攸璇说的这句话,而是因为他渴望见到攸璇。
攸璇半卧在美人榻上,疲惫地看着他道,“你就这么不待见本君,不愿跟本君朝夕相对?”
夙允立刻道,“并非如此。”
攸璇却摆了摆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道,“罢了,你若不愿跟本君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大可以去偏殿住着,日后也不必随侍本君,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去吧。”
夙允皱了皱眉,恭敬地道,“是。”头也不回地去了偏殿。
攸璇心情欠佳地慢慢睡去,梦中是她才刚把夙允带回来时的景象,也是她回忆中最美好的一段过往。
夙允初归凤族的头两年,攸璇让他抱着自己入睡,他便抱着;攸璇让他喂自己吃果子,他便喂;攸璇甚至让他亲自己一下,他也犹犹豫豫地亲了。
哪像而今,他变得如此别扭,再也不复前两年的可爱了。
虽然样貌比之以往更俊俏了些,身姿比以往更飘逸了些,英挺了些,风采也更胜从前,但夙允都不愿意碰她,不乐意听她话了,变成这样又有什么用。
印象中最深刻的便是她头一回让夙允这么干的夜晚,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如何不顾池岩的阻拦,非要把夙允安置在凤君寝殿的。夙允极其不安分地环视左右,望向她的目光中充满了警惕与防备,可她还什么都没说,只是懒洋洋地往他跟前一站,他的神情与目光便渐渐变得柔和,整个人放松下来,显得很是绵软无力。
她趁此机会,亲自把夙允摁进浴池里,施法搅动池水,将他从头到脚洗刷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夙允在水里扑腾了几下便老实了,第一时间露出的凶光也化作了湿漉漉的雾气。凤凰爱洁的天性使然,他到后面完全是自发地往身上泼水,十分享受地泡在温暖流动还香喷喷的活水里。他那一澡足足洗了三个时辰,才恋恋不舍地从浴池里出了来。
攸璇丢了身衣袍给他,他本身那凤羽幻化而出的朱红羽衣总不好穿着睡觉,平时穿着也过于惹眼了些。再者说来,攸璇自己素来爱穿红裙,若夙允成日里穿着跟她同样颜色且同等艳丽的衣物,两人行走坐卧都在一处,岂不整得跟新婚夫妇似的。
好在夙允那时什么都不懂,自然不会计较穿着。攸璇拎着羽扇指了指靠窗的那张美人榻,“从今后,你便在那儿睡。”自己却往丈余长宽的紫檀木制的高床上走去。
夙允呆愣地看了看她,又偏头瞧了瞧窗边的美人榻,视线再回到她身上。
攸璇半卧在床上,对着他笑道,“怎么你也想睡这上面?”
夙允其实只是不太懂,睡觉为何要有床,找个挡风的地方闭眼躺下不就好了。但攸璇让他过去,他就一步一挪地过去了。
攸璇拍了拍身侧的空位,“你要睡本君这张床就你睡里边,本君不惯挤着睡。”夙允顺从地躺在她身旁,攸璇展开蚕丝被,将两人的身体盖住。
夙允感受着床榻被褥带来的温暖舒适,也感受着攸璇在他旁侧的呼吸。虽然中间隔着点距离,并没有紧挨着,但他心里还是有一种异样的滋味,他从来没有如此安心过。
其实攸璇也是第一次尝试与人同榻而眠,过去何曾有人胆敢如此冒犯她,就算她不介怀,甚至满口保证绝不会做出出格之事,也没有人听信她的话,愿意与她一试。
可这么睡了几日之后,她又觉得无趣了,好像身旁多了个人,与从前她一人安枕没什么差别。
攸璇几经思量,是不是太规矩的缘故,她跟夙允通常都是一觉睡到天亮,整夜除了交错的呼吸,连碰都没有碰过一下。她觉得既然睡到了一起,那就应该把睡觉时能做的事都做一遍才好。放眼整个凤族,也就只有夙允能配合她,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于是就在当晚,攸璇熄了寝殿中所有的灯,在黑暗中对着夙允道,“你过来抱着本君。”
夙允愣了愣,他已大概晓得了抱是一个什么样的动作,却不清楚其中含义。
攸璇在黑灯瞎火中挑了挑眉,“本君让你过来抱着我睡。”
夙允依言贴上她侧身,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这一瞬间的温热气息,刹那间的心动与情动是两人都没有想到的。
攸璇从未体会过这样一种坚实而又极其使人安心的触感,仿佛身心都有所倚仗,可以全然地放松了。
强大如斯,攸璇何曾需要过依靠他人,可原来她心里一直空落落的,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遑论让她上心。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明白,与人相依相偎是何等的惬意,仿佛本身的存在终于有了意义。
当然前提紧要条件是这人值得她信任与依赖。
攸璇兀自琢磨了许久,且不说过去几千年来她连个愿与自己亲密无间的人都找不到,而今她作为凤君,凤族中至高无上的存在,乃至于整个神界也没有哪个论地位能高出她一头,就是到了天帝面前,她也不必行礼叩拜,自称臣下。那么这世上,有谁不介意她的身份地位,心甘情愿地照顾她,永生永世与她在一起?
最终她得出结论,这世上除了夙允,恐怕她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给与她一丝丝温暖的人了。
不过,这些她也不是必须要有,近六千年来她独自掌管凤族,孤身一人飞天遁地,遨游四海,日子不也过得好好的。有没有意义是一回事,过不过得下去又是一回事。
诚然有夙允陪伴的日子,她过得很是快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惬意舒心。但她不能因一时迷恋沉溺,就轻易奉献出全部。她的一颗真心,必定要给与一个值得的人。
关于如何判定一个人是否值得真心相待的问题,攸璇又苦思了很长一段时间。
据她的眼光来看,夙允之品貌乃是世间无出其右的好,从外形上来说自是无可挑剔。至于修为和智慧,她本身已经是所向披靡、无所不能了,就不用对方多么厉害,大不了遇着妖魔鬼怪时,让她挡在前头,做对方的保护伞。她觉得这也没什么,这世上哪有什么妖怪能是她的对手,也就对上个特别厉害的时,或许要多耗费些功夫罢了。
除却各种外在条件,剩下的也是最重要的,是看那人是否真心爱她,情真意切,矢志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