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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凤族女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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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璇一向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夙允越是对她不理不睬,敬而远之,她越是要对夙允百般撩拨,亲密无间。
就好比这一日,攸璇把他带到兵器库里,让他选一样趁手的。夙允举目望去,从中挑了把剑。
攸璇引他到外头比试,可他如何能对攸璇出手,只得拼命闪躲,只守不攻。偏偏攸璇气场大开,每一道术法的施展都不留余地。一璧打,一璧还要求他若是输了,就必须娶她为妻。
夙允心慌至极,他从来最听攸璇的话,可这事他无论如何也不敢为之,当下被迫施法,全力以赴地对战。
攸璇越发起了兴致,一身仙法施展得淋漓尽致,几乎是把与生俱来的和自小修炼的神通使了个遍,广阔的丹穴山上大到各系凤神,小到树洞里的一只松鼠都晓得那是凤君在作法施术。
凤族之君位神座的沿袭从来不是倚仗血脉,而是各凭本事,唯有通过试炼方能担任,其中又以凤君之位的传承最为严苛。
原来南禺丹穴山深处有一处境域极其可怕,名为焚渊绝境,整个凤族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凤凰们都不敢靠近,就是最顽劣任性,天不怕地不怕的凤凰也不敢到此处放肆。一旦深陷绝境,便是有去无回,哪怕倾举族之力,也只能是白白牺牲,根本无法救援。因为那是远古时期,凤凰祖神在险些成魔的一念之间以自身血躯化作的一片神域,说是神域,里边却充斥着无数妖魔,以及魔祖当年受到封禁的力量。除却凤君,无人能从中活着出来。也唯有经受住焚渊绝境的考验,才能担得起凤君之位。
攸璇自降生以来,便难逢敌手。由于父尊母尊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双双羽化了,金凤一脉本就人丁稀薄,血统纯正的就她这么一个,偏她还是从古到今唯一一朵奇葩。凤凰们自恃高贵,尊卑分明,越是血统纯正的凤凰,越是孤绝冷漠,长年独居,若无必要,基本不与旁的凤凰们打交道。而若是血统不纯的凤凰,因有自知之明,也不去高攀,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安生过日子。唯有攸璇不同,攸璇常常感到百无聊赖,日子越过越无趣。所以她不介意与低等的凤凰们往来,还总是与其他族群玩到一起。
比如邻近些的重明鸟族,九天玄鸟族,孔雀神族和灵莺族,远在千里开外的狴犴族,麒麟族,异鱼族,还有四海龙族等,她都曾混迹过,可惜最终与她兴味相投,能够彼此交心的朋友,却是一个都没有。
族群差异导致爱好不同,作风习性等不同,她没法跟走兽、游鱼等结交来往也就罢了,可就算是同为飞禽,神鸟们往往在知晓了她真身是一只纯系金凤之后,就对她疏远冷淡,连轻松随意地说笑都是不能了。
犹记得她曾以人形态闲逛至丹穴山脚下一处人迹罕至的偏僻之地,忽闻一声沙哑粗犷的凤鸣,她忙赶过去一瞧,竟是一只灰扑扑的凤凰满身狼狈地倒在地上哀鸣,其手边的篮子里空空如也,周遭的果子滚落一地。
攸璇送去一道法力直入那灰凤凰体内,灰凤凰立刻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多了,忙把满地的果子拾回篮子里,站起身向她道,“多谢相救。”
灰凤凰身上仙气稀薄,又因近来修炼不顺,每到关键时刻法力便不听使唤,愣是冲不破瓶颈,在体内四处流窜,以至于几次三番功亏一篑。若非如此,她好歹是个凤凰,也不会连飞行之术都施展不出,竟从山坡上栽了下来。
攸璇方才给她传输法力时,已探知到她体内仙力凌乱,也大概猜出是何缘由,当下便好心地规劝道,“你那修炼之法既不适合你,又何必执着,不如改炼他法,也免得修为大打折扣。”
灰凤凰到底还是保留了凤凰倨傲的脾性,闻言只是淡淡道,“多谢赠言,小仙如何修炼,便不劳尊上费心了。”踌躇地提起果篮,“这些是小仙仅有之物,尊上若不嫌弃,还请笑纳。”
攸璇自然而然道,“不必了,你仙力不稳,还是早些回去调息罢。”说着便要离去。
灰凤凰只觉得攸璇这是不领情的意思,但这些果子本就不是稀罕之物,还在地上滚过一遭,被嫌弃也是理所当然。可灰凤凰不能无端承情而不回报,于是她追着攸璇道,“还望尊上告知名号,来日小仙定当报答尊上今日之恩德。”
攸璇仍是道,“不必了,不过是举手之劳,没什么可报答的。”
灰凤凰不依不饶地跟着,攸璇索性变回原身,倏地飞入云端。灰凤凰望见她金光闪闪的原身,感受到她纯正浓厚的仙气,意识到自己方才竟是在和全族唯一一只纯系金凤凰言谈,因而在瞠目结舌了一瞬之后,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云端之上的攸璇垂眸回望一眼,颇觉无趣地越飞越远,直至黄昏时分,她停留在一座靠海的山头上,对着海与天连成的那条线默默叹息,琢磨着给自己找个什么事做为好。数千年来,她上天入地把能想到的事情都做了一遍,却至今没有一样值得成为她的爱好。
大概就是因为太无聊了,攸璇竟把注意力放到了凤族那片神域上面。对于凤君之位,她从无觊觎之心,更谈不上壮大凤族,统领神界之类的远大抱负。她只是想一探究竟,试试看那祖神留下的焚渊绝境是不是真的那么可怕。
凡是她决定的事情,就没有更改的余地。
攸璇无所畏惧地闯入焚渊绝境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她有可能再也出不来了,但她觉得就此与世长辞也没什么,反正活着也没甚趣味,若这世上还有能困住她的地方,死在里边倒也算是不枉此生。
当时的凤君旻禹与众凤神听闻此事,都不免感到遗憾与惋惜,遗憾的是金凤一脉就此绝迹,惋惜的是以攸璇的天赋与实力,她若肯再潜心修炼个三五万年,必将成为下任凤君最有希望的接替人选。据说旻禹为此一连几日唉声叹气,食不下咽,寝不安枕。
不想时隔二十七日,凤使火速前来禀告,金凤攸璇已冲出焚渊绝境,正往殿宇中去。
旻禹大喜过望,噌的一下离座起身,惊问,“此事当真?确认无误?”
因凤族史上从无女君,且历任凤君基本都是十来万岁,没几万年就要羽化了,唯一的例外便是旻禹,他当年年仅七万岁便登上了凤君的宝座,堪称凤族的荣光。可现如今,攸璇才不过五千六百岁,就成功闯出了焚渊绝境,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委实令人难以置信。
凤使自然也不敢相信,若非事实摆在眼前,他岂敢上报。
旻禹听他再三肯定仍是心存顾虑,索性亲自上门,去探望攸璇。
攸璇在焚渊绝境里待了整整二十七天,一个澡都没洗,一颗果子也没吃,她自降生以来还不曾受过如此折磨,故而她闯出绝境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寝殿沐浴更衣,再饱腹一顿。哪知凤君这么快就得到消息,竟还特来造访,她不得不丢下手中的杏果,从浴池中翻腾出来,施法烘干全身,再穿戴整齐,毕恭毕敬地行入正殿见驾。
旻禹亲眼见到她完好无损地走来,一方面放下心来,一方面又惊疑不定地道,“攸璇,你竟在这个年纪通过了焚渊绝境,你是如何做到的?”
攸璇坦然道,“回禀君上,那焚渊绝境确实厉害,里边的魔头数不胜数,但都是些虚影,小神与之缠斗多日,始终不能将之除尽,索性就出来了。”
旻禹僵化了,良久才含混道,“那你要是一开始就想着直接出来,岂非是早就出来了?”
攸璇盘算了一下,道,“君上圣明。”
旻禹又一次地僵住了。
攸璇悄摸抬眼,打量他神色,恭恭敬敬地施礼道,“还请君上放心,小神绝不敢谋求凤君之位,小神惟愿无官无职,做一个闲散的凤凰就好。”
旻禹立刻回神,托起她双手道,“攸璇,你切不可如此言说,本君岂是霸占君位,不肯放权之人,按照祖神定下的规矩,从今日起,你便是凤族之君,号令凤神,执掌凤族,还望你好生管教族群,莫要辜负了本君对你的期望。”
“凤…”
攸璇还待接话,旻禹却已变作流光,消失无踪。
就这样,攸璇一夕之间成为凤族有史以来第一任女君,且是最年轻的一位凤君。
此事距离攸璇与夙允比试约有三百年,这过去的三百年里凤族基本都在休养生息,安居一隅,啥事不理。
攸璇原就不喜麻烦,对于统领凤凰们更是毫无兴趣,若是神界出了乱子,比如遭受妖魔入侵之类的,她通常都是只身前往,一柄赤红羽扇歼灭敌军,有多少杀多少,何需费劲召令底下的凤凰前来增援,她自个儿搞定就成。
故而攸璇的战斗力在凤族中一直是个有如神话故事般的传奇,除非是擅自尾随攸璇上过战场的凤凰,否则便无人亲眼见过她全力施法是何等的气势磅礴,威力惊人。
当下夙允的法力远远超乎了攸璇的想象,此前从未有过的澎湃战意在她心头涌起,攸璇为了取胜,不得不将毕生修炼的法术发挥到极致。
举族上下无不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迫力,那是高阶者的施压,神界顶端的力量,寻常仙使根本无法自然承受,唯有运转起全部的法力才能勉强抵抗,甚至有一些术法不精、法力低微的低等凤凰们当场晕死过去。
众位凤神虽说没有表现出异样,可都不约而同地感慨,攸璇果然是当之无愧的凤君,不足万岁竟有如此修为,难怪连焚渊绝境都困不住她,她之神途委实是不可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