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君》依文

88、回归凤族

　　深秋果然是个容易伤感的季节，风雪从洛疏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低下了头，想哭的情绪在心间泛滥，眼眶里莫名有种刺痛感，她忽而间不知该如何面对洛疏。

　　洛疏心知自己方才是失控了，正琢磨着如何挽回局面时，风雪月却抬起头来道，“我们出发罢。”

　　他觉得有些诧异，可风雪月直直地望进他眼里，以示真心实意。

　　他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他退后两步，倏忽间变作一只霞光环绕、展翅欲飞的凤凰，俯身在风雪月跟前，向她道了声“好”。

　　风雪月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把自己提了起来，再稳稳放到洛疏背上。

　　一晃眼，洛疏就腾飞而起，背着她直入云端，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飞往神界。风雪月连周遭的景致都看不清，眼前只有云雾和无可比拟的灿烂霞光。

　　如此疾风中，她竟能坐得安稳，属实是不可思议。

　　地界小神和天界下三重天的神仙们有幸得见那光芒万丈的凤凰身影，都觉得那是毕生所见最为气势磅礴，辉煌夺目的凤凰。

　　当然他们都没有发觉，也不敢想象在那凤凰的背上，还坐着一个凡人。

　　易珩正端坐在天宫中费心思量，该如何修补人、妖两界之间的屏障空洞，忽有一瞬间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难道是夙允终于要离开凡世，回归凤族了？

　　南禺丹穴山是一片地势不高，地界却极其宽广的连绵山脉，其间多有深林瀑布，又以梧桐树最为繁茂，以醴泉最为普遍。

　　众凤神感知到凤君的气息皆前往山门朝拜，顷刻间丹穴山山门前便规规整整跪伏着十九位凤神，顺延往下是三十一位凤族少主与二十八位凤族公主，再往下是密密麻麻排不上号的低阶凤凰。

　　那等浩荡宏观的场面，是风雪月生平仅见，众凤神无一不祥云环笼，瑞气腾腾，便是其下的小凤凰们随手拎一只出来，也比得过凡世间最为绚烂多彩的珍宝。而他们都无比恭敬尊崇地对着洛疏行礼跪拜，直到这一刻，风雪月才对何为凤君有了清楚地认知。

　　洛疏越过山门，径直飞向栖羽宫，停留在宫门前，放下风雪月再向众凤凰道，“免礼平身，都回去罢，本君早已说过，无事不必参拜。”继而在众凤凰的仰视之中，携风雪月之手，撇下他们步入宫门。

　　风雪月心中惴惴，感觉自己一下子成为了众矢之的。凤凰们都亲眼目睹了凤君不惜纡尊降贵，把一个凡人背来了凤族，且举止亲昵，犹如一对夫妻。

　　但凤凰是一种自我约束，极其守规矩讲礼仪的神鸟，自然不会有人在这种场合里对凤君提出质问。

　　风雪月跟着洛疏迈过栖羽宫宫门门槛，入眼的一切无不金光熠熠，斑斓生辉。难怪之前洛疏会说，凡间的皇宫不能与凤族神宫相提并论，依照目前的景象来看，的确是云泥之别，没法比。

　　栖羽宫分为正殿、寝殿、偏殿，寝殿位于正殿之后，两边各有一座偏殿，以东偏殿和西偏殿加以区分。

　　洛疏直接把风雪月送到寝殿之中，嘱咐她好生歇息，寝殿中的一切用物她可以任意使用，里边的浴池时刻充盈着温热合宜的活水，她可以自行洗个澡再到床上睡会儿。

　　风雪月整个人都是发懵的状态，闻言就只是怔忡地“嗯”了几声，说不出别的话来。

　　洛疏将她鬓边凌乱的碎发拂至耳后，俯身在她额上吻了一下，温存道，“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

　　风雪月呆呆地点了点头，仍然只是“嗯”了一声。

　　洛疏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几步便没了人影，风雪月神情呆滞地环视四周，拖着步子挪到浴池边，蹲着伸手探了探水温，果真恰好合适。事实上她不知道此时该做些什么，洛疏让她沐浴歇息，她便沐浴歇息了。

　　风雪月宽解衣物，滑入水中，蓦然感到身心都被温暖填满，水面上冒着热气，还漂浮着零星几朵雪莲花瓣，想来是有滋补之效。可她还是忘不了洛疏说的那句，三万多年来，我一直爱你的话。只因她一向言而有信，答应过的事情绝不会轻言反悔，所以她还是来了，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凤族，准确地说，这里连个生人都没有，只有美丽绝伦，形形色色的凤凰。

　　她像是有什么心事承受不住一般把头浸入水里，闭目屏息，仿佛这样她就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也都不在意。

　　洛疏说他很快回来，风雪月却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快就回了来。洛疏跃进浴池的一瞬间，身上衣物便消失了，他在水下贴上风雪月的唇，似乎是要给她渡气。若非风雪月感知到是他的气息，恐怕要惊慌地高呼非礼。其实他的气息虽然熟悉，却与在凡间时差异很大。

　　风雪月急切地冲出水面，呼吸越发急促，洛疏不得不暂且退了出来。风雪月伏在他肩上深深呼吸，抽空问道，“你怎么就回来了？”

　　洛疏的手托在她后颈上，使风雪月抬起头来迎向他，“快些回来陪你，不好么？”

　　风雪月愣愣地笑道，“当然好了，不过你吓了我一跳。”

　　洛疏的头抵在她前额上，“我真名为夙允，同你说过的，原本我不计较名讳，觉得叫什么都一样，可既然回到了凤族，往后你便唤我夙允罢。”

　　风雪月从善如流道，“夙允。”

　　她这一声喊出来，夙允就好像历天劫时被闪电击中，浑身一阵酥麻。

　　风雪月眼中带有迷离的笑意，眼睫湿漉漉的，脸上挂着水滴，轻抿双唇，呼吸微沉，每一处都让他为之心动。

　　夙允按捺不住地覆上她的唇，贴紧了她的身子。

　　良久，风雪月蓦然间发觉自己躺到了床上，夙允依然沉浸在她的身体里。

　　果然法术高超就能随心所欲。

　　三日之后，青凤一脉辈分最小的晴璃公主只身闯入栖羽宫，正殿里寻不见凤族君上的身影便往寝殿去找。

　　凤君的随侍池湫赶忙把她拦了下来，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在未经允准的情况下踏足凤君寝殿。

　　晴璃柳眉倒竖，娇斥道，“本公主一连三日特来请见凤君，你却回回告知本公主凤君正闭门潜修，谁也不见，到底你有没有把公主求见之事禀告凤君？本公主今日若还见不到凤君，决计是不走了，就在这等到凤君修行出关为止。”

　　池湫拿她没辙，也不敢对她怎样，只好垂手道，“殿下若执意如此，小仙只能陪殿下在此一同等候。”

　　晴璃气得来回踱步，每一步都震得四方一颤，这也就是在凤君神宫，扛得住她如此闹脾气，若换做是寻常小神的住处，只怕早已天崩地裂，塌成一片废墟了。

　　池湫袖手旁观，站得笔直，默不吭声，反正只要晴璃不打扰到凤君，随她如何任性胡闹都行。

　　晴璃瞧着他这副漠不关心、置之不理的态度，越发怒火中烧，她早前就听闻凤君亲往凡界去找一名女子了，此番更是以凤君之身，背着一个凡尘女子来到凤族。这还不够，他竟还让凡尘女子住进凤君寝宫，还一连几日闭门不出，族中之事一概不理，说是潜修，族里的老头们自然不敢质疑凤君，可她却不信，她觉得凤君要么是藏有什么秘密，要么是和那凡尘女子在…

　　这简直太荒唐了！

　　她连想都不敢想，何等尊贵的凤君，何等神通广大、威风八面、绝色无双的凤君，怎能和一个凡尘女子整日厮混，旁人却连看也不看一眼？

　　眼见池湫是要阻止她到底了，晴璃灵机一动，竟是高喊起来，“凤君叔叔，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就在你寝宫门口高歌一曲，你曾夸赞过我歌喉悠扬婉转，也知晓我这一曲高歌能引动百鸟，前来朝凤。凤君归来乃是族中大事，倒也该让其余鸟族晓得，最好是每日晨昏定省，不可失了体统规矩。”

　　寝殿大门仍然紧闭，里边似乎也没有一点动静。

　　晴璃忿忿地一甩袖，清了清嗓子，正欲唱一首最拿手的《别离怨》，池湫忙抬手道，“殿下不可。”

　　凤君的命令是不见任何人，更不许任何人擅闯寝殿，打扰他休息，晴璃公主这么做，显然是违令了。

　　可晴璃又怎会听他的，刚唱出一个“别”字，寝殿大门便开了。

　　夙允只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单袍，墨发散垂在身后，虽然该扣着的系带都扣着了，容色很是照人，可也俨然是一副春宵不欲醒的姿态。

　　晴璃终于见着了心心念念之人，她原想直扑上去，不管不顾地抱住夙允不撒手，夙允指定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可眼下，她虽然眸中泛湿，因见到心上人而顿生欢喜，可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去拥抱一个方才正搂着另一女子的人。

　　她只能僵在原地，艰难地吐出四个字，“参见凤君。”

　　池湫跟着道，“凤君，小仙失职，还望凤君恕罪。”

　　夙允皱了皱眉道，“罢了，”视线移向晴璃，“你找我有何要紧事？”

　　晴璃不经大脑地道，“难道没有要紧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夙允沉沉地“嗯”了一声。

　　晴璃的泪含在眼眶里，约莫是要干了。

　　夙允气势凌人地道，“若再无故撒野，冒犯本君，往后百年，你便别出门了，老实在晴羽殿内静心思过。”拂袖而去，寝殿大门再度合拢，一丝缝隙也不露。

　　晴璃无法面对，久久不能平静。

　　夙允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什么样的凡尘女子，竟有如此大的魅力，连凤族公主都能比下去？

　　晴璃暗暗决定，她一定要见识见识那女子的手段，一定要把夙允给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