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君》依文

83、盛怒

　　人这一生，总是有太多秘密要背负。风雪月自认为是个守口如瓶之人，但有时形势所迫，她只能吐露一两个无关要紧的小秘密，以换取当下的信任。

　　就好比此刻，柳舟知晓了孟源曾误以为他是姑娘家之事，也并不会因此而跟他反目成仇。

　　倒是她说出了这个秘密，孟源便能毫不怀疑地相信她是真正的风雪月。

　　如此，便省事多了。

　　风雪月向他二人道，“此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那魅妖幻术了得，方才害我痛得死去活来的，还不由自主地说了一些荒谬之语。好在洛疏为我解了幻术，要不我这会儿还以为自己真的死了。”

　　孟源忧愁且不甘道，“师姐明明可以不说的，我又没有打死不信师姐是真的师姐。”

　　柳舟额上青筋跳了两跳，平复着呼吸道，“罢了，师姐说的是，此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芳妩可能就藏着石棺里，那魅妖若执意相护，我们宰了它便是。”

　　他难得放一回狠话，孟源听了不禁背后一凉，有种即将挨宰的那个是自己的错觉。

　　孟源踏出一步，盯着魅妖忿忿道，“都是你这蛊惑人心的妖怪害得！”提起霓虹神剑，毫不留情地劈斩过去。

　　风雪月在一旁津津有味地观战，这人受到激发就是不一样，先前有多踯躅不前，现下就有多意气风发。

　　关于她身中幻术时倒在洛疏怀里说的那番话，虽说她极其自然地抛诸脑后，没当回事了，但洛疏却有点耿耿于怀。幻术中的一切未必全然是假，或许雪月的内心深处，的确有那样的想法。

　　洛疏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心下微有波澜。

　　孟源一往无前地与魅妖拼杀起来，魅妖一身幻术全无用武之地，只得以妖法与之对抗。原本孟源不该是其对手，但不知怎的，他竟据于上风，把这具有四千年修为的魅妖打得满地找牙。

　　风雪月有些不忍再看，毕竟那是和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和身子，魅妖越是狼狈，她周身便越像是有细针在刺，虽不太疼，但还是难受的紧。

　　孟源干净利落地抹断了魅妖的脖子，翩然转回原地，向众人道，“这就完事了？”

　　魅妖面目狰狞地倒在地上，体内的生气迅速消失殆尽，继而化作一缕烟尘消散于无。

　　风雪月瞧着孟源那隐含得意之色的面容及其若有似无勾起的嘴角，不由得摇头一叹道，“这明显只是魅妖的一个分身，加上之前受了洛疏一剑，你能敌得过她，实属理所应当。”

　　孟源脸色变了变，愣怔道，“我就说它怎么这么不经打…那我不是白费力气了？师姐你怎么也不早说。”

　　风雪月施施然道，“这不是给你练练手么，反正我看那个分身也不顺眼，除了得了。”

　　孟源面色古怪道，“师姐你…居然看你自己不顺眼…”

　　风雪月一脸黑线，正是因为跟她一模一样的脸长在了别人身上她才看不顺眼的好么，为何孟源师弟总能把话曲解成令人难以接受的意思？

　　算了，懒得理会他了。

　　柳舟盯着那具石棺道，“当中恐防有诈。”

　　洛疏隔空一推，轻而易举地推开了棺盖。然而其中毫无反应，于是他一个侧斩将棺椁劈成了两半。

　　果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花里胡哨的陷阱布置都是多余的。

　　只听砰的一声，一团烟雾从中炸开，待烟尘落尽，迷雾散开，两道人影渐渐清晰。芳妩果然藏身于此，与其并肩站着的应该就是魅妖族首领了，看着像是女子，但无论是长相还是妆容，都说不出的怪异。

　　这要是挨得近了，可不得被迷了眼睛炸开花。

　　芳妩向身旁道，“幻魅，这就是你所谓的计策？”

　　幻魅形容冷峻，带着怒意道，“你从哪儿招惹来这等厉害的人物，要死你便自己死，何故来祸害我魅妖族。”

　　芳妩冷笑一声，“难道不是你自作聪明地说要会会这几人？”

　　幻魅压抑着心头怒火，“从你跑来我魅妖族的地界起，你就摆明是要拖我下水，若我真有何事，你难道还以为我魅妖族会轻易放过你？”

　　这…是内讧了？

　　风雪月心内感慨，在洛疏的威势之下，除非是不怕死的妖怪，否则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芳妩与幻魅借着眼尾余光瞟向左右，各自思考着如何逃窜。

　　洛疏冷眼旁观，“此时再想跑，怕是也来不及了。”光影之剑脱手而出，芳妩与幻魅分头逃走，然而那剑一分为二，分别挡在了它俩身前。

　　芳妩有过之前的对敌经验，当下自是不敢大意，瞬时凝聚起五千年的功力顽强抵抗。倒是幻魅一心想逃，顾不得这一剑之下有多大威力，随手释出一道妖法以为能将之格挡开来，而后直直地往前冲。哪知那一道法力犹如撞上铁板一般抨击回头，竟是把她自身击倒在地。

　　伴着一声惨叫，幻魅重重地跌在地上，却瞬间消失不见。

　　洛疏面无表情地指挥着光影之剑在虚空中追击来去，呼吸间又是一声更为惨痛的呼嚎，幻魅的身影于半空中显现，再是轰隆一声砸进地坑里。

　　另一头的芳妩也是同样下场，她那五千年功力在一道光影聚成的剑身下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可想而知洛疏是何等的法力无边，底蕴深厚。

　　芳妩几乎与幻魅跌在了一处，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扼制了她的咽喉，使她连呼吸都颇为艰难，再望向洛疏，便有如望见天神。

　　她浑身发抖，慌乱失措道，“阁下究竟是谁，难不成是天界尊神？”

　　洛疏淡漠道，“你的临终遗言，就是追问这等你不配知道的事？”

　　芳妩瞳孔骤缩，跪伏在地上恳切哀求道，“求天神放我一条生路，我愿带领蛇妖族退回妖界，从此不再入侵凡间，不做害人勾当。还望天神开恩，我定潜心修行，回归正途。”

　　她倒懂得明哲保身，可惜洛疏耐心耗尽，不打算给她机会了。

　　芳妩眼看那光影之剑疾刺而来，蹭地起身四处乱窜，连原形都彻底显露出来。她原身是条骷髅赤黑蟒，蛇头形如骷髅，尤其是两个眼窝空洞发黑，像是眼珠被掏出来了一般，蛇身也是赤黑暗沉，没有一点光泽，属实是丑陋至极。

　　难怪她那般嫉恨芊眠，芊眠原身是条纯白雪蟒，光洁无暇，像是冰雪覆盖全身，煞是好看。更不消说芊眠的头颅，那纯真的眼神温柔的脸庞，看着便惹人怜爱，饶是风雪月恐蛇，也禁不住多看她两眼，心内暗暗惊叹，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柔美的蛇，冷然眨眼时甚至有点儿可爱。可惜她的绝色容颜中，最后只留下艰深的痛苦与怨恨。

　　就在芳妩九死一生之时，幻魅竟出手打爆了她的骷髅头，碎裂的蛇骨、溅开的蛇浆，及带血的獠牙掉了一地。芳妩凄厉地叫喊道，“幻魅你这背信弃义的鬼东西，我就是死也要拉你做个垫背的。”元神离体而出，发疯一般扑向幻魅，势要与之拼个鱼死网破。

　　洛疏难得地着急道，“不好。”

　　风雪月心道，不会是连芳妩的蛇胆也没用了罢？

　　幻魅佯装成惊慌害怕的样子，待到芳妩的元神已在近前时，她才勾起一边嘴角阴恻恻地一笑。芳妩的元神预感到苗头不对，急欲掉头逃跑，可是来不及了。幻魅朝她张开了口，一股巨大吸力把她吸了进去，她竟无法挣脱，便就成了幻魅的口粮。

　　洛疏释出一道银光提起芳妩，光影之剑破开她蛇腹，洛疏从中取出蛇胆，呈现于手掌上空。

　　柳舟打量那深红色的蛇胆，正要以法力探寻，那蛇胆却在一刹那变作黢黑，原有的一点鼓鼓囊囊，也像枝叶枯败一样边缘卷曲起来，内中凹陷下去。

　　连孟源都看出此蛇胆丧失效用了，他变了颜色道，“这下糟了，五千年蛇胆也给毁了。”

　　风雪月更是无法接受，急切地上前两步，拿玉骨扇指着幻魅道，“给我吐出来，你给我把芳妩的元神吐出来！”

　　幻魅妖娆一笑道，“本座咽下去的东西，就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你有本事，就杀了本座，让你心里极其在乎的人，给本座陪葬。”

　　风雪月展开扇面，隐忍着怒意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及我师父！”

　　耀眼的金光包绕着玉骨扇，使之飞旋于空中，对准幻魅喉咙直劈而去。

　　幻魅身形疾速变幻，拼了命地闪躲，同时还用芳妩的声音叫嚷道，“你不是想要本座的蛇胆么，你若当真杀了本座，这凡世之中，你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有五千年功力的蛇胆了。”

　　风雪月全力施法，使玉骨扇不间断地对着幻魅横劈竖砍，但凡力量波及之处，无不震得响天彻地，留下一道深痕。玉骨扇在一次追击之后环飞而来，回到她手中，风雪月执扇腾空，双臂伸展，单膝弓起，紧接着一个旋身，将玉骨扇狠狠掷出。

　　幻魅已是穷途末路，力竭声嘶，用回原本阴阳怪气的嗓音尖叫一声，便睁眼倒在了金光环绕的玉骨扇之下。

　　玉骨扇再一次回到风雪月手中，风雪月翩飞落地，单手负于身后，另一手牢牢攥着扇柄，侧身望向幻魅，“妖孽，我看你还敢不敢作祟。”

　　幻魅口吐黑血，身上幻出几个虚影，一时是芳妩，一时是芊眠，一时是烬野，一时是她本身，气息奄奄地挣扎着笑道，“你还不就是仗着天神的法宝在此嚣张，若没有那玉骨扇，若无天神守护，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本座对峙吗？早在你踏入魔化山脉之时，本座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杀了你，以你这副身躯，作为本座今日的消遣。”

　　风雪月一个巴掌甩过去，冷叱道，“你可看清楚了，眼下谁是消遣，谁又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