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君》依文

82、魅妖

　　可眼下芳妩已然遁逃，他们该往何处寻觅？

　　柳舟声色沉重，“先前那魅妖能肆无忌惮地潜入蛇妖族领域，吞噬蛇妖丹元，想必是与芳妩暗中做了交易，芳妩为了求学分身术，多一项保命技能，竟连同族都可以出卖，真不枉她那一副蛇蝎心肠。”

　　孟源与芊眠一战几乎力竭，此时稍稍缓过来些，嗓音沙哑道，“可她现下不知所踪，我们怎么把她揪出来？万一她逃出魔化山脉，外头天高云阔，我们上哪儿去找她？”

　　风雪月望向神色微凝的洛疏，心道他不会又要大面积施展锁囚术罢，且不说此举会在柳舟和孟源面前暴露身份，这魔化山脉可比当日的狐狸山要广阔得多，只怕他现如今的法力支撑不住。

　　洛疏一动不动，似在沉思。

　　柳舟适时道，“不必担忧，方才她捧着芊眠的蛇身，挖出芊眠蛇心之时，我借芊眠之血往她身上涂了一把磷粉，只要服下混元丹，就能追踪磷粉经过的痕迹。”

　　那时芊眠似乎对此有所察觉，虽然美目一直死死盯着芳妩，连余光都不曾分与他处，但她却通过不住的抽搐，把那混有磷粉的血多往芳妩身上蹭了蹭。这或许是她对芳妩，最后竭尽全力的报复。

　　孟源惊喜道，“那还等什么，混元丹呢？给我一颗。”向他伸出手掌。

　　柳舟从兜里掏出一只白瓷瓶，倒出丹药，分别递给风雪月、洛疏和孟源，并留下一颗给自己。

　　递与孟源时，他稍显犹豫，殷殷叮嘱道，“孟源，万勿冲动，我等形迹已经暴露，芳妩可能会联合魅妖族或是再加上豹子精一起对付我们。此番若不能得手，定要以平安脱险为首要目标，切不可恋战。”

　　孟源接过混元丹，一口吞下，拍着胸脯道，“放心，我谨记师门教诲，绝不会以身犯险。”

　　但那蛇胆，他势在必得。

　　风雪月与洛疏齐齐吞下混元丹，眼前的一切似乎并无不同，体内也没甚反应，唯独芳妩窜逃而过的路径上，散发着淡淡磷光。

　　柳舟向众人道，“事不宜迟，我们走。”率先一步闪身出府，其余人等紧随其后。

　　风雪月经过蛇府门口时，发现两名蛇妖护卫都被迷晕了，原本她还以为是洛疏设置了禁闭之类的屏障，外头的蛇妖部下才没发觉里边的动静而闯进来。不仅如此，他们这一路走来，柳舟都沿途留下了迷幻妖蛇的药粉，但凡是妖蛇有所触及，或吸入体内，都会变得软弱无力、意识模糊，毫无战斗力。

　　由此看来，柳舟表面上温和随意，实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周全细致。

　　芳妩果然与魅妖族有勾结，竟是循着一条最为隐蔽也最便捷的路逃向了魅妖族的地界，风雪月等四人毫不避忌地越过蛇妖族与魅妖族的交界线，闯入一片暗无天日的森林里，除却芳妩遗留的磷光之外，周遭只有幽幽点点的微弱光亮，仿佛藏在暗处会发光的眼睛。

　　按照时辰推算，此时才不过申时，应不至于昏暗得如同黑夜一般，定是魅妖妖法所致。风雪月心内不安地想，会不会是顶头罩着一个包罗整片森林的黑幕，挡住了日光，将此地变作适宜魅妖生存的黑暗地带。

　　若真是如此，他们岂非是自投罗网？

　　风雪月忐忑地望着洛疏的背影，心中不断宽慰自己，没事的，有洛疏在，他们都不会有事的。

　　洛疏虽是一步不停地前行，但似乎听闻了她的心声，扬手抛出一颗夜明珠，悬挂于半空，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行进，照亮前方的路。

　　风雪月为之感动的同时，亦不由得怯怯道，“这样会不会太惹人注目了？”

　　洛疏回应道，“左右魅妖一路盯着我们，全程都晓得我们身在何处，暗着走和明着走并无分别，倒不如便宜行事。”

　　柳舟附和道，“若能引出魅妖族首领，倒是好事，它极有可能帮着芳妩藏了起来，就算它不知道芳妩在哪儿，也一定比我们更有法子逼她现身。”

　　风雪月这才心安理得地踏上光亮前途，只是跗骨的浓稠黏腻感仍然使她无比难受。

　　不多时，他们瞧见磷光漂浮在一座石棺上，未再延续。

　　洛疏轻轻抬手，预备一掌破开这石棺，然而里边却冒出一个不阴不阳的笑音，幽柔地喊道，“别啊公子，别动粗，奴怕疼得很。”

　　不一会儿，一只魅妖从中飘出，风雪月眼睁睁看着一缕黑影变成人形，身姿窈窕婀娜地站在面前。

　　她吓得呆了，颤着手指向另一个自己，“你为何要变作我的模样？”

　　那魅妖手里居然还握着一把与她藏回怀里的玉骨扇全然相同的扇子，神情很是无辜地道，“你是谁啊，你为何与本座生得一模一样？莫不是你窃取了本座的容貌，以之勾引男人？”

　　风雪月登时嗔怒道，“你可别自恋了，我要是想勾引男人，自然要变作胜过天仙之貌，岂会是现下这副尊容。”

　　孟源睁圆了眼，挪到风雪月身后，小声道，“师姐这么说，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么？”

　　风雪月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低低地咳了一声，掩唇道，“眼下能杀敌就行，自损多少另说。”

　　孟源“哦”了一声，站回原位。

　　实则怒意最深之人是洛疏，他二话不说祭出光影之剑，对准了魅妖咽喉，声色冰寒道，“你也配用这张脸，存在于世间？别以为你变成她的模样，本尊就不敢灭了你，你若再不变回原貌，本尊定叫你从此没脸见人。”

　　那魅妖脸色明显地一变，却还强作镇定道，“公子这是怎么了，难道公子不喜欢奴这张脸么？”

　　风雪月感觉像在照镜子，只是镜子里的自己委实太过惺惺作态，眼看魅妖矫揉造作地摸了摸它的脸，风雪月简直想往自己脸上扇一巴掌，让它也跟着疼。

　　不过她还是保持理智地没有动手。

　　洛疏毫不犹豫地一剑刺去，长剑贯穿魅妖胸口，竟还鲜血淋漓，在它素白的罗裙上染出一朵娇艳夺目的花。

　　风雪月感到心口一疼，紧接着疼痛难忍，禁不住捂着胸口弯下了腰。

　　孟源不以为意道，“师姐你怎么了，好像洛师兄伤着的真是你一般。”

　　风雪月心里像被洞穿了一样得疼，垂眸一望，她指缝间竟有鲜血溢出，索性松手看去，她竟满手是血，白裙上同样的位置也有一朵血淋淋的花。

　　洛疏收剑回身，魅妖如遭重创，仰脸哀嚎，往后踉跄两步，侧倒在石棺上，弓起的背部微微起伏，好似下一秒就要死去。

　　与此同时，风雪月痛呼出声，栽倒在孟源身上。

　　“师姐你这是做什么？”孟源这才往她身上瞄了一眼，瞧见她胸口处的血迹后忙喊道，“师姐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洛疏望见这副景象，明知是幻术也控制不住地心慌了一瞬，立时半跪在地上抱起风雪月道，“雪月别怕，你并未受伤，一切皆是错觉。”

　　可风雪月痛得快要昏死过去了，她紧紧握住洛疏的手，眼泛泪光，哀戚道，“我知道你口中的她，并非是我，你心里记挂的那个，也另有其人。我不过是个替代品，终究你还是不爱我…”

　　话到末了，她闭上了眼，眸中泪水滚落脸颊。

　　孟源大惊失色，大力地摇晃着风雪月道，“师姐，雪月师姐，你怎么了雪月师姐，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你不会真的死了吧…”又盯着洛疏道，“洛师兄…你…你害死了雪月师姐…我…我要为雪月师姐报仇！”

　　刹那间，霓虹神剑出现在他手中，绽放着无与伦比的赤红光辉。

　　柳舟当即拦着他道，“住手！孟源，雪月师姐无碍，这不过是幻术。”

　　孟源怒喝道，“虚假的妖怪在那边，不是你我身边这个。这可是真正的雪月师姐，你看清楚了，师姐都断气了，你还说她无碍？”

　　柳舟急忙解释道，“只要解开幻术，雪月师姐自会苏醒，魅妖的目的便是让我等自相残杀，它好坐收渔翁之利，你切莫中了它的计。”

　　孟源满面哀痛，“若你所言为真，我便先杀了这魅妖再说。”

　　他手执霓虹神剑，一跃而起，再俯冲向下，以风驰电掣之势刺向魅妖。

　　魅妖心念电转，竟是不闪不避，迎向那破空而来的一人一剑，作出一副柔情婉转、楚楚可怜状，语带哽咽道，“孟源师弟，我是你的雪月师姐啊，你真要杀了我？”

　　果然，孟源宁可身受反震之力也无法对她下手，生生收回剑势，凌空翻了个后空翻，落回地面连连退后数步才稳住身形。然而他内息大乱，随即呛了口血出来。

　　柳舟忙赶至他身旁，关切道，“没事罢？”从兜里摸出一瓶疗伤药来，递与他服下。

　　孟源吞下丹药便觉得好多了，由衷地道了声“多谢”。

　　到了此刻，他也算是醒悟了，用霓虹神剑指着魅妖道，“你这恶心的妖怪，竟敢假装成雪月师姐的样子来骗我，看我不收了你！”

　　“孟源师弟，你能不能省点力气？”

　　真正的风雪月从洛疏怀里醒来，安然无恙地站起身，略觉无奈地道。

　　孟源侧身望去，眼睁得更圆了，“师姐…”顿了一顿道，“你是真的假的，这不会是幻术，是我的错觉罢？”说着还警惕地提了提手中神剑。

　　风雪月嘴角抽了抽，“非要我把你曾经误以为柳舟是女扮男装的事说出来，你才肯信么？”

　　此话一出，柳舟和孟源两个便彻头彻尾地僵住了。惨惨阴风吹拂而过，他两个却连眼睫都没有颤上一颤，唯独发束斜飞而起。

　　良久，孟源苦着脸道，“师姐你答应过我要保守秘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