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君》依文

81、良苦用心

　　仙门弟子大多修行时日不长，比起修炼了上千年的妖怪，实在稚嫩得很。

　　那蛇妖芊眠因某些缘故恨透了凡间男子，虽说孟源跟当年伤透她心的薄情寡义之人没有半分相同，可她仍像是与孟源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处处要他性命。

　　孟源已是大汗淋漓，御剑术施展到极限，竭尽所能地发挥出霓虹神剑的威力，可还是不敌芊眠。

　　洛疏与芳妩一战却是恰恰相反，芳妩心知眼前之人胆敢擅闯魔化山脉，甚至于径直来到她的洞府里，绝非昏了头的等闲之辈，尤其是此人先前一出手便击退了烬野，可见他修为高深，道行不浅。

　　因此，芳妩从一开始便聚起全部妖力，使尽浑身解数来对付他，可洛疏全程面不改色，仅是一柄银光化作的长剑便叫她慌乱无主，无从匹敌。芳妩不敢想象此人若祭出真正的神兵利刃，她会是什么下场。

　　于是她跳出战圈，回归于宝座上，假作从容淡定地道，“公子委实厉害，本座这就放你们一马，你们走罢。”

　　风雪月及时地挥出玉骨扇，为孟源挡下芊眠一击，芊眠小瞧了那玉骨扇的威势，素手与之抗衡，不想手爪险些被削去，故而不得不收手退回原地。

　　孟源随之落回地面，目露感激地望向风雪月，风雪月立刻道，“感谢之语便不必说了，眼下攫取蛇胆才是要紧事。”

　　洛疏收剑回身，绕到风雪月跟前，关怀道，“没事罢？”

　　风雪月得意地道，“没事，那土蛇妖不是我的对手。”

　　洛疏微微皱眉，“土蛇妖？”

　　风雪月指了指不远处瘫在地上的烬野，“就是那个一身土的蛇妖。”

　　眼下应该说是一身血的蛇妖。

　　洛疏无奈地笑叹一声，向座上的芳妩道，“本尊先前已给过你机会了，可惜你不识好歹，非要与本尊一战，现下便不由你说了算。”

　　芳妩神色一变，芊眠嘲弄地勾起红唇，身形一闪，竟是腾空飞掠而来，掌中释放出墨色光柱，直劈洛疏面门。

　　“芊眠！”芳妩急切地离座起身，高声喊道。

　　风雪月额上冒出冷汗，明明挨劈的是洛疏，要喊也是她来喊洛疏之名，怎么那蛇妖首领倒比她还着急。

　　只见洛疏提起长剑当空一划，那磅礴剑影不仅将光柱尽数抵消，还将芊眠的身躯斩成两段，断面无比光滑，就好像菜刀切出的胡瓜，一点存活的可能都不留。

　　芊眠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下半截身子掉在地上变作蛇尾，扑腾两下便一动不动了，只剩两边断面汩汩流血。

　　风雪月别开眼，不去看那血腥的画面，心头暗暗告诫自己，这就是轻敌的下场，哪怕是打得过一群人，也未必能打得过某一个别人。

　　何况这人乃是凤族之主，修为深不可测的凤君，这蛇妖死在洛疏手里，委实不冤。

　　芳妩急迫地去到芊眠身旁，揽起她上半边身子，满是怜悯地道，“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本座都说了放他们一马，你为何不从指令，自作主张？”

　　芊眠仅剩的上半身一抽一抽的，口中涌出一大口血来，含糊不清道，“杀…杀了他们…杀…了…狗…狗男人…该…都该死…”

　　烬野在一旁哀嚎，“我都成这样了你竟视而不见？这几人若是好对付的我至于伤得这么重？但凡你眼里看着我点儿也不至于犯傻送命哪！你这不是飞蛾扑火，自己找死么？”

　　芊眠充耳不闻，闭了闭眼，口中仍在溢血，已是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风雪月觉得她原本可能还能再坚持会儿，因着烬野这几句话彻底是生无可恋，不想活了。

　　芳妩的手爪悄摸伸向芊眠胸口，艳唇靠近她耳边，尤为轻柔地道，“当年你那痴心人明知你是妖，还偏要去赴你之约，我屡次三番劝他，还现出原形来吓唬他，他明明被我吓得不轻，却还说你与我不同，他此生非你不可。我半道上截住他，原还想同他快活一夜，可他竟死活不肯碰我，就那么活活憋死在我施加给他的幻术中了。”

　　芊眠的半边身子剧烈地抽搐起来，连间隔开的下半身都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再度扭动了两下，她尝试着聚起一点妖力，可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是不能了。

　　“你…”

　　这是她最后所能吐出的一个字，那张绝美而狰狞的脸上满是绝望与怨恨，口中和两截断面不断喷血，直至全身血液流尽。

　　芳妩手爪扎进她体内，剜出她的心脏置于眼前瞧了瞧，含笑摇了摇头道，“芊眠，我的好妹妹，你说他傻不傻啊，他都因你而死了，死后却还被你记恨那么多年，我每每看着你，听你说世间男子都该死之类的话，都挺为他不值的。你曾为我出生入死那么多回，我却只能以这种方式报答你，你就当你这条命，是为我而活的吧。”

　　芊眠死不瞑目地睁大了眼睛，充满怨毒的盯着芳妩。芳妩就在她的注视之下，一口一口吞食了她的心脏，吸取了她的丹元。

　　风雪月浑身发颤，世间竟有如此恶毒的妖精，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更不在她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可她还是回归理智地扯了扯洛疏衣袖，喃喃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吸食芊眠的丹元吗？那芊眠的蛇胆也就没用了啊。”

　　洛疏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不急。”

　　风雪月见他一副自有盘算的模样，冷静下来，没再多言。

　　芳妩随手把芊眠渐渐僵硬的身子丢开，不等芊眠的上半身也变成蛇身便转头盯向了烬野。

　　烬野正有气无力地倚靠在石壁上，眼看她一步步走近，惊恐万状道，“妩尊，你不会是连我也要一起杀了吧？”

　　芳妩作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舔了舔手爪上残留的血迹，“你说什么？芊眠可不是我杀的，是那位公子下的死手，你亲眼所见，怎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烬野瑟缩着道，“是，妩尊说的是，属下知错，还请妩尊饶恕属下，属下必定为妩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喳地一声，芳妩一个手刀扎穿了烬野的心脏，继而吸出他的丹元，吞入体内。

　　芳妩厌恶地瞥他一眼，“就你这长相，本座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岂会留你至今，成日里对着你那张脸，可知本座有多恶心么？而今你都半死不活了，留你还有什么用？倒不如直接死了，本座从此眼不见为净，你也不必赴汤蹈火，死上个万儿八千次，岂非是两全其美？”

　　烬野艰难地指着她道，“蛇蝎丑妇，你好狠…”

　　芳妩变了脸色，怒道，“放肆！”抬手就是一巴掌，打掉了烬野一颗獠牙。

　　烬野捂着心口的空洞，几乎要笑出声来，“丑妇，你不会还以为自己生的美吧？你对外说你是蛇妖，只怕没有哪个妖精会相信，因为你实在，丑得太过了。”

　　“混账东西，给我闭嘴！”芳妩气得发抖，劈头盖脸地甩巴掌过去，生生把烬野打得断了气。

　　风雪月、柳舟和孟源俱是在心内感叹，蛇类不愧是冷血动物，对待同族竟也能如此残忍。虽说烬野与芊眠死不足惜，但看着他俩死得如此悲惨，他们三人心中多少有些不适。

　　其中头脑最为发懵的是孟源，他甚至没能听懂芳妩对芊眠说的那一番话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是大致上觉得芳妩做了很多对不起芊眠的事，芊眠对她忠心耿耿，芳妩却自私自利、以怨报德。

　　唯一心无波澜的是洛疏，他长剑一凛，向芳妩道，“看来你的事已解决了，接下来该是本尊收拾了你，捣毁蛇妖族，或者是整座魔化山脉。”

　　芳妩大概是功力大增，对着洛疏便有了些底气，遂冷笑道，“公子真是好大的口气，只不过公子未必有那么大的本事。”

　　洛疏放声道，“且不说你短时间内吸收不了两千年的功力，就是你正经修炼了五千年，本尊也不会放在眼里。”

　　他周身气场大开，银辉大作，将此蛇府照耀得锃明彻亮，犹如包笼了无边日光，便是万家灯火齐集于一处，也不及他一人辉煌夺目。

　　芳妩用手爪挡着眼睛，凄厉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要针对我蛇妖族？”

　　洛疏声音雄浑，好似能传彻整座魔化山脉，“你不配知晓。”

　　一道剑光以乘风破浪之势劈向芳妩，芳妩厉声尖叫，“就算我死，也不会遂了你们的愿。”

　　她竟是要自毁元神。

　　洛疏呵斥道，“你敢！”

　　她当然不敢，在弱肉强食的妖界生存至今，她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识过，好容易爬上蛇妖族首领之位，她绝不能轻易死去。

　　芳妩使了一招障眼法，施展的还是隔壁魅妖族首领交换给她的分身术。

　　就在洛疏阻止她的分身自劈天灵盖之时，她的另一个分身已趁机从蛇府后方穿越石壁偷跑出去。

　　洛疏敛光回身站定，面上浮出些许怒意，“随我一道抓住她，拥有五千年修为的蛇妖之胆便唾手可得。”

　　人力是无法将三个上千年蛇妖的蛇胆合而为一的，洛疏特意等到芳妩吞噬了芊眠与烬野的丹元再动手，为的就是能直接获取五千年蛇妖之胆。

　　他的种种考量，皆是为了风雪月，风雪月在这一刻才明白过来，为他的良苦用心而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