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君》依文

80、对敌

　　通常来说，妖精中的首领会在族群聚积之地设立一座洞府，以供接见访客及自身睡卧，小妖小怪们自然是随处可居，但妖精首领却不能不讲究。越是修炼年份长的妖精首领，越是喜欢比照着凡人的住所搭建和布置自个儿的巢穴。

　　故而在洛疏的带领下，风雪月、孟源和柳舟几乎是走了最短的捷径，来到一方视野开阔处。虽是不知行进了多久，但豁然开朗的一刹那，一行四人中除却洛疏神色如常，波澜不惊外，另三人俱是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毕竟自进入魔化山脉的地界以来，他们周身的黏腻感与发自内心的作呕感便一步一步加重，委实令人难以承受。但这不过是必经的考验，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难关，关乎生死的战斗。

　　眼前的洞穴门口不仅有妖卫把守，顶上还刻了四个大字——芳妩蛇府，看来那蛇妖族首领便是叫做芳妩了。

　　听着像是个妩媚妖娆的女子，也不晓得名号与本尊有几成符合。

　　风雪月瞥了眼孟源和柳舟，发觉他俩皆是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亦有不稳。想来穿越那遍布妖蛇的丛林对他俩来说，也并非是驾轻就熟、如臂使指之事。

　　虽然不太道德，但她还真有点得到安慰的感觉。

　　洛疏心知这一进去，不把那三千年蛇胆收入囊中是出不来了。但为了达成风雪月的目的，他不得不去。

　　四人隐匿身形躲过妖卫，径直闯入蛇妖洞府。风雪月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极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但此行未免太过顺利了，基本上是毫无阻碍。

　　难道她的隐身术已出神入化到此种地步了？就连斜卧在上首的蛇妖首领都无从发觉？

　　那母蛇妖身上只裹着件鳞裙，锁骨以上，两膝以下都裸露在外，连双鞋子都不穿，两条蛇臂出奇得细长白嫩，比之于她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委实是纯净不少。

　　风雪月不能理解地打量着她，本就是巴掌大的脸，眼晕还画得如此浓重，唇色又是尤为浓艳的红，以至于乍看之下，那张脸上好似只剩下眼睛与嘴，眉毛、鼻子和耳朵都是可有可无的，可以忽略不计。

　　也不晓得她卸了妆是什么样，会不会像大变活人的戏法一样，给人以换了个人的错觉。

　　那母蛇首领慵懒地抬了抬眼，对着堂下的空气道，“芊眠，烬野，客人都到齐了，你俩还不出来接待？”

　　只见两边石壁中分别走出一男一女，站在一起向母蛇首领躬身施了个礼。那公蛇妖看起来亦十分丑陋，浑身像是抹了一层土褐色的漆，从脖子到脸再到耳根，一寸一缕都没放过，甚至于双唇也呈土金色。得亏是眉毛和瞳孔逃过一劫，仍是黑色，要不然他直接叫土野好了，还叫个鬼的烬野。

　　倒是那个叫做芊眠的母蛇妖姿容秀丽，风情万种，一步一扭，摇曳生姿，就是秦楚楼里的头牌也不及她万一。

　　风雪月正琢磨着这三只蛇妖的蛇胆能有多管用，说不准直接就把师父的病给治好了。柳舟忽而以传音术道，“看来我们的形迹早已暴露。”

　　洛疏似乎也这么觉得，默然不语。

　　风雪月和孟源却是愣了，他们几时暴露的？

　　母蛇妖首领含笑望向洛疏，“公子好生俊郎，此番可是特地来与本座相会的？”睨了眼芊眠，“难得见着个绝品，你可不许同我争。”

　　芊眠冷冷一笑道，“任凭是何等人物，属下都看不上。妩尊先挑就是，留一个给属下吸取阳气，属下便心满意足了。”

　　芳妩掩唇笑了一声，抬手指了指洛疏与柳舟，“那我要这两个，女的归烬野，剩下那个傻不愣登的便赏你了。”

　　孟源一步跨出，怒吼道，“你说谁是傻不愣登那个？”

　　风雪月心尖儿一颤，孟源师弟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耿直，这对号入座、不打自招的行径正是他一贯的作风。随即与洛疏、柳舟一并现出身形。

　　芊眠面色阴寒地盯向孟源，檀口中吐出三个字，“狗男人。”

　　孟源眼睁得直直的，对着这么一个风华绝代的母蛇妖竟有种不知如何应对的慌乱感。

　　风雪月心道，这母蛇妖想来是被狠狠辜负过，大受打击之后便认为普天之下的男子皆是负心薄幸之辈，并且恨之入骨，再也不愿付出真情。

　　烬野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风雪月，“这娘儿们整的可真保守，整副身子就露个头在外边，捂得严严实实的不给人看，就跟谁没看过衣服底下是何模样似的。”

　　不等风雪月发怒，洛疏已然一掌拍去，将之从哪儿来的，打回哪儿去。

　　烬野从石壁上溜下来，揩着嘴角血迹，目露凶光，意有所指道，“妩尊，你看上的这个男人有点道行，恐怕你未必招架得住。”

　　芳妩从王座上飞下来，站在洞穴中央，芊眠与烬野之间，把弄着垂落于肩前的发缕，盈盈望向洛疏，媚态毕露，“本座就是喜欢硬气的男人，若是软绵绵的那种，缠绵起来却有什么意思。公子以为如何？”

　　洛疏一脸淡漠，“你若自行将蛇胆掏出来奉于本尊，本尊或可容你魂魄转世，若不肯，你这蛇生便到头了。”

　　芳妩讶然地娇笑起来，“公子是在说笑么？你们几个擅闯我蛇族领域，竟还以为能活着出去？本座念在你面容姣好的份上，有意留你多活几日，陪本座舒坦舒坦，你竟这般不识趣，那就休怪本座辣手摧花了。”

　　洛疏直接祭出光影之剑，神色凛冽，“不知死活。”

　　芳妩瞳孔一缩，娇叱道，“还不动手！”

　　芊眠与烬野立刻领命，张开獠牙飞扑向孟源与风雪月。

　　洛疏向柳舟道，“护好雪月。”随即一剑刺向身影变幻而来的芳妩。

　　柳舟顺应地加入了风雪月与烬野的战圈，一记掌风劈向烬野，使之身形疯狂倒退数丈。

　　烬野方才已受了洛疏一掌，当下可能敌不过柳舟与风雪月联手，于是他向芊眠求救道，“帮我一把，这个女人分你一半。”虽说以一敌二者是他，但柳舟是芳妩指定要的人，他无权做主，只得把风雪月让一半给芊眠。

　　芊眠冷哼一声，“这可是你说的。”

　　趁着风雪月不注意，一道毒液凝成一把短刀偷袭而去，风雪月匆忙闪避，柳舟丢出一包药粉与之相抵，伴随着滋滋声响，那毒液凝结成块状落到地上，仅余的一点腐蚀性也将地面磨出个坑。

　　风雪月惊恐地啧啧道，“好毒的妖精。”转而面向柳舟，“柳舟师弟，幸好有你在，不然我都不晓得如何抵御这蛇毒。”

　　柳舟谦逊道，“应该的。”

　　烬野目光犀利地蔑视着他俩，看起来这俩人远不如先前那个那么厉害，那他可就不必顾忌了，随即凝聚妖力，狠命飞掠而去。

　　风雪月用不惯利器，故而二百多年来也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刃，此时情况紧急，她只能掏出兜里最厉害的法宝——洛疏赠予她的玉骨扇。

　　这玉骨扇曾是凤君所属之物，在凤君身上熏染已久，有着仙气，也就成了一柄神兵。

　　风雪月以微末的道法施展神兵，手忙脚乱地横扇竖扇，那蛇妖一时之间竟也近不了她身。

　　柳舟惯用法宝是三枚银针，因他常年钻研的并非降魔除妖之道，故而在制服妖魔一项上不算擅长，当下只得凭借银针之刁钻击退蛇妖。

　　理论上烬野作为一只千年蛇精，对付两个修为尚浅，又不精通降妖术法的凡人，应是游刃有余才对，可这两个都不是好欺负的，各有阻滞，以至于他头皮发麻，恨不能一头撞死他们两个。

　　须臾，烬野发起狠来，现出蛇尾往风雪月脚下一甩，风雪月立刻腾空而起，在空中绕了个弯迅疾避过。不料那蛇尾灵活之至，打不着她便瞬间改换方向，卷上柳舟腰间。

　　“柳舟师弟！”风雪月慌神地喊道。

　　柳舟双手拈诀，三枚银针朝着同一方位疾刺而去，齐齐刺穿蛇尾。

　　烬野根本看不清那三枚银针是打哪儿来的，自然也就躲不过去，蛇尾吃痛地往回缩，那三个针孔大的窟窿虽是几乎等于没有，但却鲜血直流，止都止不住。

　　风雪月趁机飞出玉骨扇，使之打着旋儿斜劈而去，几乎将那蛇尾切断，再施法收回。其实她也没有料到这一侧斩竟有如此大的威力，玉骨扇重回手中，却是滴血不沾，仍然纯白素净，触之生温。

　　柳舟脱困后撤，与风雪月站到一处，感激道，“多谢雪月师姐出手相救。”

　　风雪月正望着手中的玉骨扇微微失神，闻言笑道，“师弟客气了，你我并肩作战，本就应当协力互助。”

　　烬野拖着血肉模糊的蛇尾，悲壮地仰头吼道，“这是哪里来的妖物，怎能如此厉害？”

　　风雪月嗤道，“什么妖物，我这可是仙家利器，岂是你一个区区蛇妖抵挡得了的，别说你只有一千年道行，就是给你翻上十倍，你也经不住我手中这玉骨扇的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孟源手执霓虹神剑与芊眠战至酣处，渐渐落于下风。芊眠这只母蛇妖一对上男人就尤其得狠辣，虽说面上只一副冷峻容颜，但下手毫不留情，每一攻势都对准孟源的命门要害。

　　这可谓是孟源自修行以来遭遇的最为凶险的一场战斗，能够支撑到此刻，已算是很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