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君》依文

79、魔化山脉

　　根据孟源这几日探听得来的消息，魔化山脉自东向西绵延约有八百里，总体分为三座山峰，分别被蛇妖、魅妖和豹子精占据，其间还夹杂着一些规模甚小的妖族群体，比如四五只鳄鱼妖，七八条犬妖，及十来头犀牛精等。

　　蛇妖老巢位于最东面，听闻统率妖群的是个修炼了三千年的母蛇首领，所谓蛇蝎美人，那母蛇妖能坐上首领之位，自然美艳绝伦，心肠歹毒，非寻常妖怪能够企及。其手下将近有三百条蛇妖，穿梭于山林、洞穴、岩壁和熔石等之间，另外还有一公一母，两个副首领，具是拥有千年修为的老妖。

　　按照洛疏的意思，当然是直捅蛇妖首领的巢穴，一举歼灭之，挖胆走人。但孟源觉得此行还需从长计议，毕竟那些蛇妖浑身是毒，万一不小心沾上一星半点，那可就要一命呜呼了，还是小心为上。柳舟对此亦有顾虑，说来他们并不晓得那蛇妖首领的老窝具体位于何处，为免打草惊蛇，不如先隐匿身形，从中探寻，待做好万全之策，定然能一击即中。

　　四人站在魔化山脉的边缘地界，遥望巅峰，彼端黑烟迷漫、阴气森森，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风雪月向洛疏道，“孟源和柳舟师弟说的有理，此番我等以身涉险，谁都不能有事，一定要平安出来。”

　　洛疏颔首道，“听你的。”

　　于是四人各自施展隐身术，毅然决然地迈过边界。

　　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风雪月总觉得每往里走一步，身上的黏腻感就多一分，明明还在山脚下，她却已经感到呼吸滞涩，周身毛骨悚然，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洛疏不着痕迹地握了握她的手，随即径直踏入幽深丛林。

　　四下妖蛇吐信的嘶嘶声清晰可闻，无论着眼于何处，都能看到参天古木或是艳花异草间滑过一段妖蛇身躯；不经意间抬头，可能就有一条黑蛇倒挂于枝梢上，蛇头向外吞吐开叉的长舌；脚下的每一步都需十分谨慎，不是防止踩到枯枝败叶发出声响，而是唯恐踢踏到窜来遁去的蛇身。

　　得亏是有洛疏走在前面为她开路，否则风雪月早就被那些倏忽从头顶上空掉下来的弯绕蛇躯吓得尖叫。

　　洛疏本就犹豫要不要让她一起来，若非风雪月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她不怕蛇，洛疏可能真的会让她在安全的地方等他们取胆而归。

　　风雪月不断在心内默念清心诀，使自己保持镇定。孟源与柳舟警惕地环顾左右，时刻戒备。走这一遭，可真是把这辈子没见过的蛇类统统见识了个遍。诸如斑点蛇、玄蛇、竹叶青、金银环蛇等，只能算是寻常类别，至多是比同一种群粗犷个三四五倍，浑身冒着妖气而已。真正恐怖的是那些异形蛇，好比鼠头蛇身，能发出吱吱鼠叫的蛇；身躯一段正常一段鼓成□□形状，又一段正常，一段隆起像只蝙蝠的蛇；还有一种多足蛇，长出的脚并不撑起蛇躯爬行，而是像喊冤的孤魂野鬼一样向侧上方伸张。

　　委实离奇诡异得很。

　　风雪月极力克制心头恐慌，可浑身仍是发虚发软，想她活了寻常人的几辈子，今儿个却是见着了旁人几辈子都见不着的蛇。虽说极其不想承认，可她确实是有种想哭的冲动，如此妖气深重、阴暗幽深的地方，她真是反胃作呕，步履维艰，这辈子的噩梦都离不开这些个变异妖蛇了。

　　四人一路行来，皆是蹑手蹑脚，一声不吭，尽最大可能不惹出动静。就在他们途经一汪碧青水潭时，霎时间群蛇围拢而来，花丛长草中冒出无数个千奇百怪的蛇头，像是锁定了猎物，立起上半身疾速爬行，眼见就要直扑上来。

　　风雪月似乎预见到妖蛇们纷纷张开血盆大口，意图把他们吞入腹中的景象，慌张地聚起法力，预备与之一战。

　　孟源亦是运气聚力，作势要屠宰妖蛇，想来这么多的蛇胆，若能统统带回师门，温芪师叔定有法子炼几瓶大补丹出来，到时师父的身子，何愁不能复原。

　　洛疏与柳舟沉着应对，暂未有动手的打算。

　　就在孟源将要劈斩蛇妖之时，柳舟忽而以传音术向他急喊道，“等等，孟源，这些妖蛇的目标好像不是我们。”

　　与此同时，洛疏握着风雪月的手往自身上一带，风雪月愕然望向他，只见洛疏沉缓地摇了摇头。她立刻反应过来，掌中聚起的浅金色光芒瞬间消散。

　　四人齐齐闪掠，从蛇群中避过。妖蛇们果真不是前来对付他们的，而是一鼓作气冲向碧水潭。

　　因枝头上窜行的妖蛇也不少，各人免不了移形换影，旋身翻跃，在古树中穿插来回。

　　洛疏始终牵着风雪月的手，使得风雪月只能跟在他身后或悬空或轻踩于树杈上。虽说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能提前判断出哪处危险，哪处安全，可风雪月毕竟不如他想象中的轻盈柔韧，着实很难跟紧他的身形，几次三番险些撞上蛇头。

　　风雪月甚至与盘绕在树干上的青蛇对视了一瞬，当即用空着的手捂住嘴，以防自己惊叫出声。继而轻点枝梢，随洛疏一道跃上旁侧的枝头。好在她的隐身术没有在关键时刻失灵，否则蛇类眼色再不济，那青蛇也不可能看不到她。

　　然而从天而降的一只猫头鹰恰好掠过她所在的方位，风雪月避之不及，整个人往下方乱舞的蛇头上栽去。洛疏及时施法一拽，把她拽进怀里。风雪月堪堪从一条高出其他蛇类半截的柱蛇蛇头上避过，垂落的长发只差一丁点儿就要拂过那柱蛇的上半身。

　　这可真是险之又险呐，她在如斯险境中仍能不喊不叫，哪怕是张开了口也未发出半点声响，风雪月蓦然觉得自己很是勇敢无畏，临危不乱，不愧曾是修仙派掌门座下首席大弟子，拥有二百多年道行的修行之士。

　　洛疏意味不明地垂眸瞧着她，风雪月半晌才感觉到他的注目，抬起头来用传音术道，“怎么了？底下不会是出什么事了罢？”

　　她方才虽说是有点自鸣得意，但也没有全然地放松警惕，她隐隐约约听到些相互残杀的声音，只是不愿特地关注罢了。

　　回应她的人却不是洛疏，而是下方的孟源——“师姐，这儿都打完了，你还赖在洛师兄怀里做甚？”

　　风雪月这才讪讪离开洛疏怀抱，洛疏揽着她落回地面。

　　那只不知死活的猫头鹰连尸骸都不剩，唯余几片散落的羽毛，还被蛇身碾进了泥土里。

　　风雪月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哆嗦，胃里稍有些翻腾，视线略过前方，陡然发现一堆妖蛇七歪八扭地倒在碧水潭旁，竟是俱已气绝身亡。她惊诧道，“这是怎么回事，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死了那么多妖蛇？”

　　孟源脸上挂着黑线瞅她一眼，“方才碧水潭里冒出个尤其厉害的妖怪，使了个尤其厉害的妖术，把那些个妖蛇的丹元和精气全给吸走了，那般大的阵仗，师姐竟没瞧见？”

　　风雪月微觉汗颜，又问道，“什么妖怪那么厉害，竟然出现在此碧水潭中，还杀了这么多妖蛇，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小忙。”

　　孟源若是晓得，也不会说那是个尤其厉害的妖怪了。

　　柳舟揣测道，“应该是魅妖，妖族中最喜食人精元的一类，便是魅妖族。若无人的精元可吸食，魅妖便会退而求其次，去吸食妖精的精元，甚至于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它们连同族的精元都照吸不误。”

　　孟源提出疑问，“什么叫逼不得已的情况下，难道他们不吸□□元自己就会死？”

　　柳舟神色凝重，道，“是的，魅妖以精元为生，修炼过程中更需吸食大量精元，若不如此，魅妖便会逐渐枯竭而死。”

　　风雪月心道，好可怕的妖怪，不想孟源竟把她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洛疏神情叵测地瞄了她一眼，镇定自若道，“那碧水潭中出现的不过是具分身，看来魅妖族与蛇妖族虽相邻，却不睦。”

　　孟源领悟其意，面上浮出些喜色，“这对我们来说，岂非是好事一桩？最好魅妖族把蛇妖族一锅端了，我们白捡现成的便宜。”

　　柳舟觑他一眼，“那你怎的还不去捡？”

　　孟源愣了一瞬，目光落在碧水潭边的妖蛇尸身上，恍然道，“对啊，现成的蛇胆就摆在眼前，我们还在这干杵着做甚，一起去剖蛇胆罢。”

　　风雪月无奈地拦下他道，“那些都没用了，丧失了精元的妖蛇蛇胆，与市集上能买到的普通蛇胆没两样。”

　　孟源又怔了一怔，反应过来道，“那我们得尽快找到蛇妖族首领啊，要是被那个尤其厉害的魅妖捷足先登，我们岂不是要空手而回？”

　　风雪月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原本她就是仰赖洛疏才勉强有几分把握取得蛇妖族首领的蛇胆，这下竟还多了个如此可怕的竞争对手，她蓦然觉得此事希望颇为渺茫。

　　洛疏适时道，“不会，我们一定比它们更快一步。”

　　领路往先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