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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放低姿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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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月愕然望向门外,柳舟在她身旁鼓舞道,“师姐陪我在此待了半日,不若出门走走,散散心再回来,或许能事半功倍。”
然而洛疏已走了进来,神色悠悠、眸光淡淡,向柳舟道,“抱歉,我在外耽误了太多功夫,这会儿才来帮你,若有疑思困惑,但说无妨,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这般谦和,让柳舟颇觉受宠若惊,可他是为雪月师姐而来,柳舟心里有数,当下便不温不火道,“多谢洛师兄,只是我正要去前堂看望患者,有何事便等我回来再商讨罢。”
柳舟正要动身,却听风雪月蓦然道,“我与你同去。”
风雪月率先迈出房门,柳舟站在她与洛疏之间道,“那不如洛师兄也和我们一道去?”
洛疏自自然然地应了声“好”。
风雪月依然走在最前,柳舟与洛疏则并肩同行。三人一道步入前堂,数名丫鬟纷纷上前施礼,“见过夫人、柳公子、洛公子。”
银盈站在最后,连头都不敢抬高,却是忍不住地偷瞄了柳舟一眼。
厅堂内已不像初时那般吵嚷,染毒之人熬到今日已是虚弱不堪,自是再无余力叫嚷,而在旁服侍的家眷们接连哭哭啼啼了几日,眼泪都流干了,便是见到他们过来,都提不起兴致上前打个招呼。反正他们会将所有患者逐一审视探看,该交代的交代,也没什么新花样。
至于柳舟今日之承诺,众人虽都有所耳闻,但那桩子事是秦员外家的大小姐刻意撺掇出来的,且不说他有没有当一回事,就算他兑现诺言,此毒若解不了还是解不了,不过是便宜了秦家大小姐罢了。
唯有银盈饱含担忧地偷望他,一心期待他能创造奇迹。
柳舟一一审察了各位患者的中毒程度与精神状态,确认皆无险情后预备离开,一名年岁约在四十左右的妇人忽而喊住了他。
“柳公子。”
风雪月记得她是来照顾她丈夫的,名叫孙惠,因与夫君感情深厚,几十年来相敬如宾,几乎不曾有过争吵,不想一夕遭难,面临着生离死别的考验,她前两日可谓是哭断了肝肠,但却从没闹腾过,之后也只是在其丈夫身旁低声啜泣。
柳舟也大概晓得处于此间的都是何人,于是客气地问道,“孙大娘唤我何事?”
孙惠两眼无神地望着他,“求公子给句准话,我丈夫还有没有的救?”
柳舟不假思索道,“当然有,在场所有中毒之人都有的救。”
孙惠庆幸地道,“贫妇相信公子,有公子这一句话,贫妇无论如何也会撑下去,等公子救活贫妇相公。”
柳舟礼节性地一点头,周围人却在窃窃私语,“说得好听,谁知是不是真的”,“这么熬下去,何时是个头啊”,“今日不就熬到头了,明日秦家大小姐就要来提人了,到时我们这些人还有谁来管”,“其实柳公子是个好人,虽说解不了毒,但也是尽心尽力了”,“好人有什么用,我宁可他一开始就没给过我希望,难为我咬牙坚持多日,到头来还是一场空”,“罢了罢了,听天由命罢,眼看又是一日将尽,日子到底还是要过下去,我先回去了,陈四家的,你走不?”
尽管这些话颇为清晰地进了风雪月的耳朵,但她不仅面上无波无澜,连内心都如止水一般。说实在的,只要这些人不像秦雯那样添乱,她就谢天谢地了,至于能否持有一颗感恩之心,她是真的丝毫不在乎。
柳舟已然远去,风雪月步履沉缓地跟在后头,心下不由得在想,倘若昨夜她不曾对秦雯说那些言辞犀利的话,是不是今日之麻烦就不会找上门?
银盈匆匆赶来,诚惶诚恐地向她道,“夫人,柳公子他…”
风雪月眉头微挑,“你关心柳舟,为何不直接向他表明,却要跑到我这儿来旁敲侧击?”
银盈身子一颤,状似又要下跪,风雪月忙托着她手道,“你可别再跪了,我不喜欢受人跪拜。”叹了口气,亦松了手,“我方才情绪不佳,用那样的语气同你说话,抱歉了。”
洛疏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风雪月知道这话他能听得见。
银盈纤弱的身子在笼着愁绪的秋风中瑟瑟发抖,“夫人言重了,夫人教训婢女是应该的,夫人可别再这么说了。”晶莹闪烁的眼眸望向柳舟离去的方向,“婢女只是担心柳公子,虽然他今日脸色大有好转,可他应承下来的事若做不到,明日岂不是要任人鱼肉。”
风雪月泰然望天,“别说丧气话,还有一整晚的时间,不到最后一刻别轻言放弃或是失败。”
银盈咬了咬唇道,“那我今晚能留下来么?”
风雪月稍作考虑,道,“随你罢,去留与否全凭你个人意愿。”
银盈感激地连连躬身,“谢夫人成全。”抬眼看她,“那…婢女回去照看病人了,婢女告退。”
风雪月颔首应了一声,目光直直地望向洛疏。
洛疏从容自若地走到她跟前,“终于能同我说上话了?”
风雪月直截了当道,“你早已为柳舟铺好后路,为何不早告诉我?”
洛疏沉声静气道,“我说过的,有我在,只要是你在意的人,就都不会有事。就算你要我救下所有人,我也一定会做到。”
风雪月眼前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你打算怎么做?拼上仅剩的修为,还是违反天规律令,动用仙术?”
洛疏默然以对。
风雪月苦笑道,“我惹出的麻烦,自当由我解决,若是你代我承担一切,难道我会好受吗?”
洛疏携起她的手道,“你我之间,还需要分清楚么?你不用担心我,我有分寸,我不想你难受,也永远不会离开你。”
他连与上古凶兽梼杌一战,都可以临时变卦,拼上数万年的修为全身而退,为了尽快回到她身边,他不顾神元耗损也要从沉睡中觉醒,何况是这点区区小事,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拦得住他,除非是雪月不要他了。
风雪月闭了闭眼,深深呼吸,“可我不想什么都依赖你,什么都听你的,离开你我就什么事也做不成了。”
洛疏神情专注,“此番研制解药,本就是你与柳舟为我而留下,我保障你与他的平安不是应该的么?今早是我不顾及你心里的着急,拖拖拉拉的不干正事,还攀扯一些无关紧要之事,你气我气到现在,我也认了,只是你还要气下去么?其实你说的全然相反,我也早已表明过心迹了,并非是你依赖我,而是我依赖你,我可以什么都听你的,离开你我就活不下去。”
风雪月忍着笑意道,“你从前就是这么厚脸皮的么?”
她突然想起昨晚的“祸从口出”,不禁瑟缩地倒退一步。
“你怎么了?”洛疏非但不让她后退,反而把她拉近了一步,继而索性抱住了她,叹了口气道,“心情好点了么?能不能别再生我气了?”
风雪月的心立刻软了下来,枕在他肩上道,“如果不是你大半日不见人,我可能也不会心情不好,更谈不上什么生气不生气的。”
洛疏释然道,“原来是为了这个。”
风雪月撇了撇嘴道,“那不然呢,难道我会计较你那一两句话?你说你永远也不会离开我,可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就不知去向了,你还说我不必担心你,倘若你心底的盘算全都瞒着我,你觉得我能安心,能若无其事地面对你吗?”
洛疏将她抱得紧了紧,“是我不对,我太过我行我素了,往后我不会再这样。”
风雪月喜上眉梢,“那你今后要去哪里,做什么,是不是都要先同我报备,或者带上我一起?”
洛疏沉吟不语。
风雪月在他怀里挣了一下,“怎么,你不答应?你方才还说什么都听我的。”
洛疏含笑叹息着道,“好,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风雪月娇笑一声,“那若是你答应了却没做到呢?”
洛疏决然道,“全凭你处置,我绝无二话。”
风雪月满意地伸手环上他后背,更紧密地与他贴合在一起。
云端上的易珩把月老拉来一同看着这一幕,面色青白交接,耳根子还微微泛红。不久拂袖转身,带月老回到他的月老祠,自请尊便地坐在院前石椅上,嗔怒道,“夙允竟为一凡世女子做到这个份上,月老,你有何高见?”
白胡子老儿捻着长须道,“凤君用情至深,跨越阶级,放下颜面,属实叫人感动。”
易珩默不作声地坐着,手臂挨着的石桌却隐隐有倾塌的迹象。
月老忙劝道,“天尊还请息怒,天尊莫不是忘了凤君当年以身饲凶兽梼杌的壮举?天尊与凤君交情匪浅,自是望他好好活着,而这世上能支撑凤君活下去的,唯有风雪月一人。”
易珩剑眉深锁,“可风雪月是凡人,能陪他多久?难不成投胎到下一世,夙允又要与她重来一遍?”
月老笑意高深,“非也,据老夫推算,凤君与风雪月此生之纠葛,还将维系久远,殊知不能终了?”
可易珩担忧的正是这一点,倘若夙允为风雪月做出有违天道之事,强行为她改命延寿,届时天帝下令阻止,他岂非是要与夙允站在对立的两端?
夙允啊夙允,你可是堂堂凤族君上,怎能为一凡世女子如此放低姿态?
易珩联想起过往与夙允相交之种种,真是…
不对比,就没有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