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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束手无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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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月听洛疏这么一说,立刻便想到秦雯,但没想到秦霖也在。
秦霖像个跟在老虎身边畏畏缩缩的小狐狸,逃是逃不掉的,又不敢反抗,只能俯首帖耳地跟从,连狐假虎威的胆量都没有。
柳舟无心应付她俩,向风雪月与洛疏道,“雪月师姐,洛师兄,我先去旧屋炼药了,你们慢行。”
风雪月点头“嗯”了一声,“别太心急了,我跟洛疏过会儿就到。”
柳舟应了声“是”,大步流星而去,经过秦雯时,看也不看她一眼。
秦雯见状,心内越发恨意连绵。
风雪月见她从暗处现身,遂也向她走去,打量她阴沉的神色,便知她恼恨未消反增,还待作怪。
只是这姑娘眼界狭隘,却又自视甚高,怎的就不想想,脱离了家族,她还算得了什么?
秦雯不等她问罪或是规劝,先行开了口道,“风雪月,你别以为今次我没能奈何得了你,你便次次都能侥幸过关。”
风雪月几乎被她逗乐了,忍着笑意道,“所以你想怎么着?”
秦雯冷笑一声,“自然是要你好看,吃尽苦头,你便不敢再勾三搭四。”
风雪月讶然地挑了挑眉,“你哪里来的自信?我不与你计较,你倒觉得我是软柿子,能任你拿捏了?”
秦雯犹自冷笑道,“虽说这次没能让你得到教训,但柳公子明日就是我的了,我那五百两银子花得也不亏。”
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性倒与师父带回山上收养救治的那只九命猫有点儿相似,但也未免太过可笑。
风雪月委实是懒得笑话她,不以为意地道,“那就等着瞧吧,眼下我要和洛疏一起去陪着柳舟了,实在没功夫在这儿跟你掰扯,你跟你这妹妹好自为之罢。”
秦霖只愿他们都当她是透明的,看不到她也别理会她,不想被风雪月一笔带过地提及,心下蓦然忐忑至极,可在姐姐的威慑之下,她连动都不敢动,更别说开口言语了。
风雪月牵着洛疏的手施施然从秦雯身边过,秦雯气得咬牙切齿,冲着她背影道,“不知廉耻!”
秦霖深知此时更应闭口不言,只是心里不由得在想,两回受气的都是姐姐,风雪月倒跟个没事人似的,若是继续纠缠下去,还没把风雪月怎么着,姐姐可能要先气出病来了。
她想到这,觉得应该劝劝姐姐,可秦雯正在气头上,她实在没勇气开这个口,只得瑟缩地低着头,跟在秦雯身后,不晓得又要到哪里去。
风雪月与洛疏去到旧屋里,问过一丫鬟得知柳舟已为各个患者一一检查过身体状况,向各人叮嘱了几句便转头扎进了药房里。
另一丫鬟凑上前道,“婢女听说柳公子已在众人面前立下誓言,若是今日仍无法制得解药,明日便要任凭处置,不知夫人可晓得此事?”
风雪月叹息着道,“当时我也在场,自然晓得。”
那丫鬟立时饱含泪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夫…夫人一定要帮帮柳公子啊…柳公子为大家劳心劳力,我…婢女们都看在眼里,原本他救治大家就不为功利,纯粹是出于一番好心,那…那些人怎么还能如此刁难柳公子…柳公子太可怜了…他…柳公子身躯单薄,夫人万不能眼睁睁看他羊入虎口啊…”
风雪月诧异了一瞬,亲手扶了她起来,“好端端的跪个什么,柳舟是我师弟,他若有什么事,我怎会坐视不理。银盈,想不到你有这份心,你为柳舟求的情,我记下了。你尽管放心,柳舟定能顺利度过此关。我这就去药房同他一起,前堂这边就有劳你好生看顾了。”
银盈纤细的身子忙从风雪月手里挣脱开来,隐隐颤抖着垂下眼眸,毕恭毕敬道,“此是婢女分内之事,夫人这么说,真是折煞婢女了。”又微微抬眼看了看她,目光笃定,“有夫人在柳公子身边陪着,想来柳公子定能平安无事,无灾无难。”
风雪月欣慰地一笑,“那我去了,你也忙你的事去吧。”
携洛疏火急火燎赶往药房的路上,洛疏蓦然停步,风雪月打了个踉跄,稳住身影回头看他,“怎么不走了?”
洛疏不紧不慢道,“不差这一时三刻。”
风雪月着忙反驳道,“还有七八个时辰今日就过完了,眼见柳舟身子愈来愈虚,能不能捱过今日都是问题,他还非要限定时日,以他那个性子,今日要真是解不了毒,明日他必定遵守承诺,到时我俩护着他,他可能还不让。如此情况紧急,理应争分夺秒才是,方才我们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你怎么还这般惮定?”
洛疏眸光微凝,“你很了解他。”
眼下是讨论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风雪月着急地挣开他手,“都说了柳舟是我师弟,在同一座山头生活了二百多年,我能不了解他吗?”
洛疏沉吟片刻,皱了皱眉道,“你觉得他现下情形不对,单凭一腔孤勇便能制出解药么?”
风雪月急切道,“那你说该当如何?”
洛疏神情专注地望着她道,“冷静下来,理清思绪,抓住症结所在,抽丝剥茧,而后找到答案。”又再不悦地皱眉,“这世间之难题往往不能凭借蛮力来解决,如此简单的道理,柳舟因妖毒而神智混乱,忘了自是情有可原,可你作为旁观者,难道也忽略不记了?”
风雪月深深呼吸,“你说得对,此事的确急不来。可能旁观者只有你一个,而我是当局者,身陷迷局之中,自是难以理智冷静。”
转身前勉强笑了笑道,“还好有你在,每当我犯糊涂的时候,你都能点醒我。”即刻钻入炼药房。
洛疏停留在原地沉思良久,心下忽起百般滋味,没有一端是甜头。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风雪月和攸璇,除却容貌相似,无论是气度还是脾性,都没有半点重合之处。
攸璇生来高贵,长到两万岁便冲破绝境,一举登上凤族女君之位。
在她眼中,这世上之人只分为两类,一类是她看得上的,一类是她看不上的。她心中不曾有过如风雪月那般繁复的感情,她只对一个人牵挂,也只为一个人付出全部。
洛疏望了眼炼药房半掩着的门,选择了与风雪月相反的方向缓步走去。
风雪月感知到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心头一阵苦涩,随即晃了晃脑袋,继续研磨草药。
柳舟遵照医理,往炉鼎里再添了几味药,半个时辰后施法掀炉起丹,一手握住瓷瓶瓶身,另一手引丹入内,继而归置鼎盖,望着手里的白瓷瓶凝思片刻,仰脸吞下丹药。
风雪月挪到近旁,满目希冀地望向他,“如何?”
柳舟感受着体内药力扩散,与妖毒接触后并未将其消解,绕开脾脏循环于别处。
他面色灰暗地摇了摇头,右手攥紧了瓷瓶,情绪消极地俯下身子,左手撑着桌案,低沉道,“无用,皆是无用。”
风雪月宽慰道,“别急,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柳舟心绪纷乱,往前迈出一步,不想身子一软,险些栽个跟头,幸亏风雪月眼疾手快地托住了他。可他心中颇为烦躁,竟是一甩手推开了风雪月,甚而低吼道,“别管我!”
风雪月错愕难当,疾步行至门口,却只是把门彻底敞开,而后返回桌案前接着磨药。
柳舟瘫坐在一张木椅上,反复思量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他能想到的所有药方都试过了,竟是无一奏效。这让他大受打击,难道他过去在师门中所学,都是无用之流?
这不可能,师父医术高明,他又是师父座下唯一入室弟子,师父一向对他悉心教导,几乎是倾囊相授,他怎么可能一无所得?
可他为何费尽心血也解不了妖毒?
风雪月才把一味药研磨完全,柳舟就把药液药渣一齐丢进了药炉里,把炉火烧得极为旺盛,在火光映照中吐出一口血来。
“柳舟!”
风雪月忙绕到他身前,掏出一方丝帕为他擦拭嘴角血迹,“我知道你此番煞费苦心,付出良多。可万事不能强求,成功也好,失败也罢,你背后还有无涯派撑着,你还有师父可以依靠,你又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柳舟苦笑道,“原来这便是束手无策、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我今日算是深切体会了一遭。”
风雪月握住他手腕,为他传入一道法力,柳舟神色稍缓,向她道了声“多谢”,自行站直了身子,挥袖灭了炉火。
银盈约莫是一直留心此处,方才见有动静便忙赶了过来,可到了门口又不敢进去,只在门外呆呆地看着他俩。
风雪月已松开了柳舟的手,不过是挨得比较近,想来她应该不会误会罢。
柳舟对其视若无睹,回身坐在长桌前,对着铺满桌面的医书端详片刻,着手选取翻阅起来。
风雪月走出药房,向银盈问道,“可是前堂那边出了何事?”
银盈轻声细气道,“没…没有,前堂那边一切正常。”
风雪月别有深意道,“那你是来探望我,还是来探望柳舟的?”
银盈立刻跪了下去,“婢女不敢。”
风雪月无奈道,“你身量纤纤,便是双腿不甚有力,也不至于难以支撑罢,怎么动不动就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