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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作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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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月未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人人喊打的一日,连日来制药事项毫无眉目,眼看柳舟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她本就心情压抑,干什么都没劲。
这一大早地楼下围来那么多人,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姑娘要出嫁呢,结果全是来堵截她的。
门外传来一连串震天响的叩门声,洛疏起身走到门口的过程中,外衣已齐齐整整地穿在他身上。
他侧身回望一眼,风雪月也已梳洗干净、穿戴整齐,懒散而随意地向他走来,他这才开了门。
隔壁房间的门在随后一刻开启,柳舟提起点精神来越过众人向洛疏道,“洛师兄早。”
洛疏回礼道,“早。”
风雪月也跟了出来,与柳舟互道早安,继而望向那个急得团团乱转的伙计,水波不兴道,“有人来找我麻烦,我走就是了,若是连累了你们,我向你们赔礼。”
小伙计汗湿夹背,忙搓手作揖道,“委实抱歉了夫人,不是小店不做您生意,实在是小店承担不起这大风大浪。”
风雪月懒得听他解释,洛疏也是一样,连柳舟都不耐烦道,“此处狭隘,有什么事不妨到外头一并解决。”
抢上楼来的几人一见到洛疏就跟蔫儿了的黄花菜一样,气场全无,又因风雪月全无要逃跑的意思,便顺从地尾随他们三人下了楼去。
客栈大门外,约莫围拢了二十来个手持木棍铁镰等物之人,其中还掺杂了几个提着竹篮的妇女和懵懂无知的孩童。
这回可不是众人对其歌功颂德、顶礼膜拜的时候了,风雪月往洛疏身后稍了稍,“万一有人对我拳脚相向,或是拿菜叶子、鸡蛋什么的往我身上扔,你可得帮我挡着点儿。”
洛疏目光向后扫了一眼,“有我在,谁能打得到你?”
风雪月讪讪道,“不过是些受人唆摆的无知愚民,你也不好下手吧。”
洛疏坦然道,“那就让我来挨打好了。”
风雪月刚要说“那怎么能行”,外面那些人就起了哄,为首的一个指着风雪月道,“在秦楚楼中第一个跟妖精打交道的就是此妖女,之后也是她把眼睛引到城里来的。听杏林医馆的医师说,这妖女当日像个傀儡一样往外走,她还没回来,那妖精便先一步出现了。与她同行的一人也曾染上妖毒,可不出两日便行动自如,活蹦乱跳,而今还不知身在何处。定是妖女与妖精做了什么交易,害惨了我们这些无辜之人,只为了救他们的同伴。”
另一人附和道,“他们这三个留下来的,口口声声说要救我们,可一连几天无所作为,依我看,他们实则是以救人为名,意图祸害我们整个梧桐城。上回大罗神仙现身,他们不敢造次,只得暂且收手,现下神仙走了,他们又打算卷土重来!大伙儿不要再相信他们,把他们抓起来严刑拷打,说不定能从他们身上搜出解药,或是逼他们吐露真相!”
风雪月冒着被扔鸡蛋的危险站出来道,“日久见人心,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我也没有什么可证明自己的。要不这样,你们再给我们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内,我们必定研制出解药,解救所有人。如若不然,任由你们把我当妖女处置看待,如何?”
为首的那人往某个阴暗的角落瞥了一眼,大约是得到示意,立即转过头来,挥舞着铁锹道,“不行!万一你们有何阴谋,只差三天就能完成了怎么办,我们不能拿全城百姓的命运作赌注!你这妖女今天就给我受死!”
话音一落,他便对准风雪月冲了上去,洛疏携风雪月一个闪避躲了过去,那人往前一跌,摔了个脸着地。
但他反应极快,爬起来又是一番挑拨,“刘二家的,你丈夫已经死了,儿子如今也生死未卜,眼下大敌当前,你有仇不报,更待何时?”
那刘二家的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听了他这话,连日来的悲痛与忧心刹那间放大到脑子里兜不住,像是忍无可忍了,举起菜篮子整个地往风雪月身上砸去。
她这一动手,人群中的妇孺也都跟着扔菜叶的扔菜叶,丢鸡蛋的丢鸡蛋。一璧砸,一璧哭天抢地,有的道,“你还我孩子,我那八岁大的孩子啊…都是你这妖女害死了他…”
有的道,“妖女!你害死了我丈夫,而今连我的孩儿也不肯放过,究竟梧桐城与你何愁何怨,你要这样来害我们?”
有的道,“你可知我的孩子死得有多惨么,你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要害他,你拿什么赔我的孩子?”
有的道,“妖女,你作恶多端,就不怕有报应吗?”
如此等等。
反倒是那些抄着家伙的汉子作出一副随时要开打的姿态,却始终观望着不出手。想来是洛疏不动声色的威慑力太足,他们不想自讨苦吃,再者手软腿软,也根本动不了手。
这些人口口声声喊着妖女,矛头直指风雪月一人,其余皆是连带,可洛疏护在风雪月身前,他们不仅近不了身,扔再多的东西也不过是白白浪费,连风雪月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
“够了!”
柳舟才是真的忍无可忍,对着众人喊了起来,“此事若要怪,也该怪我无能,制不出解药,与雪月师姐并无干系。你们毫无根据的指控,无非是想找个人担责罢了。雪月师姐方才说三日之内,你们不肯,那么我只要一天的时间,倘若我今日仍不能为患者解毒,所有罪责,由我一力承担。”
风雪月当即制止道,“柳舟!”
柳舟抬起一手,挡在她身前,“我意已决,师姐不必多言。”
众人之中大抵还是有几个明些事理的人,不多时便传出一个声音,“那好,我们就再相信你一次,多给你一天的时间。一日之内,如若你仍解不了妖毒,就证明你与妖精是一伙的,你在这有意拖延时间,根本是居心不良,意图加害我们全城的百姓!”
但很快又有人反驳道,“不行,万一他们三个见情势不对,趁机跑了,待暗中谋划准备就绪,再回来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怎么办?”
细碎的声音交杂而起,“是啊,谁能担保啊”,“可不能放虎归山”,“一会儿说要三天,一会儿只要一天,分明是缓兵之计,大家伙儿可不能上了他们的当。”
风雪月真为他们的愚鲁蠢钝感到头疼,但眼下不是头疼的时候。她不得不站出来耐着性子道,“你们暂且放过我们,或许那些中毒未愈之人还有救,你们怕我们几个逃跑,大可派人在旧屋周遭看守。若是你们真要放弃那些人了,那你们可以不信我们几个,或者说你们自有办法解毒,那你们想要如何处置我们,只管放马过来好了。”
众人面面相觑,此事攸关那么多人的性命,可不是个别人能负责得了的。
风雪月抚了抚额,“行了,别再耽误大家功夫了,时间有限,眼下那些人正命悬一线,就算你们把我处置了又有何用?再者说来,你们不觉得他俩是恶人,只盯着我一人骂妖女,可我跟他俩是一伙的,你们这不是太可笑了么?”
众人似是哑口无言,无可辩驳,为首的那人见苗头不对,当即又吼了起来,“妖女惯会妖言惑众,蛊惑人心,大家伙别受她蒙骗,进了她的圈套!”
洛疏本不屑与这些粗鄙凡夫对质,但为了风雪月,他忍耐至此还是开了口,“区区五百两银子便能请你做一场好戏,倒的确是物有所值。但你可知,罔顾他人性命,满口胡编乱造,日后是要付出加倍代价的?”
他眸中寒芒闪现,周身气场变得无比锐利,好似能杀人于无形之中。
那人顿时慌了神,举着铁锹的手颤颤巍巍的,甚还咽了口唾沫,脚下迈出的步子前进稍许又赶忙倒退,退了半步又迟疑着往前挪一点儿。
倏忽,晴空打下一道霹雳,众人皆是抱头弯身,唯独柳舟、洛疏站得笔直,而风雪月往洛疏身侧挤了挤。
那天闪虽未伤及任何人,却把为首那人吓得屁滚尿流,仓皇鼠窜,同时还大声呼喊道,“别劈我,别劈我,要劈就去劈秦员外家的大小姐,是她指使我干的!”
剩下的人大多都心虚地不敢抬头,唯有少数是未曾收受银两,纯粹是被骗来此处的,当然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亲属死于这场灾祸,只是有近亲亦有远亲,未必人人都真心实意地想要发泄。
风雪月叹了口气,“可以散场了么?大早上的这么闹腾,真挺累的。”
柳舟掷地有声道,“不论如何,在下适才所言,依然作数。明日之前,在下若不能解毒,必定听凭各位发落。”
风雪月蹙紧眉头望向他,想说他其实不必如此,可见他一脸英勇就义的模样,只好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所谓树倒猢狲散,为首的那人落荒而逃,剩下的一盘散沙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其中一人做主道,“这可是你说的,今日便放过你,明日此时,我等再来此处作个了结。”
转头向众人道,“我们走。”
众人随之而去。
风雪月担忧不已地瞧着柳舟,生怕他被妖毒侵害,损了心智——从前他并不是个自不量力,非得充当英雄之人。
他真的越来越像孟源了…
难不成孟源的影响力这般大,他不过是跟孟源同进同出一起待了几日,竟就受其感染,成了第二个孟源。
正值风雪月想入非非之际,洛疏蓦然盯向暗中某处道,“戏看够了,还不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