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祸从口出 ...
-
看来这姑娘不仅是直接过头,而且是过于无理取闹了。
风雪月不觉失笑,“这与你有何干系?我与洛疏之间的感情,还需要向你解释说明么?”
若要对一小姑娘多作解释,岂不是有失她的身份,好歹她辈分摆在那里。
秦雯暗暗握紧拳头,借着胸口那一股无名火道,“风姐姐,我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可在我看来,你就是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用情不专。如果你喜欢洛公子,就不该对柳公子这么好,还是当着洛公子的面。你这不是让他们两个都为难吗?如果洛公子生你气,就表示他心胸狭隘,但要洛公子不生你气,除非他不喜欢你,否则根本不可能做到。至于柳公子,若是柳公子因你如此悉心照料而喜欢上你,岂不是陷于两难的境地?旁的姑娘连对他好的机会都没有,可是你都有喜欢的人了,哪怕你近水楼台,也不该一人独占两轮明月。”
偏厅里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而尴尬,秦霖顿时后悔答应姐姐陪她来这一遭了,原本姐姐只说要认识一下,打个招呼,不想眼下闹成这个局面。
柳舟正打算说些什么,风雪月却抢先一步道,“难道这世上的感情只剩男女情爱一种?振振有词不等同于言之有理,你不觉得你太荒谬了吗?这几日我精心照料了那么多人,怎么不见你站出来说我举止有失?只因我接近了你喜欢的人,使你嫉恨交加,你就抓住机会破坏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如此明显的意图与算计,你当我们是有多傻才会看不出来?你真的太年轻了,既有闲心掰扯出这么多歪理,何不如想想法子变得善良理智一点。要是你不觉得自己有错,还以心直口快、有一说一来标榜自己,那你可真是蠢而不自知,同时也坏到了心眼儿里。”
说完便有些迟疑,是不是太狠了点?罢了,这姑娘,也该给她点教训。
泪水在秦雯眼眶里打转,从来没有人这样批评过她,在众人眼中,她一向是口齿伶俐,机敏过人的女子。她也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为人所容的缺点,顶多是爱出风头,爱听恭维之语,若有心仪之物,必定不顾一切去求得罢了。
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偷盗掳掠之事,风雪月凭什么又说她蠢,又说她坏,还坏到了心眼儿里?
风雪月还要扶柳舟去歇息,没空理会她,索性放任她在那眼泪汪汪、委屈兮兮地杵着不动。
洛疏原就不打算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左右雪月也自行找回了场子,那他更没必要在这儿耽误功夫了,故而不置一词,扬长而去。
于是偏厅里只剩下秦雯、秦霖二人,秦雯眼眶通红,心下暗潮涌动,她一定要风雪月为方才所言付出代价。
秦霖瞧着她渐渐变得阴暗的脸色,缩着脖子道,“姐姐,我们回去吧。”
秦雯忽而冷笑一声,阴恻恻地盯着她道,“你说要是没了风雪月,那洛公子和柳公子,你我一人一个,岂不是恰好合宜?”
秦霖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想要了…”
秦雯拉长音道,“嗯?”秀眉紧蹙,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你说什么?”
秦霖只得支吾道,“没…没什么…”
这些话自自然然无一缺漏地传进了洛疏耳朵里,为了就近照料毒患,他们这几日改投于旧屋对街上那间勉强能够接受的客栈,此时风雪月正端着茶杯吃茶,也不晓得她得知自己一番言辞即将惹来麻烦会是什么反应。
虽然有他在,什么麻烦也算不上麻烦,但雪月未必会这么觉得。
风雪月心里犹在计较秦雯说的那些话,诚然恋人之间确实会有一种说法是——今后我只待你一个人好,但这毕竟是片面的,难道为了爱人,连父母也不侍奉、长辈也不孝敬了?
她不过是把柳舟当成师弟对待,虽说她没了无涯派弟子的身份,但同门之间的情义还在,相信洛疏会理解的。
应该…会吧?
毕竟他爱生气,已经是过去事了。况且这两日也没见他有什么不对。
洛疏翻阅着手里的医书道,“你若想看,正大光明地看就是,何需偷偷摸摸地打量来去?”
咳…忘了他有神识了…
风雪月呛了一下,把茶杯搁在一旁,抹了抹身上的水渍,面前蓦地落下一片阴影。
她抬头望去,洛疏竟是毫不费力地把她从软榻上捞了起来,一瞬间出现在屋顶上。
晚间的凉意侵入衣袍,风雪月窝在他怀里道,“怎么到这上面来了?”
洛疏随口道,“看星星。”
风雪月抬眼望去,夜空中星子只有稀疏几颗,多半散落在遥远的天际,反倒是圆盘似的一轮明月悬挂于高空之中,皎洁如银,辉光如缕。
她笑道,“那你找出最亮的一颗星星给我看。”
洛疏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不用找了,就在我怀里。”
风雪月笑出声来,“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些人表面上是个正人君子,背地里却像个纨绔子弟?你说你以前就是现在这样的么?”
洛疏顿了一顿,“倒也并非如此。”
“哦?”风雪月眸光流转,“难道以前的你,是个愣头青?”
洛疏若有所思地注视她片刻,忽而凑近她耳边道,“其实今日柳舟对我有一评价极不符实,不知你注意到没有?”
风雪月茫然道,“他有说你什么吗?我怎么没印象。”
洛疏悠悠道,“他说…”
风雪月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便向他挨近了些,“什么?”
洛疏低声道,“他说我快人快语…你最知道我的,应当晓得他说的不对。”
风雪月一个转念便明白过来,脸上一热,娇羞道,“这等私密之事就不要在外头说了罢。”
洛疏轻笑一声,“那我们回屋说,正好我还有个道理要教给你。”
风雪月正值发懵,眼前就又变回客栈一等上房的景致,洛疏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双眼迷离地望她一眼,像是不打算说下去了,便又覆上了她的唇。
她在意识犹存一丝清明之际,偷空问道,“你不是说要教我什么道理。”
洛疏的吻流连至她耳边,声音低哑地道,“何为祸从口出。”
……
柳舟这几日过得异常孤苦,记得以前听过一种说法是,人到生病虚弱的时候,便会发觉真情可贵,往常不注意的细节会在不经意间浮现于脑海之中,这时谁才是其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便可了然于心。
过去他很少染病,即使身体里有何异样,师父也会在第一时间为他排除,是以他对此一直没什么切身的体会。
而今他终归是体验了一遭,内心深知此言不虚。
不单单只是不经意间,就连整夜整夜入的梦,也全是往日里的细碎片段。
譬如说,他常常因炼制出灵丹妙药而一时间忘乎所以,连药炉下的火都忘了熄便急着把丹药收整入库,生怕它在外放置得久了流失药性。回春阁能安然无恙这些年,一次火灾没发生过,多半是师父的功劳,师父都不知为他熄过多少次火了。
再譬如说,他曾有过丢三落四的习惯,若是平常物找不见了,他也不至于太过在意,但后来他发现前两日遗失之物总会忽然出现在他视野范围内,让他无意间发现。有一次他丢失的是师父赠与他的生辰礼,一枚他爱不释手的墨玉。那墨玉像黑珍珠一般玲珑剔透,晶莹润泽,更难能可贵的是其冬暖夏凉的特性,他时时贴身佩戴,时时都能感受到它所带来的温暖或者凉意。
可他却在修习御风术的过程中弄丢了,他找遍了那日去过的地方,只差没掘地三尺了,偏就是找不到。不想过了两日,那枚墨玉竟自发出现在一堆尚未清理归置的药草中。失而复得,他别提有多开心了,只是他可能没怎么表现出来,毕竟他是个性子寡淡之人。
还有他性喜静,不与人争,师父便从没有拿他跟旁人比过,无论是杜子宁、挽夏,还是雪月师姐和孟源,师父至多是让他偏向着掌门派这边,其余什么也没要求过。
这些年来,他打理回春阁中的事务虽辛劳,却也甘之如饴。师父大多时候有他自己的想法,不要他时刻跟着,表面上连一句关心问候之语都少有,实则对他多有照拂,比之于掌门师伯,都未必差了多少。
他本就一贯以师父为重,只是经过这几日,师父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然上达到一个无人可企及的高度。
他此生没什么可执着或追求的,唯一盼望便是长久地守候在师父身旁,完成师父的心愿,即是完成自己的心愿。
说来他之所以待风雪月比旁人稍有不同,也是因为师父一切以掌门师伯为先,而掌门师伯素日里最是包容雪月师姐,他不过是爱屋及乌再及乌罢了。
昏睡整夜,他被长街上的喧闹声扰醒,一睁眼便警觉地注意到人群中编排最多的一个名字——
风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