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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以身试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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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孟源他们,柳舟率先一步去到集中了所有身中妖毒之人的那间旧屋里,风雪月与洛疏跟随其后。
柳舟为免旧屋的主人不乐意收容中毒之人,索性赔上银两将此屋买了下来,若非此间旧屋的主人也罹患妖毒,可能其妻子也是不愿卖的。
众位患者家眷挤在旧屋门口,既想进去,又不敢进去,一见他来便纷纷拥上前去,满口菩萨神仙地喊着,问他几时能把亲人安然无恙地还给他们。
柳舟面无表情地越过众人,直往旧屋里走去,众人只得望眼欲穿地等在门外。
随后跟来的风雪月向众人安抚道,“我们既不是菩萨,也不是神仙,你们别再这么称呼我们了,我们几个不过是修仙派的弟子,我乃风雪月,他是洛疏,方才进去的那位名为柳舟。接下来的几日,我们三人会为里边的中毒之人进行医治,竭尽所能为他们解毒。你们最好每家留一人照顾,若不愿意,也不强求,跟其余人等一起散去便是。”
说完也不等他们商量好,径自入内,洛疏在一旁默默地等她结束发言再同她一道进去。
柳舟大致地检查了多名中毒之人的身体状况,很显然,昨日他奉献出的药物无一有治疗之效用,皆是只能暂时压制住毒性。
记得师父同他讲解过,得入人体,为人体之皮肉、经脉、髓液乃至于百骸、九窍、六藏等相容却有害者,称之为毒,概论上可分为三种,其一是肺腑之害,中毒者往往衰竭而亡;其二是意念之害,中毒者通常精神失常,意识混乱,因无法控制体内自主循环而亡;其三是前两者皆具备的,也是最为常见的一种,凡人之□□牵一发而动全身,某处受损,则处处皆有害,即使毒物无损于意念,中毒之人也有可能因为肺腑之害难以承受而累及精神、意识。
这也就是说,毒物真正作用于何处,从何处下手解毒便是正途。
经过他全方位的检查与诊断,此等妖毒应是作用于人体内之脾脏,那么只需还中毒之人以完好无损的脾脏,此毒即可清除。可惜的是此毒发作太快,那些已死之人等不及救治,便已全身衰竭而亡。
而今柳舟的那些压制性药物等于是在中毒未深之人的脾脏当中与毒物相互克制,却无法将之消减。因此,他要研究的方向便是,使人体脾脏自动排解毒物的灵药。
可眼下情况紧急,他的那些丹药不知还能克制妖毒多久,一旦失效,毒物会发作得比先前快上百倍,那么中毒之人便会立刻毒发身亡。
故而他来不及选用动物试药,最好的办法就是——
亲身试验。
风雪月刚拎了两桶清水来,还没放下水桶,便瞧见他素手覆上一人的伤处,那是个被中毒死去之人抓挠过而染上妖毒的人。
“你这是干什么?”
两个水桶分别跌在地上,她箭步冲到柳舟身前,慌张问道。
柳舟自行沾染妖毒,转头躲进了后院一僻静之地,大概是个杂物室。
风雪月匆匆跟了过去,正要叩门之际,洛疏拦下她道,“他这是以身试毒,若有药物能解其自身,自然也能解旁人之毒。”
柳舟身上已无压制性的丹药,故而他只能以自身修为强行克制。其实这样也好,避免药物之间起冲突,有碍于得出正确的试验结果。
风雪月着忙道,“他这是疯了!万一无药可解呢?”
洛疏沉着道,“不是还有我在么?”
“你…”
风雪月气闷地无言以对。
洛疏缓缓松开了手,“放心,我不会让他有事。”垂眸望着身下,片刻后黯然离去。
风雪月看着他沮丧而失落的背影,心不由得一抽。
柳舟从杂物室中推门而出,额上汗珠直流,脸色煞白,双唇干得发紫,极其憔悴虚弱地道,“怎么师姐还没原谅洛师兄么?”
风雪月赶忙托住他手臂,搀扶着他道,“柳舟,我一直觉得你冷静理智、细致周全,是个极聪明的人,可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傻事来呢?你做了这样的傻事,竟然还有心情关心我跟洛疏之间的事,你可知你此刻的身上,有孟源的影子?”
驾着马车一路疾驰的孟源忽而打了个喷嚏,想来又是师父在想他或是师姐在牵挂他了。
柳舟抹了把汗,笑了笑道,“我并非是做傻事,我只是遵从师命罢了。”
风雪月讶然道,“温芪师叔教导你如此舍己为人、舍身取义?”
柳舟笑着摇了摇头道,“那倒也不是,师父只是教我,若有什么自己觉得对的事,就不要在意他人的看法,放手去做就是,即使有人认为我傻,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傻。”
……
这一套一套的歪理怎的如此耳熟?这熟悉感可谓是直击心灵,简直是打她出生起就开始受到的熏陶,还一直延续了二百八十七年。
可惜如今,她就算是想听也听不到了。
风雪月呆立良久,动了动唇道,“原来师叔给与徒儿的教诲跟师父半斤八两啊…”
远在无涯派的牧岳与温芪正在闲庭对弈,一后一前差不多时地打了个喷嚏。
温芪含笑道,“看来咱们的徒儿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挂念咱们了。”
牧岳亦笑道,“舟儿一向体贴你这位师父,出门在外多日,自然是时常惦念你。”
“月…”
温芪几乎要将“月儿”二字脱口而出,所幸及时改口道,“源儿亦是如此。”
牧岳神色微不可查地怔了一瞬,不言不语地举起一枚白子,随手落于棋盘上一点。
白子原本大好的局势因这一步棋而尽毁,温芪已连输他三局,想来这一局终于是要赢了,可他却连一丝喜悦之情都表现不出。
有些话他想问,可他怕牧岳不肯说,更怕触及牧岳的伤心事,平白惹他伤心。
罢了,这世间的无可奈何事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什么分别,他若改变不了什么,不如就不闻不问地陪着牧岳,挣得一时是一时。
只是他也有一点想念风雪月了,不晓得那没良心的丫头现如今身在何处,过得可好,若是真能忘了师门,倒是遂了师兄的愿。但依他看,那没良心的丫头恐怕是忘不了的。
柳舟像是快要撑不住了,“师姐能否别光站着了,扶我去前堂坐坐吧。”
风雪月蓦然反应过来道,“抱歉抱歉,委实抱歉,方才我走神了。”赶忙带他到前堂坐着了。
洛疏购置了大批药材及各类捣药、碾药的工具回来,均是真金白银买的,还亲自收拾了一间偏房出来安放。另有数人搬来一樽炉鼎,那是患者家眷们各自掏了点腰包,合伙买来的。
风雪月看着洛疏忙前忙后,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尽管他步履沉稳、神态自若,看不出是在忙碌的样子,可他办事的效率,比那些个表面上风风火火,实际上颐指气使、不知所谓的人要高得多了。
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更喜欢洛疏清冷如月,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柳舟精神状态稍恢复了些便投身于洛疏收整出来的药房了,风雪月自然也跻身其中,负责磨药、捣药,看着火候之类的杂事。
洛疏对于凡间制药之术完全可以无师自通,哪种药材具备哪种属性,他一闻便知,至于如何发挥出最为管用的药效,向柳舟稍作咨询便可得出结论。
于是乎不出半日,他与柳舟就分别试炼出了两三种丹药,只可惜柳舟一一服用过后,其体内之妖毒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风雪月除了要在药房中打下手,还要帮忙照看横七竖八地躺在前堂、偏厅等宽敞透风处的患者,若有什么病症,便立即告知柳舟,待柳舟熬制出对症之药,她再及时端给患者家眷,嘱咐其人喂患者服下。至于无家眷在旁照料的患者,她则免不了要多费些心,送水喂药什么的,都要亲自动手。
然而她刚喂一人服汤药到一半,洛疏便蓦然出现在主屋门口,其身后还跟着三名丫鬟,说是大价钱请来照顾孤身一人在此的患者的。
洛疏携她起身,行至屋外空阔处,停步望着她道,“别太操劳了,该歇着的时候就歇着,此间之事有我在,必不会出什么岔子。”
风雪月凝望他片刻,忽而一笑道,“放心,我不碰别人就是了,我只负责熬药端药,其余事交代丫鬟去做,这样可以了吧?”
洛疏却是笑不出来,“你若知晓我心中所想,是不是也该明白我的心意?”
风雪月窝进他怀里道,“我明白,其实我早就不想跟你僵着了,就是没找着合适的机会。”
洛疏这才浮出些笑意来,紧紧地搂着她道,“机会还用找么,随时随地都可以。”
风雪月闭起眼享受这温暖贴心的怀抱,低柔道,“是,你一直都在,我想念你的时候,一抬眼就能看到你。”
洛疏笑道,“我也想你。”
即使就在眼前,如果不能拥抱,也还是让人牵肠挂肚、朝思暮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