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君》依文

65、暂别

　　这一夜，风雪月睡得很不安稳，即使躺在洛疏怀里，她觉得很暖，可也很不踏实。她知道洛疏一向睡得轻，稍有些风吹草动便会醒来，所以当她睁开眼坐起身来的时候，她知道洛疏也会跟着一起起身，尽管她并不希望这样，可这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

　　就像她不希望洛疏把她当成是攸璇，可她改变不了洛疏的心意，也改变不了自己不愿意离开他的事实。

　　她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也越来越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尽管她明明很累还是醒了，她却并没有从这份感情里清醒过来。

　　如此不理智的风雪月，如此看不开的风雪月，如此纠结矛盾的风雪月，过去从没有过。

　　在方才那么短暂的睡梦中，她竟又一次梦见了攸璇，依然是一袭红衣，鲜艳夺目，明媚张扬。她听到攸璇娇俏的声音喊着一个人名字——夙允。她看到攸璇一步一步走向夙允，继而醉倒在他怀里，眼中闪烁着晶莹泪光，明明心已尽碎，却还笑着向他道，“醉了如何？”

　　而后，她便主动地吻了上去。

　　接下来如何风雪月并不晓得，因为她醒了，其实她也不那么想知道。

　　洛疏凝视着她，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痕，关切道，“怎么了，梦见什么伤心事了么？”

　　风雪月只觉得头壳隐隐作痛，心里揪成一团，好似随时都要崩裂，变成一片片血肉模糊的细碎之物。

　　为何她会如此心痛，梦里无比心碎之人分明是攸璇，又不是她。

　　洛疏一面为她拭泪，一面轻抚她脊背，心疼道，“好点了么，不过是个梦罢了，既是令你如此难过，就别回想了。”

　　风雪月抬眼看他，第一次用冰冷决绝的口吻对他道，“倘若你给不了我安慰，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还是这样难过伤心，你又能怎么办？就算你陪我一起伤心，也无法缓解我心中之痛，那么你陪在我身边还有什么用？”

　　洛疏从头到尾整个的僵住，抚摸着她后背的手停留在她背后的某一处，好似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不得动弹，浑身上下唯有鬓边的几缕碎发犹在飘动，连眼睫都不曾颤一颤。

　　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说这种伤人心的狠话？

　　风雪月望见他这般失神僵化的样子，一瞬间后悔不已，可心里的痛楚又令她无法承受，加之对自身的懊恼轻视，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和洛疏，脑海中唯一想到的出路，只有逃跑。

　　可她身形才一动，洛疏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知道我错了，如果我不再能给你安慰，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或许令你如此伤心难过之人，正是我，你可以怨我怪我，但不要离开我，好么？”

　　洛疏像个知道自己犯了错的孩子，连头也不敢抬，垂眸望着锦被，神色黯淡，寝衣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整个人显得很无力，却偏偏将她的手紧紧地攥着，不容她离开半步。

　　风雪月怔怔地回过身来，眼中还泛着湿意，可看见洛疏这般模样，她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心境慢慢平复，倒回被窝里虽然没睡多久，天就亮了，可她已不再为那个梦而悲伤到无法自抑了。

　　终归她还是心宽体胖的风雪月，而非张扬明媚的攸璇。

　　孟源打着呵欠出了门，恰逢她迎面走来，便向她招呼道，“师姐，早。”

　　风雪月抿着唇露出一丝笑意，“早。”

　　柳舟亦出了门来，“师姐早。”

　　风雪月仍是抿唇勉强一笑，“早。”

　　对面房门咿呀一响，叶紫怡与叶青淮从中走了出来，分别问候道，“雪月师姐早，孟源师兄早，柳舟师兄早。”当然叶青淮喊的是姐姐和哥哥。

　　风雪月、孟源和柳舟不约而同地回礼道，“你们早。”

　　孟源刚要问怎么不见洛师兄，洛疏便从房里走出来，他正要改口道洛师兄早时，风雪月却蹭蹭蹭地下了楼去。

　　众人愣在当场，此种情形很明显是雪月师姐和洛师兄闹别扭了，可无缘无故的，他俩为何而闹，却无一晓得。

　　气氛微妙而又尴尬地用过早饭，柳舟在考虑那些中毒未愈之人该怎么办，孟源在想是不是该立即出发送紫怡和青淮回叶家，叶紫怡与叶青淮四只眼睛悄悄在风雪月与洛疏之间来回打量，心道他俩这是怎么了，要不要想个办法促使他俩和好。

　　风雪月率先发话道，“孟源，接下来便由你护送紫怡和青淮回南安罢，我和柳舟，还有洛疏留下，等研制出妖毒的解药，彻底解救了这儿的百姓，我们再去找你们。”

　　孟源当即质疑道，“为何要分开行动，我们一起留下再一起去南安不行么？紫怡和青淮在回春阁待了多年，温芪师叔虽未收他们为徒，但耳濡目染之下，他们也多少懂得些医术，留下不是正好帮忙么？”

　　风雪月不耐烦地回应道，“我们在这里不晓得要耗费多少时日才能把解药研制出来，叶家祖母如今重症垂危，我们这一路上多番延误已是不该，若再因此多余之事耽误，岂不是太有愧于叶家了？你今日便送紫怡和青淮回去，约莫后日就能抵达，到时叶家祖母见着他俩，了却一桩心愿，对病情也有利。我和柳舟、洛疏会尽快赶过去的，要是赶不及，你回头来找我们也成。”

　　孟源说不过她，叶紫怡与叶青淮虽也想留下和大家一起共同进退，奈何家门之事在身，出于孝义，他们确实应当尽早赶往南安，故而躲闪地望一眼孟源，不发表言论。

　　柳舟亦站在风雪月这边，“雪月师姐说得有理，孟源，接下来去南安的路程，就辛苦你照顾好紫怡和青淮了。”

　　孟源眼直了直，当着叶紫怡与叶青淮的面又不好说太多，以免说多错多，让他俩觉得自己更是拖累了。只好顺了口气道，“那好吧，我听你们的就是了。”

　　饭后，风雪月、柳舟与洛疏为孟源、叶紫怡与叶青淮送行。

　　叶青淮把风雪月拉到一边，还让她弯下腰来，用手挡着在她耳边道，“雪月姐姐，你别跟洛疏哥哥置气了，连我都看得出来，洛疏哥哥只喜欢你一个人，其他的任凭是谁也入不了他的眼。”

　　风雪月心里咯噔一下，往他脑门上敲了一记，嗔怪道，“你个小少年还来管大人的事，等你及冠了再来跟我说这话。”

　　叶青淮捂着脑门，撇了撇嘴道，“雪月姐姐，你太不温柔了，洛疏哥哥既然喜欢你这样的，为什么不喜欢我姐姐呢？”

　　风雪月身子一垮，惊道，“你说什么？”

　　叶青淮赶忙又把她拉低到跟自己相同的高度，依然是掩口对着她的耳朵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雪月姐姐，因为洛疏哥哥长得太好看了，连我姐姐第一眼见到他都被他给迷住了。这次回南安的路上遇见你们，我原本也是为了给姐姐制造机会才求着你陪我们一起去的。可是洛疏哥哥待你一心一意，除了你谁都漠不关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姐姐根本一点机会也没有，所以她才偷偷放弃的。”

　　风雪月因腰弯的太久而导致直起身来时险些闪了腰，当下撑着腰苦着脸道，“居然还有这么一回事，你还真是不懂得保守秘密啊。”

　　叶青淮忙扯着她的袖子道，“你知道这个秘密的秘密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无论是我姐姐喜欢过洛疏哥哥的秘密，还是你知道这个秘密的秘密都千万不要泄露给旁人知道啊！”

　　风雪月摸着他的脑袋瓜，失笑道，“放心吧，我一向守口如瓶，若有旁人知道这两个秘密，那一定不是我泄露出去的。”

　　叶青淮愣了愣道，“我可不会再说给第三个人听了，我保证！”

　　风雪月笑道，“行了，就让这两个秘密成为你我之间永远的秘密，不会再有旁人知道了。”

　　叶青淮放下心来，又扯了扯她的衣袖道，“所以雪月姐姐，你别跟洛疏哥哥闹别扭了，他那么好，还那么喜欢你，旁人求都求不来他正眼看一眼，你怎么还忍心忽视他、不理他，把他丢在一边呐？”

　　风雪月讶异地瞅了他一眼，“看样子你也很喜欢洛疏，看不惯我这么对他，舍不得他受委屈是吧？”

　　叶青淮立刻义正言辞道，“洛疏哥哥耗费修为替我清了毒素，我自然要知恩图报，而眼下我所能报答他的唯一途径，就是帮助你俩和好。这跟喜欢是两码事，雪月姐姐勿要混为一谈。”

　　风雪月汗颜道，“好了好了，是我误解你的意图了，我向你道歉，别往心里去，啊～”

　　车马旁的孟源对着他俩喊道，“师姐，青淮，你俩悄悄话都说半天了，怎的还没说完？”

　　风雪月忙牵着叶青淮走过去，“说完了说完了，这不是来了么？”

　　孟源、柳舟与叶紫怡已相互道过别，连洛疏也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只差把叶青淮送上车就能启程了。

　　叶青淮钻进车里之前，最后回头向风雪月道了句，“雪月姐姐，你答应过我的事可别忘了。”

　　风雪月依依惜别道，“我自然不会忘，你放心就是。你也要记得听你姐姐和孟源的话，万事不要莽撞，少想些有的没的，照顾好自己，别让在乎你的人担心。”目光移向叶紫怡，“倘若叶家的人还像以前那样对待你们，或是你们不愿留在叶家，只管再离家出走，回无涯派…是了，你们还可以回头去找孟源和柳舟，他俩会为你们作主的。”

　　她不再是无涯派的大师姐了，自然没资格代表无涯派的意愿。

　　叶紫怡伤感道，“我们会的，雪月师姐，柳舟师兄，洛师兄，后会有期，望自珍重。”

　　柳舟稍稍带了点怅然道，“一路顺风，后会有期。”

　　叶紫怡凝眸望了他一眼，掀帘入内。

　　孟源向众人挥了挥手道，“走了。”

　　驾马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