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君》依文

64、纠正地位

　　梧桐城常年宁和平静，不曾有过什么大事发生，更别说妖怪作乱。若非今朝蜘蛛精现身于当前，各门各户之中皆有人因中妖毒而惨死，恐怕还没有人会相信，有一只妖精在城中潜藏了二十余年。它不仅混迹于人群，还一早便掌控了全城井水之源，全城百姓的生死，只在它一念之间。

　　没有人能对付得了妖精，以肉体凡胎冲上去无异于飞蛾扑火，只能是白白送死，唯有请天尊神仙来帮忙，求其救苦救难，以解梧桐城之危。

　　不想果真有位天尊降临，且好像是与蜘蛛精敌对的那一行人请来的，天尊已然返回天界，但那些与天尊打过交道的人还留在凡世，一时间人人都当他们是神仙转世，对其恭谢参拜，恨不能把他们几个推举到庙里寺里，也好烧香供奉。

　　得亏是天色将晚，时辰不早，围拢的百姓都免不了要回家生火煮饭，休整安歇，否则孟源他们真要使出御风术才能从人群中飞走了。

　　饶是如此，孟源与柳舟原想把叶紫怡与叶青淮接回客栈，一路上还是经受了各种骚扰，有往他们怀里塞糕饼水果等吃食的，有往他们身上贴金箔撒香粉的，还有在他们前行的道路上扫灰铺地毯的，如此等等，真叫人寸步难行。

　　叶青淮周围有另三人挡着，倒是自顾自地吃着水果点心，除了挤点儿没什么。

　　柳舟因瞥见一中毒不深之人倒在地上，心有不忍而上前喂他服下一枚克制毒性的丹药。那是一名壮年男子，只因巳时回到家中打水洗了把脸，而染上妖毒。其妻女跪伏在一旁哭得死去活来，口内不断嚷着，“当家的快醒醒啊，没有了你咱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那个小女孩也是满面的泪，抹之不尽，一叠声地喊着，“爹…爹…起来啊爹爹…”

　　周围有人瞧见柳舟赠药，赶忙跑到周边的几户人家门外，大声喊道，“神仙有药能解毒，快去向神仙求药啊～”

　　这两句话宣扬出去，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来了一群人把柳舟等人团团围住，俱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为他们的亲人跪求解药。

　　柳舟皱起了眉，眼下这情势，他是不管不行了。于是他分派人手把那些尚有一线生机的中毒之人集中起来，专一救治。孟源、叶紫怡和叶青淮也只好跟随他一起，可他随身携带的可用之药皆已派发出去，似乎还不够。何况那些药只能暂时压制毒性，并不能真正解毒。

　　他向众人如实说明情况，可那些人根本听不进去，只是一味地跪在地上，对他苦苦哀求。

　　一直折腾到深夜，柳舟等人才脱身回到客栈歇息。

　　是夜，屹立于云端之上的晋越天尊隐匿身形，降落到凡尘中的一间客栈屋顶，继而把洛疏喊了上来。

　　洛疏神色恹恹地望向他，“你不是应该早就走了？”

　　易珩不悦地道，“你可知你置身于凡世，又屡屡擅用仙术，乃是有违天规之举？”

　　洛疏不以为意地道，“若是我乱了谁人的命运，你多担待些不就好了。”

　　易珩惊怒道，“你认为这是我能承担的问题？”

　　洛疏皱了皱眉，“你怎么了？那太上老君的玉净瓶被你用来盛装污水，你不是也不怕他来找你麻烦？我在凡尘的所作所为和你今日之行径殊途同归，都是为了造福人间，你有什么可不能承担的？”

　　易珩面色古怪道，“不过是个玉净瓶，我用完自会还给他。你这说辞倒还冠冕堂皇，那关于风雪月之事，你怎么解释？”

　　洛疏眉头皱得更深，“你不是不知道她是谁。”

　　易珩叹了口气，“正是因为我知道，我才不能不提醒你，风雪月只是个凡人，你对她所做之种种，不仅更改了她的命运，于你自身也是无益。”

　　洛疏冷笑道，“你是天帝派来做说客的么？”

　　易珩担忧地望着他，“我若要劝你回去，便不会是这套说辞；我是要提醒你，不要等到无可挽回的时候，才幡然醒悟。”

　　洛疏掷地有声地道，“不会，我已经失去过一次，我绝不容许有第二次。”

　　也无法承受再次失去的痛苦。

　　易珩到底在情爱之事上毫无经验，作为局外人发现的一些问题，想要警醒他，却又不知如何说明，只得叹息着道，“罢了，有些事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何况是事关感情。总归我有言在先，你莫要失了分寸，今次梧桐城之难，既是你化解的，你便要担当到底。那些个中毒不深尚且有救之人，就由你负责了。”

　　洛疏疑惑道，“你是要把功劳给我？可我眼下救不了那么多人。”

　　易珩提点道，“没让你耗损修为强行施法，你们一伙人有六个，难道除你以外，就没有别个能出力的了？此次歼灭蜘蛛精的，似乎也不是你。”

　　洛疏猜出端倪，“你是说研制解药？难道那妖毒日后还会生乱？”

　　易珩点到即止，留下一句佛语扬长而去——“一切万法，尽在自心中。”

　　洛疏望着星子寥寥的静谧夜空若有所思，良久后回到客房，风雪月正坐在窗前的软榻上等他。

　　许是今夜秋风瑟瑟，忽起忽止，时急时缓，撩拨得人心头一阵阵寒颤，一阵阵悲凉心酸，加之亲身经历或是亲眼见证的一些不好的事，尤其是生离死别、善恶悲欢，人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举止无措，时不时唏嘘感慨，几欲落泪。

　　洛疏去和易珩见面之前已同她交代过，步履轻缓地走到她身旁坐下，风雪月自然而然地枕在他肩上，呢喃问道，“晋越天尊白日里不是已走了么，怎么还半夜三更来找你？”

　　她已洗过澡了，此时浑身散发着清幽淡香，闻之便心旷神怡。

　　洛疏搂着她的肩道，“可能明日我们不能陪孟源一起护送紫怡和青淮回南安了。”

　　风雪月直起身来道，“为何？”

　　洛疏沉静地握着她的手，“因为城中还有很多身中妖毒之人，我们要留下来想办法为他们解毒。”

　　风雪月顿了顿道，“是天尊指命给你的任务么？”

　　洛疏诧异了一瞬，“你何以觉得他能给我下达指令？”

　　风雪月愣怔道，“天尊这个级别，不是很高等么？我看他施展那么庞大的法术都信手拈来的样子，耗费那么多法力还神态从容，面不改色，好像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不费吹灰之力。可你每次施法过后，都脸色苍白，行动迟缓，还动不动就失控往我身上倒，我想你应该没他厉害吧？”

　　洛疏神情莫测地望着她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是凤君，执掌整个凤族？”

　　风雪月理所当然道，“我知道啊，可是凤族生活在仙境，而天族位于九重天上啊，你执掌凤族，可我记得晋越天尊是天界战神，那他应该掌管数十万天兵天将才是，这不是更威风更有本事么？”

　　洛疏哭笑不得，“原来在你心里，我的身份地位还比不上一个统领天兵的将领。”

　　风雪月安慰道，“那当然不是了，你在我心里自然是最重要的，地位最高的，我只是说站在客观的角度来看，还是天尊战神阶品更高一点。”

　　洛疏默默无言地瞧了她一眼，轻叹道，“罢了，凤族的地位在神界本就特殊，你不了解也情有可原。你只需要知道，易珩是要对天帝行参拜礼的，而我不用；天帝若有任务交代给易珩去办，理应降下天旨或是传一道喻令，但天帝若要让我去做什么，那便是有事相求，我可以答应，也可以婉拒。我若不欲为之，他顶多是再三派神界使者来劝我，但不能严词命令我。”

　　话止于此，他打量风雪月惊愕的神色，略微皱眉道，“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么？”

　　风雪月可谓是越听越心惊，如此说来，洛疏的地位比之天帝也差不了多少了，一个是天界之主，一个是凤族之君，这两者之间，当真品级接近么？

　　洛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我方才跟你解释的事，很难理解？”

　　风雪月忙回神道，“没有没有，我听明白了，也都理解了，知道你比晋越天尊厉害得多了。”

　　洛疏满意地笑了笑，回归正题道，“所以留在梧桐城救治身中妖毒之人的事，虽是易珩叮嘱我去办的，但我应了，就不能失信于他。”

　　风雪月重新倒进他怀里，轻声细语地道，“可是，你打算怎么救？如果是像解青淮之毒那样，你岂不是要耗损很多修为？”

　　上回解救青淮之后，洛疏的虚弱之态犹在眼前，她想想就觉得难受。

　　“那我会心疼的。”

　　眼皮愈发沉重，竟就睡着了。

　　洛疏微勾了勾唇，再搂着她沉思片刻，而后把她抱回了床上，静默地端详她睡颜。

　　还有两三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既是累得这样，何不早些睡，难道非要等他回来么？

　　他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不自觉泛起笑意。脱衣入被，怀抱着风雪月而睡下。也只有抱着雪月，他才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