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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尹寒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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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月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与寒儿对视的一瞬间,她居然从寒儿柔婉纤弱的绰约风姿里,看出了一名男子的身影。那一颦一笑之下,分明是那文秀男子的伪装,可这根本是不可能之事。
寒儿毫无疑问是女子之身,若是男扮女装,他们几个必然能一眼识穿。
洛疏会把她引走,定然是也觉出不对,打算单独相处之时,伺机戳穿她的真实身份,或者说隐藏在寒儿身躯之中的另一个男子。
可是,当风雪月转身望见这一袭烟青色衣衫之时,她心里便如明镜似的,这位谦雅随和、风姿翩翩的年轻公子,正是方才隐匿于寒儿躯壳之下的那人。
他居然未曾跟洛疏一道行进房中,而出现在了风雪月面前,还是说他从洛疏眼皮子底下逃了出来?
柳舟几乎是在他现身的一刹那便有所警觉,眼见他意图对风雪月不轨,即刻便要出手,然而紧接着传来一声冲破天际的怒喝之声,令在场所有人都静了下来,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住,犹如一个个鬼斧神工的雕塑,连神情都僵在了脸上。
须臾之间,洛疏已一手扯过风雪月,一手劈在那青衫男子身前。风雪月身形不稳地栽在洛疏肩上,那青衫男子面向他二人疾速后撤,堪堪躲过那一掌,形如鬼魅一般身影一晃,眨眼间消失不见。
“啊!”菁菁、霈霈和缺缺齐齐尖叫,堂下宾客有部分亲眼目睹了一人飘飞而起后又凭空消失,俱是见了鬼一般地惊声喊道,“鬼…有鬼…有鬼!”随之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一石激起千层浪,惊惧吼叫声接连而起,杯盏酒壶等砸得满地都是,一应姑娘们基本都躲在了角角落落里,除了瑟瑟发抖之外,什么也做不了。整座秦楚楼乱成了一锅粥,龟公们一溜儿出来平息纷乱,奈何撒开蹄子向外奔逃的客人们一个也拦不住,不久便跑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少数也就是在楼上房间里打得正火热,连外面这般大的动静都顾不上,非得完事了再提上裤子跑路。
过不多时,原本歌舞升平、人声鼎沸的寻欢之地诡异得安静下来,无处可逃的姑娘们各自躲着连大气都不敢出,好容易等来一个管事的打破阴郁,也就是姗姗来迟的老鸨发了话,一面埋怨她们放走了客人,一面指挥着她们陆续回屋。
与此同时,风雪月久久不能平静,那双澄澈如泉的桃花眼,明明无比清透,不容半点杂质玷污,为何在注目的一瞬间像是一汪漩涡,任凭她如何奋力挣扎都无法逃脱?
洛疏在她耳边呼唤道,“雪月,雪月…”
孟源见状,忍了忍但没忍住地大吼一声,“师姐醒醒!妖怪已经跑了!”
柳舟猝不及防被他一震,脸色一白扶了扶额。
不过他这蛮狠之举还挺有效用,风雪月打了个激灵,恍然回神,见他三人围着自己,懵然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说什么妖怪跑了?”
洛疏放下心来,握紧了她的手道,“你没事就好,方才现身的那名男子,便是蜘蛛精所化。”
“什么?”风雪月大感诧异,“怎么可能?”
洛疏皱了皱眉,似有些不悦。
孟源毫不避讳道,“师姐,你不能看他长得白白净净有模有样的,就觉得他是好人。那可是蜘蛛精,原身就是黑黢黢八条腿在地上爬行,还会结网施毒的毒蜘蛛,你可别被他人畜无害的一张脸给骗了。”
洛疏的脸色愈发阴沉。
风雪月感觉到他周身气息的阴森变化,忙对着孟源呵斥道,“你少说两句不会死!”
孟源面上堆满无辜之色,“师姐,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不领情就算了,干嘛还这么凶?”
风雪月额上青筋跳了两跳,压抑着心口汹涌的怒火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宰了那蜘蛛精?结果那蜘蛛精从你面前经过还能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你是不是也该反省反省?”
孟源心虚地辩解道,“我…那时候被青楼姑娘们缠着不得脱身,柳舟可都在旁边看到了的,要不我能就这么放过蜘蛛精?我还要找他交出妖毒的解药,打得他满地找牙,给青淮出一口恶气!”
风雪月冷冷道,“那蜘蛛精跑都跑了,你这会儿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孟源脸色涨红,噎得说不出话来。
柳舟命一旁的丫鬟把老鸨、龟公等能说得上话之人一并喊来,那丫鬟离事故发生地最近,还和众人一同莫名其妙地定住片刻又倏忽回神,那一瞬间当真犹如鬼上身一般。菁菁、霈霈和缺缺早已尖叫着躲回房间,她则因为两腿发软走不动道而僵在了原地。当下听闻柳舟吩咐她喊人过来,也只能是木木呆呆地“嗯嗯啊啊”两声,晕头转向不知往何处去。
孟源见状,忙道,“行了,我去喊他们过来。”
那丫鬟反应了片刻,又支吾一声,再度杵在原地不动。
孟源很快便把人带了来,洛疏、风雪月和柳舟皆以落座,他就也转到空着的座椅上坐下。
洛疏开门见山道,“你这秦楚楼背后大当家竟是个祸害人的妖怪,此事若传扬出去,恐怕要闹得满城风雨,届时人人喊打喊杀,你们认为,你等可还有生路走?”
老鸨像是被他周身气势给吓着了,打了个哆嗦道,“爷,您这是何意?妾身可是听不懂了,这好端端地冒出来个鬼,连累地这一晚上的营生都没了。爷怎的又说有妖怪,这哪儿有妖怪啊,妾身哪儿敢招惹那些个东西啊,您这么说,不是要断了妾身的生路么?”
洛疏神色一凛,“你真不知这秦楚楼里藏了妖怪?”
柳舟接着道,“你若要撇清干系,便把那幕后老板的身份名讳,及你与他之间的交涉从实招来。”
孟源也跟着插一杠子,“我们几个都是修仙派的弟子,是人是妖一眼就能看出来,说你这有妖怪,你这就有妖怪,难道还能冤枉了你不成。你给那妖怪打理青楼这么些年,想必早已跟那妖怪是一伙的了。”
老鸨惊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天喊地道,“救命哪爷,这可不关妾身的事啊,当家的名叫尹寒泉,妾身跟他连面都没见过,也不晓得他是何方人士,代他经营这秦楚楼,也不过就是讨口饭吃。妾身每回都是隔着屏风向他交代楼中事务,若有什么棘手的麻烦事,才让他来定夺,平日里他基本上不管不问,也没指使妾身干什么害人害己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么多年来相安无事,妾身怎会晓得他是…是…是个妖怪啊…”
柳舟打量她言行举止,觉得不似作伪,又望向她身后道,“你们当中,可还有谁知情?”
数名龟公纷纷跪了下去,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地道,“小人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没见过当家的,不干小人的事啊…”
风雪月低声道,“可能真的不关他们的事,这些年来,梧桐城里从没出现过异端,也没听说哪家哪户遭过妖怪。这秦楚楼若是真有古怪,怎么会连一个受害者都没出过?”
孟源神神秘秘道,“万一这里面潜伏着一桩经年谋划,迄今时机仍未成熟的大乱子呢?”
柳舟十分难得地认为他所说不无道理,因此递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孟源接收到他眼神的示意,颇为得意地回身坐正。
风雪月看在眼里,不屑地移开视线,满目崇拜地望向洛疏。
洛疏神色如常道,“看来从他们口中探知不到什么有用之事了,今夜便到此为止罢。”
风雪月立刻赞同地点点头,“那我们回去吧。”
洛疏眼风扫她一眼,又再留下一锭金元宝,起身离席。
孟源怔了一怔,“这便回去了?”
柳舟随之起身,“走吧,多留无益。”孟源便跟着走了。
风雪月回身取过搁在桌上的玉骨扇,因着忙跟上洛疏而险些撞上将将站起身来的老鸨,当即歉然道,“对不住对不住,你没事吧?”
一旁杵了半日的丫鬟像是终于得以动弹了,赶紧过来搀扶,只见老鸨心神不定地道,“没事没事,姑娘当心着点脚下。”
风雪月身形一顿,神色僵硬道,“你称呼我什么?”
老鸨缓了缓神,从容笑道,“姑娘,你身上这淡淡的香气甚是清幽宜人,从你一进门,妾身便闻出来了,不想这会儿还有。妾身钻研脂粉香料多年,还从没见识过这等在浓香中仍能保持原香,且如此持久的淡香。想来此是家传之宝,妾身便不多问了。”
风雪月讶然道,“你只凭香味便认定我是姑娘家?”
老鸨自然而然道,“举手投足之间也颇能看出,再者那位爷身上,也沾染了些与你这一模一样的香气。”
风雪月愣了,“这又能说明什么?”
老鸨掩口娇笑道,“我瞧那位爷可不像有龙阳之好。”
风雪月,“……”
就不能是洛疏用了跟她一样的香粉么?这老鸨好生狭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