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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请君入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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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这秦楚楼能挺过二十年来的风雨飘摇,迄今屹立不倒也是有原因的。其真正老板并非楼中老鸨,不仅经营有道,而且眼光奇绝。凡是他选中的女子,经过一番调教与改造,往往能在日后独当一面。只一曲一舞,便足以吸引满堂宾客,成为声名远播的名妓之一。
洛疏为更好地掩饰风雪月女子之身的身份,将自己的玉骨扇转赠给了她。
风雪月展开扇面,遮挡于胸前,穿着一身简练素净的男子服饰,发束也绾成风流公子那般的螺髻,还特意别了根白玉簪,更显得轻衫贵气,卓尔不群。与洛疏、柳舟和孟源一同大摇大摆地走进青楼,想来不会有人看穿她是姑娘家。
孟源反倒比她还紧张,眼神飘忽不定,不知该望向何处,手足无措,一时挠挠头,一时抓抓耳,步履虚浮,不过几步路都走得磕磕绊绊的,一看便知是头一回来到这烟花柳巷的地界。
风雪月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身侧,以玉骨扇掩住口形道,“我说师弟啊,你能不能表现得正常一点?是你来找姑娘伺候,不是让你去伺候姑娘,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孟源额上隐隐浮出冷汗,环顾左右悄悄道,“行了师姐,你可别指着我说了,顾好你自己别让人看出来就行。”
风雪月当即收扇往他脑门上一敲,“跟你说了八百遍了,叫我风公子,或者贤兄、风兄弟之类的。”
孟源吃痛地捂着脑袋道,“行了知道了师…”险些又要喊成师姐,风雪月扬起扇子作势又要狠狠一敲,孟源忙改口道,“风公子…呵呵…知道了,风兄弟…”
对比之下,柳舟与洛疏则显得十分之淡定,甚至有种熟门熟路的感觉。
风雪月又扯了扯洛疏的衣袖道,“洛疏,你可别告诉我你是青楼里的常客。”
洛疏眉头微挑,“如果我说我是第一次来,你信否?”
风雪月一副不上当的模样,“这里当然是第一次了,我说的是这一类的地方。”
洛疏坦诚道,“只此一次,再没有过。”
风雪月满意地一笑,“那就好。”又瞄了一眼柳舟道,“柳舟应该也是第一次吧?”
柳舟坦然道,“非也,我同师父去过多回了。”
风雪月心里咯噔一下,“你居然跟师叔…”
她话还没说完,迎面走来一名浓妆艳抹的半老徐娘,娇笑着引他们上座,还喊来一排姑娘任他们挑选。风雪月只好将此事暂时按压在心底,容后再作清算。
共计有十二位风情万种的美人站在眼前,她一一打量过去,只觉得各有各的美,细看之下无可挑剔,各个都是闭月羞花貌,婀娜多姿身,想来才艺也都精湛纯熟,只是一眼望去却找不出一个尤为出众的。
只见洛疏抬起右手四根手指,指尖在桌上同时一敲,“这等姿色唤来我等面前,是瞧不起我等,还是觉得我等外来客便能随意敷衍了之?”一面说着,一面自袖口掏出一锭金元宝随意地丢在桌上,“把你们这儿最拔尖的姑娘叫出来,可别墨迹,我等没甚耐心,若是等得不耐烦了,休怪我等砸了你这秦楚楼的招牌。”
那艳妆徐娘忙赔笑道,“哪儿敢哪爷,您稍候,妾身这就去把新晋花魁给您喊来。”顺手一捞,把桌上的金元宝攥在手里,那重量一掂便知是足金的,立即笑花了眼,领着姑娘们匆匆离去。
风雪月以审视的目光盯着洛疏,“为何我觉得你经验丰富,办事老到,十足像个腰缠万贯,拿钱砸人的地道嫖客?”
孟源有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表示赞同,方才洛疏在那儿气势汹汹地疾言厉色时,他心里真个擂鼓似的震天响。还好这地方喧闹嘈杂,盖过了他心底所有的声音,不然他定是要暴露了。
洛疏凑近风雪月耳边道,“我看唱戏的这么演,临时学了几句,是不是学得很像?可有露出破绽?”
风雪月呵呵道,“那你还学得真像,毫无破绽,反正我是一点看不出来。”
洛疏回身坐正,微微笑道,“如此便好。”
孟源探身过来,“你俩怎么还说上悄悄话了,这儿太吵了,你俩说的我一个字也听不清。”
风雪月一个使劲儿把他推开,险些推得他连带着座椅一起翻个跟头,怒道,“别凑这么近,听不清楚就别听。”
孟源好容易稳住身形,狐疑地瞧着她,师姐这是发哪门子火啊?转而望向柳舟,柳舟命一旁随侍的丫鬟给他斟了杯酒,若无其事地自饮其酒。
柳舟这人还真是,到哪儿都是一副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的模样,孟源内心腹诽。
不久,老鸨亲自扶着一名身轻如燕、面若桃花的姑娘款款行来,到了跟前满脸堆笑地介绍道,“这便是妾身跟爷说的,咱们秦楚楼新晋的花魁,寒儿,年方十六,挂牌才不过两日。爷瞅瞅,可还满意?”
风雪月觉得这位寒儿姑娘未必具有动人心魄之美,只是不知何故,视线一落到她身上,就好像牢牢黏住移不开了似的。
洛疏一瞬不瞬地凝视寒儿片刻,似笑非笑道,“这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老鸨心领神会道,“是,爷若还有什么吩咐,只管叫人过来。”眼风扫向在座的另外三人,“但我们寒儿一晚上只能伺候一位爷,您这儿其他三位爷可怎么…”
柳舟接话道,“把方才台上作舞的当中三位叫上来便是。”
老鸨忙笑道,“爷真是好眼力,那三位可都是咱们楼里名声在外的招牌,妾身这就去给爷喊了来。”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寒儿一句,“好生伺候着,这几位爷可是贵客中的贵客。”
寒儿软软糯糯地应了声“是”,而后莲步轻移,移至洛疏身旁,作势要往他怀里倒去。
“慢着,寒儿,我看你生得如此柔美,令人心醉,世间万物都为你倾倒,我也不能例外。不如到我这儿来,你尽可放心,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位爷不会怪你的。”
风雪月对于洛疏适才凝望寒儿的目光十分介怀,当下更不愿她倒入洛疏怀里,便把她招呼过来伺候自己。不料洛疏咣当起身,全然忽略她的话,径直对寒儿道,“春宵苦短,不若即刻惜取光阴,你给我安排的房间在哪儿?现下即可带我前去。”
这是当着她的面跟旁的女子好上了?还为了这女子,对她不闻不问?一见钟情,对一名青楼女子?
离谱!
寒儿犹豫地看了看风雪月,目光中饱含多番情意,既有不舍与眷恋,又有无奈与痴心,还有几分期许与迫切。
风雪月刚要站出来阻拦洛疏,因她这一望却是愣住了,眼睁睁地看着洛疏跟在她身后头也不回地逐步远去。
孟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师…风兄弟,人都走得没影儿了,你还眼巴巴地看什么呢?”
风雪月呆头呆脑道,“洛疏居然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离我而去了?”
孟源拍了拍她肩膀道,“事实摆在眼前,不容你不认啊风兄弟。”
风雪月望着洛疏离开的方向,心中生出一股极其诡异的感觉,并非是对于洛疏的怨念,而是关于那位寒儿姑娘的异样直觉。
柳舟瞧出端倪,转着酒杯道,“风公子可是觉察出古怪了?”
风雪月眉头紧蹙地望向他道,“如果我说,寒儿跟我用了类似的把戏,你觉得可能么?”
柳舟亦皱了皱眉,“想必是了。”否则洛疏怎会随她而去。
孟源云里雾里,“你俩说的我听清楚了,可我没有听懂,什么把戏?”
这时,一名龟公领着三位如花似玉的姑娘行至他跟前,堆着笑脸道,“爷,姑娘们给您送来了。”又向那三位姑娘道,“还不快给几位爷报上花名,赶紧伺候着。”
三位姑娘陆续盈盈施礼道,“奴名菁菁”,“奴名霈霈”,“奴名缺缺”,再一齐道,“见过三位公子。”
孟源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捂着鼻子道,“你们离我远点儿,我闻不惯你们身上的香味。”
三位姑娘面面相觑,片刻后齐齐往风雪月和柳舟怀里钻,“公子,奴给您斟酒”,“公子可要宽衣”,“公子,这酒让奴喂您喝吧…”
风雪月一个闪身从温柔乡里解脱出来,菁菁顺势倒在了孟源身上,明明不痛不痒却还“哎哟”一声,柔情似水地乞求怜爱;霈霈身旁的座椅因是空的,只能跌在椅子上,自行起身时眸中已蕴含泪光,痴痴地望向抬头可见的柳舟。
这便是勾引男人的手段么?
风雪月不禁咋舌,她可学不来这些,反正她的人已经被勾走了,现学也来不及了。
柳舟尚算应付自如,既不占姑娘们的便宜,也尽量不被姑娘们占去便宜。
孟源可就惨了,又是被灌酒又是被偷亲的,很快脸上就多了数个唇印。
正当风雪月作壁上观之时,身后忽而响起一个清越如泉水潺潺流动的声音,“这位公子好生俊俏,在下可否相邀公子共饮一杯?”
是在跟她说话吗?
风雪月愣愣转身,眼前之人谦和一笑,气质温雅纯净,犹如世间最为清澈的源泉。
就在她为之失神的一瞬间,那人轻缓抬手似要抚摸她的侧脸。
“住手!”
洛疏以雷霆之怒唤醒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