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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妖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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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晨曦微露之时,众人便已集结于客栈门前,孟源拉来车马,洛疏率先登车,然而还未提步,他便觉察到异样,凛然侧身一望。
一个衣衫破烂,浑身布满血痕之人于长街彼端疾奔而来,发束散乱,面目可怖至极,两眼眼球好似要从眼眶中迸出来,裸露在外的肌肤皆已糜烂,手足外张呈大字形,口中还堆满白沫,支吾不清地喊着,“妖…妖怪…妖怪!”
偏偏就这么刚好,这人险些撞上马车,右脚一崴栽了下去,在地上打了数个滚,正正滚到叶青淮跟前。瞳孔左右摇摆不定,吐了满身的泡沫滋滋地响,临死之前还心有不甘地喊道,“救…救我…救…”
叶紫怡一时情急,把叶青淮扯进怀里往身后闪躲,撞上马车轻呼一声。呼声虽轻,却被车头的孟源精准捕捉,孟源立刻循声赶来,两手框住她臂膀,急切地盯着她道,“怎么样,没事吧?”
叶青淮乘势从叶紫怡怀里钻出来,哪晓得一个踉跄,踢上了那形容狰狞恐怖之人的手爪,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立即后撤,然而却是来不及了。
那只手爪瞬间抠住了叶青淮脚腕,尖长黢黑的指甲戳进他的皮肉里,任他如何踢踏也甩不脱。
柳舟心道不好,眼疾手快地空劈一掌,利落地斩断那只手爪,那死不瞑目的血痕人最后浑身抽了一抽,自此再无半点气息。
不想那只断腕手爪与身体分离之后,仍然死死抓住叶青淮不放,叶青淮当即哭喊道,“姐姐!”求助的目光环视众人,“雪月姐姐!”
风雪月心慌意乱地拽了拽洛疏衣袖,“洛疏。”
洛疏沉着地挥去一道银光,那血滴直流的手爪瞬间僵住,冒出几缕黑气,逐渐脱离叶青淮脚腕,犹如一块烤过了头的烟熏肉,失力地掉在了地上。
叶紫怡赶忙推开孟源,半蹲在叶青淮面前探看他脚腕上的伤口,“青淮,你怎么样,脚上痛不痛?让姐姐看看你伤势如何。”
一面说着一面撸起他裤腿,正要脱下他鞋袜时,叶青淮却突然倒在了她身上,极小声地道,“姐姐…我…”话音未落便晕了过去。
叶紫怡松开他脚下沾着血迹的鞋袜,转而捧住了他的身子,举目一望,才发现他脸色发黑,唇色深紫,呼吸变得薄弱,意识已然丧失,看着像是中毒的迹象。
怎、怎么办…怎么办…
叶紫怡慌张到了极点,身子止不住地发颤。风雪月凑上前来,向孟源和柳舟道,“还愣着干甚么?带人去医馆啊!”
孟源一惊回神,“是,我这就去。”立刻一把捞起叶青淮,将他背在背上,向附近的医馆飞奔而去。
叶紫怡慌乱无主,身形摇晃,却是一步不落地跟着。
风雪月克制着心头的担忧,凝目望向地上躺着的死尸,发觉他竟渐渐缩成了一团,尤其是四肢竭力向身体靠拢,弯曲成一种常人所不能及的姿态。
其实他先前四肢外张地跑过来时,风雪月便觉得他那形态很像一种动物,加之此刻的观察所得,她愈发觉得这具死尸像是——
蜘蛛。
风雪月怀揣着疑虑向洛疏问道,“洛疏,你有没有看出什么?”
洛疏直接作出定论,“这人是中了蜘蛛精的妖毒而死。”
风雪月怔了一怔,又听柳舟道,“不错,看他生前死后的症状,应是方一中毒,便向我们这路人直奔而来。”
洛疏接着道,“既有藏在暗处的妖精盯上了我们,想来这梧桐城暂时是出不去了。”
柳舟望向那死尸头先出现的方位,两眼微眯,“洛师兄认为是试探,还是挑衅?”
洛疏声色深沉,“岂有妖精胆敢挑衅仙门。”
言下之意即是试探。
柳舟了然道,“那她目的何在?”
洛疏沉静道,“猜之无益,左不过今晚,答案自会找上门来。”
柳舟眉目舒展,“也是。”
风雪月呆滞的眼神在他俩之间来回流转,总算等到他俩都不发声了,这才忿然道,“究竟是谁要害我们,若让我给揪出来,我定要她死得比毒蜘蛛还难看。”
其实她这话说得挺有气势的,只不过在场的另外两个人不大捧场罢了。
洛疏牵着她往临街走去,柳舟从容跟随其后。
风雪月觉得很没面子,悻悻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洛疏道,“邻近的医馆。”
医师已为叶青淮仔细检查过伤口,那抓痕虽不深,但见了血,若纯粹是表面上的伤则好办,可要清除血液里的毒素,就非常之棘手。且毒素不清,便是上了药包扎严实,伤口也难以愈合,反而还会腐烂得更深。
叶紫怡在一旁默默流泪,孟源坐立难安,不知怎样安慰,亦不知安慰好,还是不安慰好。
风雪月了解了状况之后,向叶紫怡保证道,“紫怡,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去除青淮体内的毒素,绝不会让他遗留半点损害。”
叶紫怡含泪望她一眼,点了点头,轻若蚊蝇地“嗯”了一声。
柳舟重新为叶青淮察看过伤情,亦为他诊了脉,从包袱里掏出一只三寸长的白瓷瓶,再从中倒出一枚丹药,亲自喂叶青淮服下。
继而向叶紫怡道,“放心,此药虽不能使青淮体内毒素尽去,但能全面压制毒素侵害,青淮暂时不会有事。”
叶紫怡感激地道了声“多谢”。
孟源颇有一种无处容身的感觉,握紧拳头道,“大夫说此毒罕见,他在这之前也只见过一回,医书上也查不到记载,所以他不认得这是什么毒。那你们呢?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毒么?”视线定格在柳舟身上,“柳舟,你师承温芪师叔,医术精湛,饱览医书,应该认得出吧?”
柳舟平静地等他把话说完才道,“是蜘蛛精□□中独有的妖毒。”
孟源惊诧道,“蜘蛛精?”向周围各处瞄了两眼,“哪里来的蜘蛛精?怎么不直接找上门来,居然用这种阴邪手段来害人,连半大的孩子都不放过。你告诉我蜘蛛精在哪儿,我这就去端了它们的巢窝。”
柳舟摇头表示不知,“我若晓得,便不会陪你在这儿耽误功夫了。”
孟源挠挠头道,“那怎么办?难不成还只能在此坐以待毙,没有别的办法?”
柳舟转身问伙计要了杯清茶,显是不愿与他多费唇舌。
孟源急得团团乱转,柳舟和洛疏不知怎的坐在了一处,各自端着茶杯,作若有所思状。
风雪月原在安抚叶紫怡,见他三人如此,心觉看不过眼,便道,“孟源你还是消停会儿吧,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你这么晃来晃去的心静不下来,哪儿能想得出什么好办法?”
孟源一拳砸在茶桌上,若非洛疏暗中施法,只怕那茶桌当即便要四分五裂,散成一堆废品。
他道,“我现在就想宰了那蜘蛛精,别的什么也想不到。”
风雪月也懒得理他了,由着他晃,径自坐到洛疏身旁,眼里满是期待地望着他道,“洛疏,你想到办法了没?”
洛疏放下茶杯,“办法也不是没有。”
风雪月两眼一亮,正要追问“什么办法”,孟源却已停下脚步,横在她身前,向洛疏道,“洛师兄,你有办法?”
柳舟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一副顺理成章的模样。
洛疏微微挑眉,“你方才不是说,此间医师在此之前,还曾见过一回同样的毒?”
孟源愣怔道,“是啊,可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洛疏问道,“不知当时是何情形,又是何人中的毒?”
孟源想了想道,“他说是青楼里的一名花魁娘子,名叫涟娘,二十年前遍请名医为她驱毒,可惜她身中之毒,始终无一人识得,亦无人能解,不久便毒发身亡了。”
洛疏与柳舟对望一眼,柳舟便接着道,“那么,那间青楼可还留存至今?”
孟源摊了摊手,“这我哪知道,要不我去打听打听?”
柳舟颔首道,“去吧。”
孟源即刻似风一般地去了,又像风一样地回来了,“我问过医师了,那间青楼迄今犹存,据说是叫秦楚楼。”
柳舟慢条斯理地饮尽杯中茶,心照不宣地等待洛疏发话。
洛疏却转头望向风雪月道,“若我去青楼,你放心得下么?”
风雪月张了张口,“你要去听曲子还是喝花酒,还是点几个姑娘伺候你?”
洛疏沉吟道,“可能都会有。”
风雪月立刻两手搭上他搁在桌上的手臂,“那我如何能放心?我要跟你一起去。”
孟源瞪圆了眼睛,“师姐你可是女儿身,虽说年事已高,但也好歹是个姑娘家,去那种地方就不怕晚节不保?”
柳舟亦微微皱眉。
风雪月登时羞怒道,“说什么呢你,你师姐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不劳你费心。”
洛疏听了她的回答却很满意,反握住她的手道,“有我在,他人岂能占得了你半分便宜。”
风雪月抿唇笑了一笑,抬头瞟了孟源一眼,那神情分明是在说,“听到没有,你洛师兄都答应让我去了”。
孟源不忿地挪开视线,望向柳舟,然而柳舟并无什么表示,他也只好闭口不言。
最终,风雪月女扮男装,生平头一回踏入眠花宿柳之地,感觉颇为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