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君》依文

53、未雨绸缪

　　重聚原是一桩高兴事，可当叶青淮不管不顾地扎进她怀里时，风雪月与洛疏都不大笑得出来。

　　孟源更是两眼发直地望着她，语带心酸道，“师姐，洛师兄，你们可算是来了，我跟柳舟还有青淮都担心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柳舟表现得却十分平静，“师姐，洛师兄，你们情况如何，可还安好？”

　　风雪月一心都在昏迷不醒的叶紫怡身上，对他俩的话都没怎么往耳朵里去，当下便愣怔道，“嗯…还好…我跟洛疏都没哪里伤着，妖怪也都解决了。”

　　柳舟抓住重点，“妖怪不只一个？”

　　风雪月如实道，“嗯，有两个，一头狐狸精和一只孤魂野鬼。”向他与孟源问道，“紫怡昏睡多久了，为何还未醒转？”

　　洛疏容忍叶青淮在风雪月怀中待了这么一小会儿已是极限，状若无意地把他拉扯开，身形一动，便挡在了风雪月身前。

　　柳舟顺手把叶青淮揽了过来，向风雪月道，“两三天了，估摸着今晚应该能醒了，原本让她醒来也不难，只是她这伤需要些时日才能恢复，多睡会儿反倒有益。”

　　风雪月大略地说了说狐狸洞中发生之事，洛疏让她去歇会儿，具体的明天再说，她确实也觉得身心疲累，便和洛疏一道在医馆隔壁的客栈中开了间上房，休整一夜。

　　柳舟和孟源为了照顾叶紫怡与叶青淮方便，这几日都将就歇在医馆内仅有的几间客卧之中。风雪月原也不是挑剔之人，想着也住在医馆，但医馆客卧已满，她才跟洛疏去的客栈。

　　是夜，叶紫怡果真醒了，睁开眼睛发现此时夜深人静，两下并无旁人，她口渴得紧，便径自爬了起来，点亮一盏案灯，给自己倒了杯水。

　　叩门声忽而响起，“紫怡，我是孟源，你是不是醒了？”

　　叶紫怡听得出是孟源的声音，便挪着步子去开了门，一见确然是他，惊讶道，“孟源？三更半夜的，你怎么还没睡下？”

　　借着皎皎月光，孟源凝视着她虚弱而浮肿的脸，想到柳舟这几日对他的教诲，诸如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女为悦己者容、人要脸树要皮之类，又听闻她铃铛般清脆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迷，心中不由一恸，竟升起一股紧紧抱住她，给她以温暖与依靠的冲动。

　　但好在，他到底是修行之人，心性比之常人更能稳得住，于是他沉默良久，久得叶紫怡都要撑不住关门谢客了，他才扭捏地开了口，“柳舟说你今夜可能会苏醒，我不放心，就在门外等着，没想到你屋里亮起了灯，你真的醒了，我…我就想看看你，确认一下，没别的。”

　　叶紫怡心中一动，讶然地打量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清清嗓子道，“那…你看过我了，可以放心去睡了么？”

　　孟源愣愣点头，“是，看见你醒了我就放心了，那我回去睡了，你也好好歇着，我明早跟柳舟一块来看你…对了还有青淮，青淮这几日可担心得不行，他要是看见你醒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叶紫怡心中一暖，鼻尖有些酸涩，想要笑一笑或是哭一哭现下这张脸又不太能够，只好带着点哽咽道，“我也很挂念他，很想你们。昏睡了这几日，再醒过来看到你，就好像久别重逢一样，喜不自胜。”

　　“你，你是说…”孟源两眼又直了，“你看到我…很是欢喜？”

　　原本叶紫怡是想表达醒来可以看到大家实在是幸事，亦是难以言喻的喜事。可眼下只有孟源一人在，她还没能看到别个，只好说成是“看到你”，而非“看到你们”。可如此听来，就好像她把孟源放在了第一位，见着孟源一个，已是最大的欢喜。

　　夜空下银光一闪，仿若流星陨落。

　　叶紫怡犹豫着点了点头，正想说“我看到你们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欢喜”时，孟源竟忽而间头脑发热，倾身抱住了她。

　　她僵住了，“孟…孟源…你…”

　　孟源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克制不住，心田间蓦然一股暖流流过，刹那间好似身不由己一般。可抱都抱了，又不好立即撒手，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实在是太开心了，从来…没这么开心过。”说着脑袋还往她颈侧凑了凑。

　　叶紫怡心如擂鼓，抬手往脸上红肿未消处轻轻一戳，顿时火辣辣得痛。

　　所以说，这不是做梦啊？

　　隔壁客栈顶楼上房中，风雪月翻了个身，正好贴上了洛疏肩头，因困倦得眼睛都睁不开，故而只是呢喃道，“你方才出去了么？”

　　洛疏将两人的被子往上提了提，“嗯，外头有点声响，我出去看看哪间屋子门窗未合拢，顺手帮他们一把。”

　　风雪月轻笑道，“难怪我觉得突然安静了不少。”

　　洛疏搂她入怀，在她额上吻了一下，“还有两个时辰才天亮，快睡一会儿吧。”

　　风雪月喃喃地“嗯”了一声，沉沉入睡。

　　洛疏满足地怀抱着她柔软的身躯，唇边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阖目睡下。

　　直至天明。

　　风雪月红光满面地迈过医馆大门，径直走向叶紫怡安置的房间，只见孟源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守在床边，柳舟坐在一旁的桌案前，自饮清茶，叶青淮从椅子上噌的站起来，喊了声“雪月姐姐”，跑到她身旁牵起了她的手，而叶紫怡正半卧在床榻上醒神。

　　洛疏不动声色地瞄了叶青淮一眼，怎么看他也不像能构成威胁，思量着是否要未雨绸缪。

　　风雪月携叶青淮走到床边，惊喜道，“紫怡，你醒了？感觉如何，头还晕不晕，脸还疼不疼了？”

　　叶青淮趁机穿插到叶紫怡与孟源中间，挡在孟源身前，心疼地望着叶紫怡的脸。

　　洛疏心下暂时中止了盘算。

　　叶紫怡勉强弯起眉眼，“我都好多了，就算头还晕着，也是因为睡太久了，脸上不怎么疼了，就是还没照镜子，不晓得现下肿成什么样。师姐，抱歉这次给你添了麻烦，还险些连累了你。”

　　风雪月忙道，“说哪里话，本是我们护送不力，害你身陷险境，你受的这些伤，也完全是因为我，该是我向你道歉，怎么还反过来了。紫怡，对不住，你不会怪我吧？”

　　叶紫怡着急道，“师姐千万别这么说，都是我自己不小心被妖怪抓了去，师姐是为了救我才以身犯险的，我心里知道好歹，又怎么会怪师姐？”

　　风雪月还待揽责，孟源憋不住打岔道，“行了，师姐，紫怡，你俩都别说了，这些事都是那害人的狐狸精作的乱，好在师姐跟洛师兄把妖怪们都给收拾了，我们大家也都平安无事，是谁的过失就别计较了，往后我们多加小心，更谨慎些互相照看就是了。”

　　柳舟起身挪步过来，“孟源说的很是，我们既是同伴，其一有难，其余人都有干系。重要的不是何人担责，而是我们是否各司其职，相互支援，将损害降到最低。如今紫怡受了伤，若要追究，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与其自责，倒不如想想如何弥补，以及接下来该怎么做。”

　　孟源虽然觉得他说得文绉绉的，但有条有理，通俗易懂，便夸赞道，“柳舟说得更是，师姐，紫怡，你们都听着点儿，往后再有类似的事，就没必要你一个抱歉，她一个对不住的了。行程耽误了几日，等紫怡再休养两天，我们就要赶紧启程了。”

　　叶紫怡几乎要立即起身下地，“不用了，我伤的是脸又不是腿，何况我这脸也不大痛了，最多戴个斗笠不以面目示人就是了。我不用再休养了，今日便可上路。”

　　孟源面上的担忧显而易见，“你别逞强，反正也耽搁了，再拖延几日也没事。”

　　叶紫怡已站起身来，“真的不用，我这能走能跑的，哪里还需要休养。”话音未落便两腿一软，险些跌在地上。

　　孟源跟叶青淮一左一右地扶起了她，“你看你这样，都说了别逞强非不听。”叶青淮亦忧心忡忡道，“姐姐，你没事吧？”

　　叶紫怡抽出左手，只依托着叶青淮，眼睛也不往左侧看，讪讪道，“没事，可能是太久没吃东西了，手脚都使不上劲儿。”

　　柳舟瞧着这一幕微微皱眉，心下有所揣测，暂且按捺不提。

　　倒是风雪月提议道，“那我们先去用早饭吧，”转脸望向洛疏，“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洛疏含笑道，“是该多补补。”

　　风雪月，“……”

　　还好孟源他们以为洛疏所说该多补补的对象是紫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