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君》依文

49、狐狸精

　　风雪月向来以有所依仗为荣，不以躲在他人身后为耻。洛疏一贯以保护风雪月为使命，不以欺凌弱小为失德，当初他未曾对杜子宁手下留情，今日更不会轻易放过胆敢掳走他命定之人的狐狸精。

　　灰狐狸冷眼瞧着他俩旁若无人恬不知耻的暧昧与亲昵，内里早已抓心挠肝，恨得咬牙切齿。它伏在地上，竖起来约有一丈高的狐狸尾巴如同风帆招摇来去，四爪爪尖锋利如刃，哪怕是轻轻一触，也会破开个入骨深口。其叫喊声既像是狸猫又像是狼崽，两眼亮着琥珀色的光，面部表情极其狰狞而扭曲，以至于全无美感，活像个扑食的恶犬。

　　洛疏一个甩腿将它踢到了石壁上，砸出了个狐狸印，灰狐狸心犹不死，又是一个冲刺伴随着嚎叫举爪挠过来。洛疏腾空离地数尺，抬腿一踏正中其脑门，生生把它踩入地底，只留了个狐狸头和两只前爪在地面之上。当然，那两只前爪是它自个儿拼死拼活扒出来的，并非洛疏特地给它留了个空挡。

　　风雪月从落回原地的洛疏身后探出脑袋瞅了眼，“它是不是动不了了？”

　　洛疏估摸着道，“狐狸耳应该还是可以晃一晃。”

　　“师姐，洛师兄，你们在不在里面？”洞顶上空传来孟源的呼喊声，风雪月赶忙仰脸喊道，“师弟，我在这儿，你下来吧。”

　　孟源揩了把汗，两手叉腰，这洞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洛疏身形轻盈穿过去自是易如反掌，可他自认为自己虎背熊腰相当壮实，万一卡在里面不上不下那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思量再三，还是手放嘴边往里面喊道，“师姐，你和洛师兄先跟那妖怪对付着，我马上找个别的入口进来支援。”

　　喊完便立即行动。

　　风雪月瞅着洞顶口消失无踪的半个身影，嘴角抽了抽，要真是指望他来救援，只怕她早已被扒皮拆骨连肉渣都不剩了。

　　灰狐狸挨了洛疏两脚浑身都快散架了，尤其是之后那一踢踢得它眼冒金星头骨都要裂开，此刻才清醒几分目眦暴出，凶神恶煞得盯着洛疏和风雪月道，“何方神圣报上名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风雪月失笑道，“你这狐狸精倒有几分骨气，死到临头还不求饶，放这种狠话吓唬谁呢？倘若死后真能化作厉鬼报复生前之人，你觉得你还能活到此刻么？死在你爪下的人岂不是早就把你捉去见阎王了？”

　　洛疏牵着风雪月缓缓上前几步，压迫感太强导致灰狐狸真气凝窒难以循环，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还带出了一颗半指长的尖牙。

　　风雪月吓得跳后一步，生怕沾上那些恶心吧啦的东西。

　　洛疏神色阴沉，“你倒有些手段，难怪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害那么多凡人女子，还逍遥法外至今。你这点微末道行原不抵什么用，不过是你诡计多端，狡兔三窟罢了。”

　　当时在丛林里，他只顾着四面探查，尤其是叶紫怡蓦然消失的方向，起先以为是周遭密布迷阵，一心想着堪破阵法，揪出躲在暗处的妖精。可原来叶紫怡迈过警线之时已然受缚，发不出声音来，恍惚之间掉进无边黑暗里。风雪月也是一样，虽然在警线之外只见到她跑上前去，而看不到她下坠的身影，可她的确是掉了下去。

　　只怪她一时大意，中了狐狸精的引诱之计，关心则乱，原以为是去救人，却不想是自投罗网。

　　风雪月落入妖怪手中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这是洛疏无法容忍之事，好在牵引线发挥了作用，助他及时找到了风雪月，可对于狐狸精的找死行径，他绝无可能宽恕。

　　洛疏的目光好似要将灰狐狸千刀万剐，灰狐狸寒毛根根直立，内心惶恐到了极点，牙齿打战道，“你不是捉妖师那么简单，可我并未察觉你身上仙力，难不成你是天神？以你这等修为居然下凡来对付我这么一只小狐狸，你不觉得羞愧？日后你还能在天界抬起头来？”

　　洛疏神色微一变，狐狸精瞧出端倪还以为自己有生路可走了，不想他声音冷若寒芒，语调极为空远地道，“如若本君因你这寥寥数语便心慈手软，本君才当真是无颜为尊了。”

　　当即高抬右掌，就在他直劈狐狸精天灵盖之际，圆台下竟传出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等等，别杀她！”

　　风雪月像是见了鬼一样两手抓紧了洛疏的胳膊，循声望去，对着上方空无一人的圆台道，“谁在说话？”

　　灰狐狸亦向圆台呵斥道，“你闭嘴！你何不等我死了再开口？”

　　洛疏皱了皱眉，“封魂之术？”收回右掌顺道挥去一道银光。

　　一个躺着的虚浮身影从圆台上直立起来，竟是个长相颇为端正俊郎，眉宇间自有一股风流神采的男子之魂，想来已在圆台下封禁了数百年，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只剩了若有似无的几分，一身松松垮垮还脏兮兮的白袍子，披头散发，容颜憔悴，可谓是白瞎了那张好看的脸。

　　风雪月睁大了眼睛道，“你怎会在这圆台底下？”

　　正在此时，千辛万苦找到真正入口的孟源风风火火赶来，“师姐，洛师兄，我来了！”蒙头冲到风雪月身边，“师姐，情况如何，你跟洛师兄可有受伤？”转头望见圆台上的鬼魂，登时立掌挡在前头，“哪里来的妖魔鬼怪，竟敢打我雪月师姐的主意，看我不收了你！”作势要飞身而上与那鬼魂相斗。

　　风雪月黑着脸拦下他道，“你能不能先搞清楚状况再动手？”

　　孟源愣道，“什么状况？”

　　风雪月指了指地上那颗狐狸头，“把我跟紫怡抓来的妖精在这，”再指着鬼魂道，“那边那个可能是个受害者。”

　　孟源大惊，“怎么是个狐狸头？这年头单独一个狐狸头也能出来作怪了？”

　　风雪月翻了个白眼，“这是个狐狸精，只不过身子被洛疏打进了地底。”

　　孟源瞅着洛疏，抱拳道，“洛师兄手法高明，佩服佩服。”

　　洛疏脸色稍稍舒缓了些，平静地道了声，“过誉。”

　　风雪月眉头跳了跳，向孟源道，“紫怡受伤不轻，你快过去照看她。”率先走到石柱旁，解下叶紫怡周身绳索，使她倒在孟源怀里，关切道，“紫怡，你怎么样？”

　　洛疏自觉地跟了过来。

　　叶紫怡不过是凡人之身，挨了两顿毒打不光是脸肿得不像样，意识也有点模糊，气息较为微弱。

　　孟源从没见过叶紫怡伤成这样，当下也有些心疼，“紫怡，谁伤得你？我定替你讨回公道！”

　　风雪月下巴指了指狐狸头所在的方位，“不就是那只狐狸精。”

　　孟源身形一动，正要冲过去剁了那头狐狸，又被叶紫怡拦住，“孟源师兄，我…我没事，只不过是伤及皮肉，无大碍的，我弟弟在哪儿？他没事吧？”孟源心情沉重地摇了摇头道，“他太担心你和雪月师姐了，本身身子又不好，晕过去好几回，柳舟带他去城中医馆看病了，我跟柳舟分头行动，根据洛师兄的指引才找到了这里。”

　　叶紫怡担心道，“那…那我们快去跟他们会合吧。”

　　“这…”孟源犹豫地看向风雪月，风雪月摆摆手道，“放心吧，狐狸精都被洛疏打趴下了，我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了，你先带紫怡出去就医，我跟洛疏解决了此间之事便去找你们。”

　　孟源只好点点头道，“那我带紫怡先走，师姐你跟洛师兄万事小心。”拦腰抱起叶紫怡，向外飞奔而去。

　　有孟源照顾叶紫怡，叶紫怡也的确未受到本质上的伤害，风雪月也就放心了，再度望向圆台上的鬼魂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如实告诉我，我也好帮你。”

　　狐狸精像是歇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些许气力，闻言又厉声吼道，“你好歹也是修行之辈，怎能跟一孤魂野鬼心平气和地交谈起来，你该立刻收了它，送它归西！”

　　风雪月怒道，“我要怎么做，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最好安静一点，否则我先结果了你，再听听看它有什么故事也不迟。”

　　狐狸精狞笑道，“左右都是个死，你不如现在就动手杀了我，也好过污了我的耳朵眼睛！”

　　风雪月眉头紧锁，“你若不想见到他，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何故把他关在此处？何不一早打得他魂飞魄散？”

　　灰狐狸笑了起来，为这一笑憋足了气，从头涨红到脖子，饶是有乱糟糟的狐狸毛挡着，也不难看出其面色的变化。

　　“我当然不能让他死得那么容易，我知道他在底下看得见也听得见，但是他阻止不了我，我杀人也好，找个人进来泄欲也好，他就只能无声无息地旁观，什么也做不了，而我眼不见为净，杀起人来反倒更痛快了，就连在那圆台上跟有妇之夫偷欢，都更有快感。”

　　她笑声响亮，状若失常，令风雪月感到一阵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