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逐出师门 ...
-
风雪月记得来这极北之地时,洛疏携她腾云飞了两个时辰,原以为返程用时也该差不离,却不想洛疏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将她带回了师门。
洛疏对此的解释是,他等不及要向牧岳掌门下聘礼。
风雪月瞧他两手空空的样子,问道,“礼在何处?”
洛疏沉思片刻,文不对题道,“听闻凡间讲究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我对这些不甚了解,索性牧岳掌门说要如何,我便依其所言,照章办事即可。”
风雪月觉得他为此事伤脑筋的模样着实惹人发笑,竟与呆头呆脑的孟源师弟有些相似。正这么想着,孟源师弟便从她跟前蹦了出来,“雪月师姐!”又向一旁的洛疏道,“洛师兄,你们可算平安归来了。”风雪月觉得他像是还有一句未能说得出口的话:我等你们等得好苦啊!
洛疏客套地微笑,“孟源师弟,你怎会在此处?”按理说不应该在山上么?
此地离掌门派山门还有一小段路程,两旁皆是郊野田园,有不少对耕种感兴趣的弟子在其中种菜栽果或是培育粮食。自北边通往山门,此道是必经之路,孟源应是特地提前在这儿等她的。
风雪月十分欣慰地拍拍他肩膀道,“孟源师弟,多日不见,你可是惦念师姐了?难为你百无聊赖地在此等候,其实没多大必要的,师姐这便要上山去了,咱们大可以在山上碰面。你又不知我几时回来,何苦日日守在此处,望穿秋水尔。”
孟源挠了挠头道,“师姐你说什么呢?是师父说你和洛师兄今日便要回来了,让我差不多这个时辰在这儿等着你俩的。”
“哦…”风雪月微觉失望,一个转念又开怀道,“师父晓得我如此雷厉风行地完成任务,想必十分宽慰欣喜吧?”
孟源似是不忍地瞅了她一眼,不由得吸了吸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怪味一般又围绕她晃了一圈,边晃边闻味,最后总结道,“师姐你这身上怎么有股从前不曾有过的味道?”
风雪月抬起胳膊嗅嗅自身,没觉着有何异味,“有么,没有吧?”她与洛疏解决完食梦老祖之事后便就近找了间客栈好好梳洗了一番,里里外外的衣裳也都换了,此刻身上估计只有皂角香,难道孟源师弟对此种北方人士惯用的皂角有些敏感,不大能接受?
又疑惑地向洛疏问道,“洛疏,你觉得我身上有怪味么?”
洛疏笑了笑道,“自然没有。”
风雪月总觉得他这笑容里带了点不同寻常的深意,遂扭过头去不看他,又向孟源道,“我也觉得没有啊,师弟你说的是什么味道?”
孟源拧眉苦思半晌,忽恍然大悟,当即断言道,“是一种做了娘亲的女子身上才会有的味道!”
洛疏闻言,低笑一声,而后若有所思。不晓得有个自己亲生的孩子在膝下取乐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会不会太闹腾了,影响他与雪月恬静美满的二人生活。这么一想,还是别了,生娃之事容后考虑。
风雪月瞠目结舌,“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你!”
她才刚和洛疏…怎可能一夕之间便有孩子了?一心想着这不可能,绝无可能,实际却有如鬼使神差般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孟源见状,掩口惊呼道,“师姐你果真是有喜了?”
风雪月恨不能变出个封条来把他的嘴封上,竭力平息着怒火道,“你想多了,我只不过是饿了才不自觉摸了摸肚子,你这想入非非的本事足可以当一名戏本子编撰家了。”
孟源惊疑不定道,“师姐你真没怀上?”又望向洛疏,“洛师兄你说,师姐到底有没有身怀有孕?”
风雪月气得直想找个榔头往他脑袋上敲,左右再如何敲也敲不笨了,毕竟现下已达到了极致。
洛疏笃定道,“暂时没有。”
风雪月登时恼怒地盯向他,直说没有便是,加个“暂时”是何用意?
洛疏笑得很无辜。
孟源信了他的话,便嘀咕道,“那为何师姐身上会突然怀有此种味道?我明明记得上一次跟师姐走在一起之时,也就是四五天前,都还没闻出这种味道的…”
风雪月无奈地摆摆手道,“能不能就此打住?我都还没成亲,怀什么孩子啊,你别在那胡乱揣测了,等会儿上了山去切不可造谣,不然休怪师姐我翻脸无情。”
洛疏跟风道,“雪月说的是,凡事要一步一步来,先成亲,后生子,再到子孙满堂,方才是人生正途。”
风雪月横了他一眼,能不能别添乱?好容易止住的话头,又要被他带起来了。
洛疏不知几时又掏出了他那把玉骨扇,悠闲自在地摇了起来。仿佛美满人生就在眼前,幸福唾手可得。
风雪月夹杂在这两个男人之中,蓦然感到深深的疲惫,此刻她只想尽快回到山上宅院里,蒙头大睡一觉。
原来游子念家之情,便是这般发自肺腑,愁断肝肠,她今日总算是切身体会了一遭。
然而孟源挡在她身前,迟迟未有挪动的意向,两眼发直,双唇微抿,神色中蕴藏着难言之隐。
风雪月忧然叹道,“师弟你这又是为哪般,非要挡道不可么?若再不让开,又不解释清楚缘由,师姐便要对你不客气了。”
孟源竟昂然抬头,闭上眼作视死如归状,“倘若打我能令师姐觉得好过一些,那我甘愿挨打。”
风雪月蹙起了眉,“说吧,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为何阻拦在此,不让我上山?”
洛疏跟着道,“世事总要面对,孟源师弟有话直说便是。”
孟源忧愁的眼风往他面上扫过,随后停留在风雪月堆满疑惑的面容上,踌躇良久才痛心疾首道,“师父已将你逐出师门,你不再是无涯派的弟子了,还望今后好自为之。”
便是雪山崩塌将她深埋于地底也不及此刻内心之绝望,风雪月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竟是十分无力地笑了一声,“你说什么呢,别胡说,小心我真打你。”作势还扬起了拳头,抡了抡胳膊,“你看我之前右肩上受的伤都好全了,我这一拳下去可不是挠痒痒,你还不让开?”
孟源像块巨石一样杵着不动,神色沉重,“雪、雪月师姐,我不能让你过去。”
风雪月几乎浑身瘫软,根本没力气打他,也不想跟他在此处多作纠缠,师父此时定是在山上等她回去报捷,她要去见师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离师门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让开,我要去见师父,除非师父亲口告诉我,他以后没我这个徒弟了,否则我是不会相信的,”她说得斩钉截铁,铿锵有力,其实不过是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此刻的她就像一只纸老虎,除了放狠话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孟源信手一扬,半空中浮现出一行字迹:
逐风雪月出无涯派,自今日起,风雪月与我派再无瓜葛。
署名牧岳。
每一个入木三分的大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正正往她心口上戳,风雪月双目赤红,难以置信道,“这不可能!我是师父从小养到大的徒弟,是他老人家第一个入室弟子,我在祁望山上住了二百八十七年,是无涯派上上下下所有弟子们的师姐。而今你告诉我说师父不要我了,未等我回来便将我逐出了师门,有何理由么?理由是什么?无论什么理由,师父都不可能会这么做!师父怎么可能这么对我?我不相信。”
她身形一晃,有些站立不稳,洛疏忙扶住了她,给她依托与支撑。虽然心疼她,却也知道此刻她最需要的不是安慰之语,那么他便不该多此一举。
孟源急得不知怎样才好,索性跪在她面前,带着哭腔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一字一句皆是转达师父的话。若非师父亲口下令,我又怎么能信?可师父命令我提前在此处等你,便是要我将此事告知于你,让你从今往后,都别上祁望山,别回无涯派了。”
两行泪珠连成串,自风雪月眼中滚落。她心知孟源所言定是真的,孟源这人不是旁人伪装假扮的,其神智、思想亦未受人蛊惑主导,那么他说的,便不会有假。可她接受不了,即便是看到那一行无从作伪,师父亲笔写的字,她还是没办法相信。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师父为何要这么做?若说有何隐情,难道连她也不能告诉?她可是师父养在身边养了二百八十七年有如亲生女儿一般的大弟子啊!
其中的缘故,她必须要向师父当面问个清楚。
“孟源,你走吧,你回山上去吧,我不回去便是了。”风雪月调转方向,远离山门而去。
孟源仍跪着不肯起来,“师…师姐…”
风雪月苦笑道,“既然我都被逐出师门了,你往后便别再唤我师姐了。”
孟源心知男儿有泪不轻弹,强行忍住了泪却还是红了眼眶,“不管你还是不是师父的徒弟了,不管你还是不是无涯派的弟子了,你永远都是我孟源的师姐。”几乎要将脑门磕到地上,“对不住了,师姐。”
他掌心上印了师父亲自留下的一道诀,遵照师父的意愿,不论他心中多么抗拒,也还是要将这道诀念出来。
随着他念动口诀,他掌心上释放出一道蓝光,环绕在风雪月周身,将她牢牢锁定于其中。
风雪月停下脚步,在蓝光中闭上了眼。洛疏搀扶着她的手紧了紧,但他并未与这蓝光抗衡。他知道,这大概是一场洗礼,旨在抹除雪月体内关于无涯派的印记。
其实也没什么可抹除的,无非是有关洞冥草的记忆,此后她再也不能祭出无涯派独有的标志,也就是没了无涯派弟子的身份印证。
泪水从风雪月颤动的眼睫下溢出,洗礼很快完成,蓝光瞬间消散。她心里竟对这抹去她记忆的蓝光留有眷念,毕竟这可能是师父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了。尽管她伸手去触碰,却什么也感受不到。
孟源仍然跪着道,“师姐,保重。”
风雪月声音沙哑地向洛疏道,“我们走吧。”她要悄摸上山一趟,不能让无涯派弟子发现,包括孟源。
洛疏了然地携她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