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君》依文

41、除鬼

　　世间之事往往玄妙而又伴有一定的定律，因此在某些事情发生之时，心里会明白这其实是必然的。

　　风雪月能够坦然地接受昨夜之事，只是心里十分苦闷地在想，果然啊果然，果然会有这么一天，最最关键的是，此事的开端是她主动的，便是日后摆到明面上来说，她也不占理呀。想当初她分明晓得洛疏有所图谋，一再告诫自己要小心防范，切莫着了他的道。

　　可如今竟是她自发自愿地扑倒了他，还隐隐觉得自己赚了…可叹呐可叹，洛疏心计之高明，着实非她所能应对。

　　缠绵一夜，按理说洛疏该略显疲惫才是，毕竟他那伤都无暇疗愈，任是再好的底子也要受不住。可风雪月和衣起身，怎么看他怎么觉得他容光焕发，神采飞扬，半点没有旧伤复发、憔悴不堪的模样。

　　难道他事先的虚弱硬撑，都是装出来的？

　　洛疏散开发丝垂了几缕在肩上，俊秀的相貌更显清逸，含笑望过来，温和道，“醒了？昨夜还没看够么，才醒便又盯上了？”

　　风雪月拢了拢衣襟，耷拉着脑袋道，“昨夜我几乎没怎么睁眼，基本上什么也没看着。”

　　洛疏低笑一声，凑近了她的脸，“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着便覆上了她的唇。

　　风雪月猝不及防，只得又白白被他横扫一番，洛疏的手穿过她松垮的衣领轻轻抚摸着她的锁骨，眼见着就要往下，风雪月忙挣脱出来，羞怯道，“别…”

　　洛疏注视着她发热发红的脸，依依不舍地收回手道，“也罢，来日方长，此间事原不能急于一时。”

　　风雪月面红耳赤道，“你这是非礼，我…我要请师父为我做主。”

　　洛疏不觉笑道，“原是你说什么也没看着，我见你那般失落，才好意给你机会再看一次的。何况此事之初，我已劝过你莫要如此，你却不听劝告执意而为，我不叫你负责，你倒指控我非礼？当真是埋没良心呐。”话到末了，喟然长叹。

　　风雪月恨恨道，“我便晓得会是这样！”

　　洛疏悠悠地望过来，“哦？哪样？”

　　风雪月闷不吭声地整理好衣衫，不与他在此事上多做无谓的争论。左右争来争去，她都已经是吃了亏，找补也找补不回来了。

　　洛疏唯恐方才之言语过了火，令她动了真怒，便作伏低状，平和道，“其实你说的不错，等收拾了食梦老祖，我陪你返回无涯派，向牧岳掌门交代此事，是该让他为我俩做一回主。”

　　风雪月结巴道，“做…做什么主？”

　　洛疏明眸笑道，“牧岳掌门是你师父，尊师如父，自该由他做主你我的婚事。我这边倒没什么要紧，无需提前通知，一切由我自己决定，日后那婚宴在何处举办，便任你说了算。”

　　风雪月见他分析得十分认真，心道他不会是来真的吧，难道他真的打算娶了她？

　　洛疏察言观色，立刻道，“你不会是想推卸责任，穿上衣服便不认人罢？”

　　风雪月登时羞怒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会是那般水性杨花的女子，我这二百八十七年来连亲吻之事都不曾有过，一贯守身如玉，不想一夕之间毁于你手，你竟还说得出这种话？”

　　洛疏忙认错道，“好好好，是我的不是，我道歉。”

　　什么？他道歉？印象中这是他头一回道歉吧？过去他有时会说是他的错，但不曾道过一声歉，不想却是为了这么一桩事。

　　风雪月心中暗喜，面上却不表露，咳嗽一声道，“你若真想娶我，起码要把你的真实身份与来历，毫无保留地告知于我吧？”悄摸用余光瞟他一眼，又道，“夫妻之间贵乎坦诚，比如我对你，便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那么调转过来，你对我，是不是也能全无隐瞒呢？”

　　洛疏起先还略有犹豫，只因不知当下是否是最好的时机，但听得她那一句“夫妻之间”，他便心花怒放，不愿再等了，随即道，“好，我这便向你坦白。”声音变得沉缓，“我真名夙允，真实身份是凤族之君，近一年之前我曾与破除封印的梼杌凶兽拼死一战，那时我本已做好了与之同归于尽的打算，可在最后关头我却改变了主意。为了留住性命，我几乎将一身修为耗尽，好在最终算是成功了。我天性属火，只因在那一战中了寒毒，故而体表寒凉，不易生热。梼杌凶兽在与我一战之后大受损伤，被易珩连同其他几位天尊再度封印，而我也因仙元耗损太过导致昏迷了九个月余。我醒来之后，便找到了你。”

　　这段往事不可谓不令人唏嘘，原来她身边的这个眉目清秀、温和随性的男子，竟是如此伟大的凤族之君。

　　风雪月正要问，那么，攸璇又是谁？为何他会把她当成攸璇？周遭倏忽剧烈地摇晃动荡起来，雪石纷纷滚落，这一雪山显然是要坍塌了。

　　洛疏立刻牵起她的手，携她飞出雪洞。甫一落地，便见祖娘娘悬立在半空中，周身笼罩着黑影，有如一只放大了数十倍的乌鸦，唯有那张惨白的脸是不同的颜色。

　　祖娘娘瞧见他们还有命出来，颇得趣味地大笑起来，“本娘娘耗费这么多功夫陪凤君一乐，凤君是不是也该回报本娘娘一二？”

　　洛疏甚有底气地回应道，“自当如此。”破空划出一道剑影，伴随着风雷闪电对准祖娘娘命脉直劈而去。

　　祖娘娘吓得脸都变了形，疯狂倒退，可那剑影倏忽而至，她躲闪不及更无从防备，只得聚力抵挡。不料洛疏这一剑之威力比之天罚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几乎要被这一剑打得魂灵散尽，千年修为一朝丧。

　　“凤君当真是好能耐，本娘娘奈何不了你，这便放你们一马！”

　　她显然想不通洛疏为何在虚耗了那么多法力之后，仍存有此等功力，心中惊疑不定，唯恐命丧于此，但蚂蚱尚有六条腿，她堂堂一祖娘娘，又岂会轻易认栽。当下便化整为零，试图分散而逃。

　　只是洛疏不打算再给她机会了，当下便一手揽着风雪月腾空飞起，一手翻转出无数剑影，交织成网，呼吸之间包罗方圆万丈。

　　祖娘娘未料到那锋芒毕露的剑影比她全力逃窜的速度更为迅捷，且稍稍与之一碰便疼得尖叫起来：

　　“凤君，今日你若留我一命，他日我定以命相报，你可否念在我并未伤及你心爱人儿的份上，饶我不死？”

　　洛疏冷笑，此时才来讨饶，未免晚矣，“你这千年老鬼，于本君何用？”

　　虽然应当感谢祖娘娘制造了他与雪月双修的机会，但此前种种，他可是介怀得很呐！

　　祖娘娘听闻这一声“老鬼”，登时大怒，可又敌不过他，只能恨得牙痒痒道，“你！”这是她最嫌恶的称呼，洛疏从不叫她一声“娘娘”便罢了，竟还用“老鬼”来折辱她，实在阴险至极！

　　“小美人，世间男子没有一个好东西，你可莫要上了他的当。”

　　风雪月没承想祖娘娘会跟她搭讪，诧异了一下，小声嘀咕道，“可我已经上了他的当了。”

　　洛疏别有深意地望了她一眼，继而以剑引光，致使剑影之网疾速收拢。祖娘娘心知难逃一死，竟亲手掐灭了无数归属于她的鬼魂。一时间哀嚎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一团团黑气不一而同地围绕在风雪月周遭炸开。

　　风雪月两手施法，口中念诀，使自己不为其所扰，亦不拖洛疏后腿。

　　洛疏见状，颇感欣慰地加速施法，黑影重新汇聚，显露出祖娘娘破碎而扭曲的身形。

　　祖娘娘受困于剑影之网中，临死前仍以无比刺耳的声音道，“凤君，今日你杀了我，他日你必定付出惨痛的代价！”

　　随着一声冲破云霄的尖锐吼叫，祖娘娘终是与剑影一道化作了无。

　　风雪月两手作拈花状，忽觉右手手心里有一丝痒痒，但很快便没了感觉，她也就没太在意。师命就此达成，她也算是松了口气。

　　洛疏携她回降于地面上，微微笑道，“这下可以回师门提亲了。”

　　风雪月甩脱他的手，羞恼地侧过身子不看他，“说什么呢？”忽而意识到什么便又回转身道，“我这右肩上的伤，已全然好了？”晃了晃右手胳膊，肩上当真一点伤损的感觉都没有了，笑逐颜开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这断骨怎么完全复原了？我竟不知它是何时恢复的。”

　　洛疏笑道，“这不过是双修的益处之一罢了。”

　　风雪月讶然道，“那你一夜之间压制住旧伤，还恢复了法力，也是因为这个？”

　　洛疏点点头道，“是。”

　　风雪月大为惊喜，“那我俩往后可要勤加双修，不可懈怠！”

　　洛疏惊喜得比她更甚，两眼一亮，扬了扬眉，“你是说真的？”

　　风雪月捂住嘴道，“不是，我随口胡扯的。”

　　洛疏将她的手从唇上挪开，“不可出尔反尔，你既开了口，我便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修行之道在于日复一日地坚持，双修亦不例外，往后我会日日陪你一起修行，你做好心理准备便是。”

　　风雪月苦着脸道，“你就不能当我是随口一说，别往心里去么？”

　　洛疏道，“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