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君》依文

40、御寒

　　“你别担心，食梦老祖暂时找不到这里。”洛疏双目紧闭，向一旁东张西望的风雪月道。

　　风雪月老老实实坐回原位，睁大了眼睛盯着他，只听他又道，“你盯着我，我不好疗伤。”风雪月立刻收回目光，又睁开一条眼缝瞅着他。

　　洛疏无奈地睁开双目，略显虚弱地望着她道，“你怎么了？”

　　风雪月缩了缩脖子，“为何你闭着眼还知道我在做甚么？”

　　洛疏呼出口气道，“因为我身具神识，只凭感受也能掌握周遭的一切动静变化。”

　　风雪月惊叹道，“能不能教教我？”

　　洛疏像是个巴巴望着不成器女儿的老父亲，语重心长道，“这不是我教你，你便能学会的。所谓神寄于心，心识于物，飘然而来，飘然而去，神清则自明，心静则诸事皆知。万般无穷，无外如是。”

　　神色微凝，“你，可听懂了么？”

　　风雪月不出意料地摇了摇头，“我也想听懂，可是你说的这个不是我想听懂，便能听懂的。”

　　洛疏重新闭上了眼，“安生歇会儿吧，不然食梦老祖找上门来，我可能会心力不济。”

　　风雪月鼓起了腮帮子封起了嘴，可不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你说你在两扇幻门之间打破的还只是祖娘娘半个分身，那她这分身也太厉害了，就跟江水之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似的。”

　　洛疏沉着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无有竭尽的，天地自然，三界轮回，不过是循环往复罢了。”

　　风雪月若有所思道，“那便是说，你带我在地洞里一直往下走，感觉上是不断深入，实际却是回到了地面上，绕了个循环，对否？”

　　洛疏神色不变地“嗯”了一声。

　　风雪月抱膝而坐，下巴搁在膝盖上，咕哝道，“可是祖娘娘神通之广大还是超乎了我的预计，我真没想到，她能伤了你，害得我俩躲在这森森冰窖里，出都出不去。”

　　洛疏再度微微睁眼，先前是他一时心急，为破阵而勉力施法，不想这迷阵之眼里设有反噬之穴，当他一剑划破长空，举阵皆消亡之时，反噬之力便避无可避地冲入他全身经脉中，若不立刻逃走，只怕食梦老祖会趁机对他和雪月下毒手。

　　虽说以那区区千年老鬼的道行，绝无可能侵蚀他与雪月的魂灵，但为免殃及雪月，他还是选择暂避锋芒，先找个安全之地自我疗伤，待恢复几成法力，再灭了那头千年老鬼。

　　风雪月见他又睁开了眼，忙堆笑凑上去，观察他神色道，“如何，你身子可好些了么？”

　　洛疏像是噎了一下，“我身子一向都好，莫如你亲自试试？”

　　风雪月撇撇嘴，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情逗乐。先前也不知道是谁内息不稳，连走路都踉踉跄跄的，害她担心得都快哭了，这会儿倒跟个没事人似的，还有余力打趣她，真真是世间男子全无心肝，唯独剩了那一副花花肠子。

　　洛疏不动声色道，“嘀咕半日，你在念什么经？”

　　风雪月慌张道，“念…清心诀…对，没错，我在念清心诀。”

　　洛疏微微挑眉，“此情此景，你因何心有不宁？”

　　风雪月脱口而出道，“那不是跟你挨得太近了么，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情难自控，我当然要多念几遍清心诀才能静下心来。”

　　洛疏低笑道，“若是忍不了，便无需再忍了，我虽受了点伤，可也不碍事。”

　　风雪月脸热起来，“你还要不要疗伤了，少说话，多休息，不然祖娘娘找来了又得灰头土脸地四处奔逃。”

　　洛疏又再挑了挑眉，见她面色绯红，一脸心虚的模样，便只笑了笑，闭口不言。

　　然而风雪月好容易平静下来，外界却荡起一阵尖锐回声：

　　“凤君，你堂堂凤族君上，怎能如同肮脏的老鼠一般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出来？你出来呀～你出来呀～你出来呀！”

　　所谓魔音贯耳，腐骨噬魂，风雪月一手捂住耳朵，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洛疏干脆施法封住整座雪洞，使食梦老祖的声音传不进来。

　　风雪月这才缓了过来，可方才那寥寥数语还是震动了她体内经脉，使她吐出口血来。

　　洛疏心疼至极，搭上她手腕，缓缓输以法力。风雪月虚弱地抽出手来，“我没事，祖娘娘是不是找来了？我们是不是要赶紧逃？”洛疏拦住她身形，低声道，“不是，我已将此间雪洞隐匿形迹，食梦老祖找不到我们的，正是因为她找不到，才会用此种招数迫使我们现身。”

　　风雪月倚靠在石壁上，“原来如此，那我便放心了，我想睡一会儿，你别担心，我睡醒便没事了。”

　　不担心是不可能的，洛疏只是不想让她担心罢了。

　　洛疏垂首道，“好，你睡吧，我守着你，等你醒了，我们就去找食梦老祖算账。”

　　风雪月想让他别守着，自行去歇息，可是眼皮愈发沉重，未及开口，便睡了过去。

　　意念之海波澜轻起，墨蓝天地别具一番静谧之感，风雪月觉得自己像一缕游魂般飘荡于蔚蓝海面上，她知道眼前的一切是她心中所化，因此她感到很安全。可是洛疏不在，她没了心底的依托，又觉得有些茫然与迷离。想来洛疏还在等她苏醒，她不该久留于此。

　　匆匆飘上岸，洛疏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她循声望去，海平面上却浮现出一个影影绰绰的倩影，侧转身子，嫣然一笑。那张脸与她相似，却别有不同，她从不曾那样身着红衣，明媚而张扬地笑过，好似天地万物在她心目中，都不如眼前之人一声呼唤来得重要。

　　洛疏遥遥呼唤的是：攸璇。

　　原来那便是攸璇。

　　风雪月定在原地，还来不及瞧见之后的一幕，她便醒了。眼底泛起的湿意是因何而生，她却不知。侧身望向洛疏，只见他双目紧闭，眼睫轻颤，浑身冷得直发颤，可他死死咬住牙，极力忍耐，不肯发出一点响动。

　　这，这是怎么了？

　　风雪月扑往他身前，心慌至极，切切喊道，“洛疏…洛疏…你怎么了？”

　　洛疏动了动唇，却是说不出话来。前时积压于体内的重伤，竟在这一刻复发，若不是天命有意刁难，便是食梦老祖暗中搞的鬼了。他这体质本就与冰寒相克，受寒毒封压如此之久，仙元已是受损极重，此时要想克制旧伤，谈何容易。

　　风雪月急得比他还颤得厉害，“洛疏，你怎么了？你不是说等我睡醒之后，你便带我去找食梦老祖算账么？你明明同我说好了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洛疏…洛疏…我该怎么帮你啊？”眼泪哗啦啦地掉下来，难以遏制。从前她受再大委屈也不曾哭得泪人一般，亦不曾如此时这般害怕失去过。突然而来的变故让她一下子没了主心骨，慌张无措，唯恐只一瞬间，她便要承受无法承受的错愕与痛苦。

　　洛疏皱了皱眉，睁眼看她，抬手为她拭泪，“怎么哭了？我没事，一点小伤罢了，过会儿便好。”

　　风雪月握住他手臂，泪流不止，一颗一颗自他指间流落，“我带你走，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去一个温暖的地方，找医师为你诊治。”几乎要嚎啕起来，“你这么怕冷，你怎么不早说啊？”

　　她搂住了洛疏的身体，试图以自身温暖他。记得典籍上记载过，冰天雪地里相互取暖是抵御寒冷最好的办法。

　　洛疏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若只是相拥倒没什么，可她双唇自他耳下滑向颈间之时，他便明白，不可由着她了。

　　风雪月再度贴上他侧脸，在他耳边道，“眼下我功法受限，难以施展，除此之外，我再没别的更好的法子为你回暖的了。”

　　洛疏心下几番挣扎，终还是推开了她，轻叹道，“不必如此，这点伤伤不了我几分，捱过这一时便没事了。”

　　风雪月含泪注视着他，“你以往屡屡言及此事，不是说好随我如何么，怎么此刻却要将我推开？”

　　洛疏别开了脸，怅然叹道，“我一直心里清楚，你至今不懂何为情爱，我在你身边守候了这么些日子，原是想慢慢走进你心里，可惜此路迢迢，我尚不知几时能得偿所愿。”

　　风雪月心知此时此地极不合宜，却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喜欢你，我眼下如此作为，是迫于形势不得已而为之。”

　　洛疏垂眸不语。

　　风雪月不由分说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低笑道，“我早已喜欢上你了，你感觉不出来么？”说着便又吻了上去。

　　洛疏对于她的抵抗力已在方才推拒之时用尽了，此刻便是什么都顾不得，什么理智什么神识都丧失了，一心一意，只想要她。

　　风雪月浑身都软了下来，承接着他渐次深入的吻，身上衣物逐件褪去，可她却不觉得冷，与洛疏紧密相连再到密不可分，她甚至觉得六感比之以往更敏锐了一些，灵台也更清明了几分，连修为都长进了不少。

　　难道这便是双修的意趣与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