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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破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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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风雪月此刻还有半分余力的话,她一定立刻扑到来人的怀里。可她充其量也只能浑身抽了一抽,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瞅着他,满是委屈地道,“洛疏,你怎么才来?”
洛疏蹲在她身旁,温柔而又体贴地搂她入怀,“我一直在找你,可这雪洞里太多迷阵,我费了好些功夫才闯过来。”轻抚她脊背,输以法力,“到底是我来迟了,让你如此担心,是我不好。”
风雪月忙摇了摇头道,“你没有不好,你是这世间对我最好的人了。”
洛疏轻笑道,“那你方才说,我不会是真的什么?”
风雪月抿了抿唇道,“我想你这么久都没来找我,牵引线又不动了,我便以为你…”
洛疏瞄了眼她左手手腕,将自己的手倾覆上去,无奈一笑道,“你的手都冻得没知觉了,并非牵引线不动,而是你没能感觉到它的牵引。”
他手心里传来一阵温热暖意,一股暖流顺着左手手腕涌入风雪月的身体里,让她像活过来了一样,浑身都恢复了知觉。
风雪月恍然道,“原来是这样,我就知道…你这么厉害,我都能活下来,你难道还能…”住了住嘴道,“呸呸呸,不说不吉利的话了,你没事就好,你来了就好,我可算是安心了。”
洛疏蹲得久了,腿有点酸,便索性紧挨着她坐在地上,笑了笑道,“为何我觉得你此时这般,不像是心性沉稳的仙门首席师姐,反倒像个心地柔软的黄毛丫头?”
风雪月羞怒地往他胳膊上掐了一下,“说谁呢你,我可都二百八十七岁了,你这意思是暗指我为老不尊?”又像是忽而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不知你今年贵庚?你这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不会是像温芪师叔那样驻颜有方,青春永葆,表面上年纪轻轻,实则都已活过几百个年头了吧?”
洛疏沉默片刻,坦白道,“我的确年纪不小,但在族中,我其实正值盛年。”
风雪月两眼亮了亮,“你这说得隐隐晦晦的,为何不能直说,你今年到底多少岁了?”见他踌躇,心下便生出些自信,喜笑颜开道,“我看你这么犹犹豫豫的样子,想必是年岁比我大了太多,不好意思说了。我便不勉强你了,反正我也不计较这个,总归你比我年长,不能欺负我,更不能让别人欺负了我,要好好保护我,不能让我受委屈,更不能让我为你担心,明白了吗?”
洛疏失笑,点了点头道,“这个自然,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我既已答应了你这许多,你是不是也该乖乖听话?”
风雪月迟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微微抬起头来。
洛疏将她搂得更紧,下颌贴在她脑袋一侧,在她耳边道,“别光顾着说话,静下心来多恢复一些体力,一会儿我们好想办法出去。”
风雪月微觉尴尬地睁开双眼,好在他也看不到,顺势枕在他肩上,软糯地“嗯”了一声。
洛疏暗自给她传输了不少法力,使她周身冷意尽皆消除,体内的伤损也减轻大半,行动起来便不至于太艰难。
风雪月只觉得他的怀抱异常温暖,好似有种特殊的力量,让她得以恢复如初,便是当下斩个七八只妖怪也不在话下。只因迷恋这份温暖,她才迟迟未说她其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洛疏心知她所想,又再搂了她片刻便松了手,沉静地望着她道,“还是趁早离开这儿吧。”
言下之意是若要搂搂抱抱,等到了安全地界,让她搂搂抱抱个够?
风雪月暗自欣喜,随他一齐起了身,“可是这里的岔路太多,我先前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走过的许多路都分辨不清,难不成要逐一再走一遍?”
洛疏沉稳道,“不必,我自有办法。”
风雪月全心全意地信赖他,便没再多问一字一句,纵使心里存有质疑,也只当是蒙着头跟他一路走下去,直到他停留在两扇门前。
洛疏选择的每条路都斜通向下,论理说他们是从上方掉下来的,要想回到地面上,便该上行才是。眼下这处地段又阴又暗,又冷又潮,黏腻感颇重,还不如起先所在,起码亮堂且干爽。
风雪月默不作声地跟随他到此处,迟疑地问道,“这两扇门,是有什么古怪么?”
洛疏神色难得的这般凝重,眉头皱了皱,深沉道,“恐怕这两扇门都是假的,根本通往不了外界。”
风雪月刚要开口问“那怎么办”,上空便乍然响起熟悉的尖锐之声,“哈哈哈,凤君果然智谋过人,不仅找到了这里,还能识破陷阱。但就算你识破了又能如何,不还是得乖乖地往下跳?哈哈哈…”
洛疏望向虚空一点,声音清冷之余还带有一丝上位者的威严,“食梦老祖,本君劝你趁早收手,或许本君还只是送你归入地狱,若再执迷不悟,本君便是亲手了结了你,也无不可。”
风雪月心头震动,不是因为祖娘娘的出现,她其实都猜到了这一切都是祖娘娘搞的鬼,她震惊的是洛疏自称“本君”,之前祖娘娘提及凤君之时,她还没太在意,下意识把这一称号当成是某种特殊的职称。也曾想过或许是洛疏有个别名唤作凤君,只是洛疏如此自称,即是推翻了她所有的解释。
也就是说,洛疏并非凡人之身,他其实是天界的某位君神。
如此,他为何无可匹敌,为何无所不能,为何通晓鬼神之事等等,便都能说得通了。
祖娘娘尖声笑道,“笑话,如今你才是阶下囚,竟还敢大言不惭!若能吞噬凤君之魂,想必本娘娘立刻便能飞升成神了!”
洛疏声音冰冷道,“做梦。”
某个阴暗的角落似乎吹来一股诡异之风,风雪月忽觉困顿至极,只想立刻倒在地上,一睡不醒。
洛疏往她掌心上刺了一下,她顿时清醒过来,晃了晃脑袋道,“我这是怎么了?”洛疏关切道,“别睡,我们这便出去。”
话音未落,只见他左手划出一道银光,两扇门同时被划破,向外掀飞。
风雪月被轰鸣声震得更清醒了些,向两边门外望去,却都是漫天冰雪,一丝杂质也不见。她心头极为不安,迷茫地望向洛疏,“你不是说,两扇门都是假的么?”
洛疏眸中浮现出坚定之色,握住她的手更紧了紧,“虽是假的,可出口就在门后面。”
风雪月听糊涂了,既是假的,为何又是出口所在?可她来不及沉思,洛疏已带着她穿过其中一扇门飞了出去。
原以为是纯净之雪,却不想雪中尽是污秽。满目皆是扭曲的鬼脸,不成形的人身,还有林林总总的魂体,入耳俱是阴冷哂笑,夹杂着高高低低,男女交错的喘息之音。
风雪月直恶心到了骨子里,洛疏一面护着她,一面手执银光聚成的长剑,劈下无数剑影,将鬼影残魂等尽皆歼灭。倏忽之间,一团黑气出现在风雪月身后,眼看就要侵入她体内,却不想附于体表的一瞬便有如水滴落进油锅里,瞬间炸开了花。
祖娘娘的尖叫声随之响起,“怎么会,怎会如此?啊——”极端痛苦地嚎叫起来,倒是笑不出声了。
洛疏神色淡漠地凭空一刺,祖娘娘更为凄惨地厉声嘶吼,然而其声音却渐行渐远,估摸着要砸个肉身成泥,魂魄化灰了。
风雪月还不明所以,只觉得这声音属实是她这辈子听过最难听的一种,好在暂时听不到了。
洛疏携她飞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竟是从同样一扇门中飞了出去。
落到实地上时,目之所及却是漆黑一片,身前身后似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无数个鬼魂飘来飘去。
风雪月不禁感叹,这祖娘娘数千年来究竟吸食了多少魂灵,怎么还跟没完没了似的。
原来心生不耐的不只是她,连洛疏都忍无可忍地祭出银剑,不再是光影之剑,而是实实在在亮若星辰的银辉之剑,携带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凌空划下一道剑影。黑暗的空间仿佛从中断开,一分为二,紧接着洛疏再度施法,令黑暗的潮流分往两边消退,无数临死前的绝望哀嚎渐次响起再瞬间平息。雪山上耀眼夺目的阳光取代了阴暗,笼罩在连绵山脉与冰雪堆积的大地上。
风雪月认得这片天地,这里便是他们最初抵达的地方,看来他们是平安出来了。正当她喜上眉梢之时,洛疏却弯下了身子。她急忙搀扶着他手臂,只见他面上血色褪尽,连唇色都极其苍白,神色之颓然,更是她见所未见。
“洛疏,你…”
她一语未了,洛疏已用尽余力揽着她飞往阳光照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