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君》依文

33、入曾府

　　洛疏领着风雪月与孟源来到曾府门前，风雪月惊奇于他如此轻车熟路，忍不住问道，“你来过这儿？”

　　这曾府光看门面便知其气派，崭新油量的墨色匾额上题着正楷写成的“曾府”二字，其下朱红大门前站着两名身板笔直的仆卫，台阶两侧还分别立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约有半大的孩子一般高。

　　孟源正值观赏惊叹之时，收到洛疏递来的眼色，瞬间心领神会，上前向两名仆卫中的一个道，“小哥，我们几个是仙门无涯派弟子，特来拜会曾小姐，可否帮忙通传一声？”

　　洛疏慢摇折扇，向风雪月解释道，“前日刚进城之际，城墙边有个摆摊的老伯售卖一些小物件的同时也兜售城内地图，其中有一副展开的我正好瞄了一眼，故而我对城中各地了如指掌，知晓曾府坐落于何处也不稀奇。”

　　风雪月深感敬佩地瞅着他脑门，“你竟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这脑子里究竟是装了多少东西啊？

　　说话间，朱红大门“嗡”的一声被推开，曾仪亲自迎了出来，“果真是你们，公子，风仙姑。”数名丫鬟仆从紧随其后。

　　孟源只觉一阵香风吹过，骨子里顿感酥麻，某位娇俏的小姐提着裙子从他面前经过，竟连余光都不曾瞥见他。至于随后跟来的胭脂俗气，便不宜多闻了。

　　风雪月瞧着曾仪那双水灵灵的杏眼默默一叹，能不能别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洛疏看呐？合着你没事了用不上我了你便又满眼满心都是洛疏了？

　　洛疏向她垂首示意，“曾小姐，今日我等前来是有事要拜托你，曾小姐若能行个方便，我等不胜感激。”

　　曾仪穿着一袭藕粉色束腰丝锦裙，衣袖与裙摆上都织有云状白纱，腰上环着一条樱粉色绸带，恰好突显出她盈盈一握的腰身。听了洛疏之言掩唇一笑，略显娇羞地道，“公子这是说哪里的话，你与仙姑对妾身有救命之恩，妾身只怕今生今世无以为报，不过是行个方便，又有何不可？”

　　洛疏直截了当道，“那便请曾小姐准许我等入府察探，前些日子缠身于曾小姐的恶鬼精魂之迹象。”

　　曾仪清丽端庄的容色明显地一变，“公子想查什么？难不成那恶鬼精魂还会再来？”

　　洛疏直言不讳，“为免那恶鬼再度作乱，我等必须要查出她的下落，将其送回地府。”

　　曾仪显得十分犹豫，风雪月忙劝说道，“曾小姐不必担忧因此而惹祸上身，我等只是查探一二，查完便走，绝不多加打扰。”

　　孟源已从门前挪了过来，趁机向曾仪拱手道，“在下无涯派掌门之徒孟源，今日有缘得见曾小姐，实是三生之幸。”

　　曾仪美目轻移，瞧了瞧他，温文回礼道，“妾身曾仪，见过孟公子。”

　　风雪月只当孟源不存在，再接再厉道，“倘或曾小姐担心那恶鬼精魂日后会找上门来，报复贵府，我以无涯派历代声名作保，绝不让那恶鬼损毁贵府一花一草，更不会让贵府中人受到一丝一毫的损害。如有食言，五雷轰顶。如此，曾小姐可放心了？”

　　洛疏适时道，“若她要遭雷劈，我与她同受。”风雪月感动地瞄他一眼，往他身侧挪近一步。

　　曾仪这才点了头，“公子这话严重了，公子开口，妾身岂有不应之理，方才妾身不过是在想，该如何向妾身父亲交代罢了。毕竟妾身父亲乃是当朝郡守，妾身若贸贸然允公子入府，恐怕怠慢了公子，亦惹恼了父亲。好在妾身有了个主意，便是以捉鬼天师之名招募公子，请公子为鄙府驱鬼辟邪，那便名正言顺了。”

　　洛疏含笑道，“曾小姐聪慧大度，令人敬服。”

　　曾仪又再掩唇更明媚地一笑，“公子谬赞，妾身哪里担得起。快别在门外干站着了，随妾身进门罢。”

　　她一转身，其后乌泱泱杵着的一群人便立马分列两侧，让出最中央的一条道来。

　　曾仪一璧带路，一璧频频回头，好似生怕洛疏跟丢了。一众丫鬟仆从挤在风雪月前头，风雪月都快见不着洛疏的身影了，偏偏身后还拖着个油瓶。

　　孟源一脸真诚的疑问，“咱们本就是来捉鬼除怪的，洛师兄一开始便表明了来意，我也报上了名号，这捉鬼天师的名头，还用得着思量半日么？”

　　风雪月心道，自然不用，这不明摆着是借口么，对着孟源那张天真且愚钝的脸，却是懒得解释。

　　曾仪暂先将洛疏安置在别苑，与他同坐在前堂侧首，轻声细语地问道，“不知公子打算从何处入手？”

　　风雪月与孟源好容易冒出头来，分别坐在他俩对面，当中间隔约有十余尺之远。

　　洛疏手里搭着扇子，有条不紊道，“冒昧一问，曾小姐是从何时起遭到恶鬼纠缠的？那恶鬼具体做法为何？曾小姐可曾用过什么法子驱鬼护身？”

　　曾仪面有难色道，“这…”

　　洛疏眸光微垂，“曾小姐昨夜未受侵扰，可今日之气色想必仍不比从前罢？”

　　曾仪讶然抬头，“公子如何晓得？”

　　洛疏摇开折扇，虚空一划，一道劲风打向壁画一角，一团黑气倏忽炸开，隐隐有尖锐惨叫之声。

　　曾仪霍然起身，大惊失色道，“这是怎么回事？”

　　洛疏泰然自若道，“那恶鬼虽无法再近你身，但她曾在贵府流连多日，贵府上下几乎处处藏有其妖法，虽不足以一夕致命，但长久下来，精元耗损，身子自会一日不如一日。”

　　曾仪身子一歪，数名丫鬟身形一动，其中一个动作最快的上前扶住了她，然而还是拦不住她跪倒在洛疏跟前。曾仪几欲落泪，十分后怕地颤抖，哀戚道，“公子救我…”

　　风雪月眼尖，隔着她那纤细曼妙的背影一眼瞧见她搭上洛疏大腿的那双纤纤玉手，左手往案几上重重一拍。

　　孟源唬的一惊，低头瞅了眼她泛红的手掌边缘，又抬头望向她忿忿不平的脸，诧异道，“师姐你掌心不痛？”

　　风雪月手掌一缩，从案几上收回到身前，咬牙道，“不痛。”

　　孟源心内思忖，想必师姐是对曾小姐的遭遇感同身受，一时揪心便借此发泄，师姐心肠之软，心地之善良，着实令人钦佩。

　　风雪月感受到旁侧递来的灼热目光，不由转脸望去，只见孟源神色迷离，两眼放光，像个春梦中醒来的醉汉，莫名道，“你中招了？”

　　孟源立刻望向虚空，“我没有。”

　　洛疏似是有意无意地瞥见他俩窃窃私语，尤其是孟源还一脸羞怯样，心中颇不悦，遂起身道，“本尊既已进门，自当除尽妖法，还贵府安稳，曾小姐不必相求。”

　　曾仪原想借机伏在他腿上，哪知他蓦然起身，导致她扑了个空，向前栽倒，玉手撑在地上稍稍扭了一下。其实也不大痛，可身后的丫鬟登时叫唤起来，“小姐当心！”其余丫鬟也一并围了过来，“小姐，你怎么样？”，“要不要请大夫？”，“奴这便去拿跌打酒来，还有金疮药。”

　　曾仪不得不装出吃痛的样子，银牙轻咬下唇，“妾身…”刚要佯装成坚强忍耐的姿容，一抬头才发现洛疏早已不见。

　　风雪月也已不知去向，倒是孟源还在，好心好意地跑过来，关切道，“曾小姐，你没事吧？”

　　曾仪神色不善道，“没事。”

　　曾府别苑的某座花园中，洛疏牵着风雪月的手，面无表情道，“你方才怎么没及时跟上来？”

　　风雪月想了想他这个“方才”是指什么时候，顿时醒悟道，“跟在曾小姐背后的丫鬟仆从太多，把路堵上了，我挤不过去。”

　　洛疏仍是没什么表情，默不作声地望向池中盛开的出水芙蓉。

　　风雪月扁扁嘴道，“那曾小姐趴你腿上的时候，你怎么不马上推开？”

　　洛疏眼睫微垂，“我以为你不在乎。”

　　风雪月一本正经道，“关键不是我在不在乎，关键是不能让曾小姐会错了意，万一因为你没及时推开她，她便以为你对她也动了心，那…”

　　洛疏回过头来道，“那怎么？”

　　风雪月干咳一声，“那往后若一发不可收拾了，可怎生是好？”

　　洛疏决绝道，“与我有何干系，难道谁会错了我的意，我便要对谁负责到底？”

　　风雪月讶异道，“你这么说也未免太自私了，谁让你顶着这么一张沾花惹草的脸四处招摇的？”

　　洛疏皱了皱眉，“你觉得是我的问题？”

　　风雪月思虑良久，点了点头。

　　洛疏冷笑道，“既如此，我无话可说。”怫然离去。

　　孟源恰好兜兜转转找到这里，见洛疏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远，而风雪月望其背影黯然神伤，匆匆上前道，“师姐，你跟洛师兄闹掰了？”

　　“闹掰”是什么用词啊？

　　风雪月瞪了他一眼，“我们只不过是发生了点口角，谈不上闹掰。”

　　孟源“哦”了一声，“那你俩为何吵架？”

　　风雪月抚额，“也，不算是吵架。”

　　孟源疑惑道，“发生口角不是吵架的意思么？”

　　风雪月意味不明地望了他一眼，轻叹道，“说白了就是我又惹他生气了，这次不晓得又欠了多大笔债。”

　　孟源越听越糊涂，就好像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嘀咕道，“什么债不债的？师姐你欠了谁的钱没还？好端端的你借钱做甚么？”

　　风雪月也不指望他能明白，默默遁走。

　　孟源从自言自语中回过神来，茫然四顾，师姐人呢？

　　“师姐～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