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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师命 ...


  •   风雪月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唉声叹气。

      洛疏在孟源人未到,声先至之时的一点阴霾已都散去,慢条斯理地添了一块鱼肉到风雪月碗里。

      孟源望见满桌珍馐美馔时眼都直了,那方桌看着不甚大,不想能容下十几样热菜热汤和五六盘开胃小菜,就近挑选的一家酒楼不想有此等厨艺,道道菜都色香味俱全。一面用肢体语言表示惊叹,一面狼吞虎咽填腹中空虚,吃到一半,他才发现了问题,清空口中残食道,“怎么没有烧鸡酱鸭?师姐不是最爱吃这俩么?”

      洛疏眸中寒芒一闪,风雪月立刻也直了眼,辩解道,“我什么时候最爱吃那俩了,我一甲子也吃不到几回,而且我以后都不打算吃那俩了。”

      孟源又咽下一块卤牛肉,“师姐可是认真的?为啥啊?”

      风雪月正色道,“有的吃便莫要挑三拣四,莫要寻根究底,莫要多言多问,明白否?”

      孟源伸了伸脖子,夹了最远的那道红烧排骨里最大最鲜亮的一块入碗,含糊道,“明白。”

      风雪月愁容满面道,“师父他老人家的心思真是愈发难以琢磨了,我都已经赶跑了恶鬼娘娘,偏还要我除了她,就不担心我么?”

      孟源抽空回应道,“师父说了,那恶鬼娘娘魂不灭则心不死,所谓除恶务尽,你放虎归山便是错误,此次正是给你机会弥补罪过。”

      风雪月冷汗道,“这还成了我的罪过了?我明明是受害者。师父几时下达的任务,我怎么不晓得?”

      孟源两手捧起汤碗倒下大半碗汤,再擦了擦嘴道,“就是今日一早,师父用飞鸽传书通知我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和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木牌,递与她,“那鸽子的两边翅膀上都蘸了点轻盈脂,师姐,你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是加急的意思,蘸了轻盈脂的信鸽飞速比寻常信鸽快了三倍不止,且收信之人要立刻放下手中一应事务,哪怕是在紧要关头,也一刻不能耽搁,必须紧急改办信中交托之事,否则便是违抗师命。若被发现有所延误,情节尚轻也要罚去崖下思过十年,情节稍重些的便逐出师门,此生再不得入无涯派。

      风雪月一脸莫名,接过信件与木牌,“就为了让你通知我这么个事,连轻盈脂都用上了,师父近来怕是手头宽裕了,也学得大材小用,暴殄天物了。”

      若紧急任务是歼灭恶鬼娘娘,那信鸽便该直接飞到风雪月手中,既已到了孟源那里,便意味着加急之事乃是给风雪月交代任务,而非尽快执行除鬼任务。

      孟源脸色稍变了变,“师姐这么说也太夸张了,那轻盈脂虽然珍贵,但也是我派用惯了的,哪里算得上天物。师父此举无非是想你尽快除去恶鬼,还人间一片太平,但又不想你急于求成,太心急而伤着自己。师父这一番苦心,你竟半分不曾领会,还、还诋毁他老人家,你…”

      他说着说着眼眶里竟蕴了泪,师父光辉伟岸的形象好似正在眼前,令人顿生崇敬之心,必定唯师命是从。

      风雪月撇了撇嘴,师父若真这般细心,上回便不会把轻盈脂当蜜糖抹在胡萝卜上给小兔子吃了。她至今还记得那些可爱的小白兔像得了失心疯的小白鸡一样在院墙以内上蹿下跳,险些越过墙头翻身而出的壮观场景。

      不过这些陈年往事不必拿出来细说,她也就没必要向孟源过多解释,只展开信件读了一遍信,又将木牌拎在手中仔细端详。

      信上内容寥寥数语,基本都是交代孟源的,也就是先前孟源转述给她的话。至于那块木牌,倒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其上刻有一句话:除尽祖娘娘。

      这木牌中混有檀香木,故得名为归檀令,得此令者,一日未完成任务,便一日归不得祁望山。

      风雪月幽幽一叹,“师父既不要我抓紧时间执行任务,又不许我无功而返,我怎么觉得师父是想我多在外逗留,短时间内别回师门碍他老人家的眼呢?”

      孟源好容易倒回去的眼中湿意又再泛起,连声音里都似带了点哽咽,“师姐怎能如此揣测师父?师父一向最是爱惜师姐,包容师姐,心疼师姐了,这可是无涯派上上下下所有弟子都心知肚明之事,难道师姐竟不晓得?师姐身在福中,不知福便罢了,还如此曲解师父之深意,实在叫人无法容忍。”

      风雪月懒得辩驳,瞄了眼桌上被扫荡的七七八八的菜肴,额上几乎要冒出黑线,啧啧道,“你这一边义愤填膺地为师父抱不平,一边还有空暇往肚子里塞饭的本事,也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孟源愣了愣,面上浮出一抹得意的笑,然而笑意转瞬即逝,又变成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师姐别以为夸我两句,我就不计较你误解师父之事了。”

      风雪月哭笑不得,“那你倒是说与我听听,你想怎么计较?”

      孟源毫不犹豫道,“往后如无必要,我便不跟师姐交谈了。”

      风雪月张了张口,“哦,那我还真是亏大发了。”

      孟源一副“你知道就好”的模样,放下手中碗筷,双臂环胸,“看在过去这么多年师姐弟的情分上,我是不会跟师姐斤斤计较的,就算师姐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也不会跟师父告状,至于我,我待师姐的敬畏之心也不会因此而轻易动摇,师姐暂可安心。”

      风雪月皮笑肉不笑道,“师弟果真是重情重义、品德高尚之人,令师姐我好生羞愧,都不晓得该如何面对你了。纵然你深明大义,宽宥了我言语上的过失,我却不能不在心里有个估量,要不咱俩今后还是当普通师姐弟罢,谁也别跟谁走得太近,处得太密。”

      孟源怔了一怔,“师姐怎的说这样话,我…”

      风雪月打断他的话,佯作悲愤慷慨状,斩钉截铁道,“我意已决,师弟无需多言,就这么着罢。”

      孟源一时之间有点儿发懵,正琢磨后续如何给风雪月一个台阶下,好让她挽回局面,减轻折损之时,一旁被冷落了半日的洛疏发话道,“眼下那精魂恶鬼是何来历,有何去向,而今藏匿于何处我们都一无所知,要如何揪她出来再除之而后快?”

      一语中的。

      风雪月心知洛疏是她唯一的指望,便凑近了些,满怀希冀地望着他道,“你会帮我的,对吧?”

      洛疏波澜不兴道,“我以为我帮不上什么忙,雪月师姐原不该想到我才是。”

      这是怪她方才顾着跟孟源斗嘴,忽略了他了。

      风雪月柔情似水道,“才不是,我一直就想着你会跟我一路同行,无论我身在何处,你都必定在我左右的。”

      洛疏笑而不语。

      孟源瞪圆了眼道,“师姐能不能顾及一下我,我还在这儿呢。”

      风雪月充耳不闻,左手携起洛疏右手道,“我本就打算什么事都听你的,你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孟源不忍直视地别开了脸。

      洛疏微微笑道,“当着孟源师弟的面,雪月师姐如此这般占我便宜,是不是不大得体?”

      敢情他还在为先前差点儿揩着油一事耿耿于怀。

      风雪月笑得极尽讨好意味,“你我在旁人眼中都已是仙侣了,你怎的还在乎这个。”

      孟源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了,他怎么会摊上这么个师姐啊。

      洛疏抽出手来给自己斟了杯茶,“为今之计,只有上曾府察看察看有无蛛丝马迹了。”

      风雪月手里一空,身子前倾了一下,险些撞进洛疏肩窝里,孟源刚转过头来便见着这一幕,遂又立即背过身去,隐忍道,“万事当以师命为先,还望师姐时刻谨记,莫要因私废公。”

      风雪月忽而一拍桌子,“你是说曾仪她家里?”原是洛疏说曾府,她有点儿迷茫是哪个,这会子才猛然回想起来。

      洛疏饮下一杯茶水,再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元宝,搁在桌上,摇扇起身,“正是。”

      风雪月跟着他往门外走,忽觉身后少了个人,一回头才发现孟源两眼发直地盯着偌大一锭银元宝瞧,叹息着摇了摇头。

      他不会还等着小二找钱给他吧?

      风雪月上前一拍他脑勺,“还不走?”

      孟源果然怔愣道,“这钱…不用找了?”

      风雪月嗓子里“嗯”了一声。

      孟源揉着脑袋道,“那曾仪是谁啊?曾府又在哪儿啊?我也要去么?”

      风雪月翻了个白眼,“话不多说,去了就知道。”转身奔向门外。

      孟源眼尾再瞟了银元宝一眼,抿了抿唇,拽了拽衣角,心下一横,赶忙跟上她,“师姐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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