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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有钱大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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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风雪月还处于风华正茂、天真烂漫的年纪,或许她的一整颗心早已为洛疏沦陷。只可惜她涉世已深,且饱经风霜,再如何诗情画意的场景,深情款款的注视,信誓旦旦的承诺,都不足以打动她坚若磐石的心。
所以眼下,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原因必然不在于洛疏,只能是在于她自己。
有些事不该深想,其实是因为想也无用,有些事压在心头挥之不去,但真正分析起来却又空无一物。就好比她此时,莫名得焦躁不安,满脑子想着洛疏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明知道他行径古怪,变幻无常,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却依然被其占据,可为何如此,她又理不清楚。
翌日清晨,风雪月起了个大早,照例敲开洛疏房门,领着他来到了回春阁。
柳舟开门相迎,打了个呵欠道,“雪月师姐今日可来得真早。”又向洛疏点头致意,洛疏回以同礼。
风雪月顶着两个熊猫眼迈过大门门槛,“左右也睡不安枕,倒不如早些过来,要是过会儿起了睡意,我就在这儿歇个回笼觉。”
柳舟摆摆手道,“师姐自便,我去给师父准备早饭了。”
风雪月点点头道,“去吧。”
洛疏同她坐在偏厅一侧,因来得太早,手边连杯茶水都没有,只能呆坐着。风雪月单手支额,觉得头有点痛,还有种灵台异常清醒的疲倦。洛疏倒是没什么异样,随手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本书卷,气定神闲地翻阅。
风雪月不声不响地呆了一时,终是不甘寂寞地搭话道,“洛疏,你看得出来我昨晚没睡好么?”
洛疏头也不抬地道,“有目共睹。”
风雪月悻悻道,“那你就不问问我昨晚为何没睡好么?”
洛疏的目光依然落在书页上,“失眠大多是胡思乱想,心绪不宁所致。”
风雪月讪讪道,“你还真是博学多识,无所不知。”
洛疏忽而望向了她,“可我委实不知,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风雪月,“……”
总不能说一整晚都在想他吧?
洛疏凝视她片刻,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小袋云片糕,置于两人之间的桌案上,“你若闲得发慌,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也能磨磨时间。”
风雪月好奇地盯着他的衣袖道,“你那袖子里有水囊不?我有点渴了想喝水。”
洛疏默了一默,放下书卷站起身,“我去给你倒杯茶来。”
少顷,风雪月将杯中清水一饮而尽,又尝了两片松软的云片糕,顿时觉得心情好多了。柳舟多备了两份早饭,着叶青淮送来给他二人。风雪月便又和洛疏一起用了些早饭,吃饱喝足后搬来一张躺椅,问叶紫怡要了一张棉织的薄毯,铺在躺椅上,最后在洛疏身旁半卧着默诵一本心法口诀。
柳舟亲自端来一壶碧针,见其如此悠闲惬意,不禁赞叹道,“雪月师姐真是不论何时何地,都能找到享受舒适的办法。”
风雪月呵呵一笑道,“没有没有,我主要是有伤在身,怕牵动伤口,方才不得不多做些准备。”
柳舟仍是满脸歆羡,因还有琐碎之事要处理,便先退下了。
洛疏神色自若地瞧着她,不予置评,只道,“我去给你煎药。”
风雪月觉得眼皮有点重,随口“嗯”了一声,洛疏便走开了,她则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风雪月昏昏沉沉地醒来,只见窗纸上蒙着一块黑布,隔挡了阳光,使得偏厅有如傍晚一般。仅有的光线从正厅照进来,正厅中还有窸窣的脚步声。左右相望,不见洛疏。
正厅与偏厅之间的屏风忽被挪开,洛疏从后绕出,走到她身前,“醒了?”
风雪月见着他心里便安定下来,揉了揉眼睛,含混地“嗯”了一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洛疏递给她一块打湿了的布巾,回道,“快两个时辰了。”
风雪月接过布巾抹了把脸,惊诧道,“那岂不是将近午时了?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洛疏蹲下身子,取回布巾,细细擦拭她脸庞,“多睡会儿也好,补足精神,你昨夜不是都没怎么睡。”
他离得太近,又是仰脸望着她,风雪月顿时有点怦怦然,呢喃道,“那你去哪儿了?”
怎么不在我身边?
洛疏声音低柔,“我怕打扰你,便在外头等着。”
风雪月微微低头,“哦”了一声。
洛疏轻抚她侧脸,“一个时辰前澹台沧澜来找过你,说是要向你道谢,我看你睡得沉,便打发了他走。”
风雪月心里一咯噔,“他不会已经带着太子下山去了吧?”
洛疏察言观色,皱了皱眉道,“诸事已了,他们也该走了,难道你还有什么话没来得及对太子说?”
风雪月颓然道,“不是这个原因。”
洛疏道,“那是为何?”
风雪月犹豫再三,方才细声细气地道,“因为帝师和太子给的谢礼,肯定很大手笔,值很多钱。”
洛疏复又皱起了眉,“你缺钱用么?”
风雪月点了点头道,“缺。”
顿了顿再补充解释道,“其实我们无涯派,一直不大富贵,我从小到大都没用过什么上好的东西。当然了修行之人不该贪求物质上的享受,我就是偶尔想一想,不是渴望,也不是羡慕。”
洛疏了然道,“等过些日子,我们下山逛逛。”
风雪月茫然道,“去哪儿啊?”
洛疏道,“酒楼、饭馆、商铺,或是典当行,有好吃好喝的地方,还有想要什么都能买到的地方。到时你想吃什么、买什么都可以,我付账。”
风雪月愕然道,“你有钱么?”
洛疏诚挚地道,“有,我有很多钱。”
风雪月睁大了眼睛,“很多…是指多少?”
洛疏陷入了沉思。
风雪月想了想道,“比方说我爱吃酱鸭烧鸡猪肘子,我想买珍珠玛瑙水晶项链,你能带我吃几顿,买几串?”
洛疏肯定地道,“就算你一日三顿顿顿都吃那些,我也能包你吃上个千八百年的,至于首饰,但凡是你看中的,不论数量,我可以全部买下来送你。”
风雪月惊诧地托住了下巴,“我竟不知,你还是个财主。”
用过了午饭,风雪月亲往竹幽馆同帝师与太子作别。
先前是她话听了一半便想当然地以为他们走了,之后洛疏向她解释,澹台沧澜说的是明日一早便启程回宫,不敢劳烦仙门弟子送行,故而今日提前跟各位告别。
澹台沧澜今晨已拜会过牧岳掌门,一应谢礼也已着人奉上,后面去回春阁拜谢风雪月,然未得相见,便且先回竹幽馆稍事准备。
风雪月一向不拘虚礼,虽说澹台沧澜声称定要登门致谢,但她觉得上午让人白走一遭有些对不住,毕竟她不是忙于要事,而是在睡回笼觉,因此下午亲自来这一趟也是合情合理。
洛疏与她形影不离,随之而往自也是理所应当。
慕容太子已能在侍从的搀扶下下床走动走动,虽说容颜仍然憔悴不堪,但多多少少有了几点气色,眉眼间不再是消沉萎靡的模样,而是重新燃起了意志,恢复了零星往日风采。
风雪月见他如此很是欣慰,又再提点了几句,昕妍逝世的当晚有多少人接触过他,狼妖邪祟不可能无端入体,定是有人暗中协助,至于究竟是谁,就要他自行察觉了。
珣琛其实很想再见昕妍一面,哪怕是在梦中,但风雪月反复思量,还是拒绝了他的请求。
都过去了,见了又能如何?
澹台沧澜一改初时对她的态度,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道,“仙姑大仁大义,在下惭愧之至。先前多有冒犯,还望仙姑莫要怪罪。”
风雪月心知此时正应当淡然地挥一挥衣袖,道一声罢了,说几句类似于本仙姑从不计较,或者压根没往心里去的话,可她还是忍不住地说了一嘴,“你不是尤为尊崇杜子宁么?怎的突然转性了?”
话一出口,她就在心里狠狠跺脚,这说的也忒小家子气了!
澹台沧澜立刻再度躬身道,“之前是在下有眼无珠,误以为其人法术高强,定能救得太子,哪知其人一意孤行,全然不顾太子安危,在下险些酿成大错,幸而仙姑在此,及时出手,力挽狂澜,太子之命才得以保全。仙姑以德报怨,令在下深感惭愧。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他左一句大仁大义,右一句大恩大德的,听得风雪月憋不住笑了起来,还好没笑出声。总算他还看得明白状况,晓得真正救了太子的人是她,而非那个一肚子坏水的杜子宁。风雪月顿时觉得,他这个帝师当的还算是有点前途。
慕容太子亦接连致谢,说得好像把半壁江山双手奉上都不足以报答她的恩情一样,风雪月在心中咋舌,这便是宫廷中人的话术么?
再待下去,风雪月只怕要迷失道心了,故而她忙忙说了几句道别之词,从竹幽馆中脱身而出。
洛疏见她松了口气,不觉失笑道,“怎么旁人一番赞美,令你如此慌神?”
风雪月平复着呼吸道,“又不是真心实意的,我可不爱听。”
洛疏挑了挑眉,“哦?那么我对你真心实意说的话,你可爱听?”
风雪月眼珠转了一转,嘻嘻笑道,“当然了,你说的每句话我都爱听。”
洛疏不动神色地瞧着她,只听她充满向往地道,“我们几时下山去呐?”
风雪月单手摇着他衣袖,满脸堆笑,明明是直勾勾地看着洛疏,怎么好像还看到了酱鸭烧鸡猪肘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