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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终章·前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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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风雪月赶回凡尘中时,杜子宁已经彻底疯魔了。
原来杜子宁为了侵吞凤君之力,竟将原有妖力散去,强行与神力融合,可原有肉身无法承受这样的力量撞击,竟生生爆开了。而今的杜子宁虽逃过一死,但再也无法变作人身,性情更加残暴,几乎丧失理智,到处寻觅风雪月的踪影。且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杜子宁在祁望山周遭驻扎妖兵,自己则住在山上,将风雪月这段时日以来布置的种种毁于一旦不说,还以妖气渗入其间每一寸土地,使之成为一座遍布邪祟魂息的妖山。
为了与之对抗,同时保护百姓,孟源亲自领兵前来,誓要与杜子宁决一死战。叶紫怡为其军师,铠甲裹身,列于孟源身后。队伍中有不少原无涯派弟子,包括则姮、则祎等女弟子,其中功绩最高者,乃是副将挽夏。
温芪始终隐居在这一带,不论有多危险,他也不肯走,顶多是在柳舟的殷殷恳求之下东躲西藏。他的面貌依然年轻,但不苟言笑,目光中充满沧桑感。过去他一心想要变成的模样,而今终于做到了,可惜代价太大,若非牧岳拼死保护了所有人,包括他在内,却不许他同死,他又怎会苟且偷安。
这妖孽横行的世道,他大可以为道殒身,牺牲得理所当然。可他没有,师兄拼死保全他的命,他怎能轻易葬送。
可如今,杜子宁猖狂到此种地步,就算不为天下苍生,只为守护祁望山,他也不能再做缩头乌龟了。
柳舟强行拖延至今,终是再也无法阻止他,只能和他并肩作战,一同冲向山巅,那是玄清殿曾经坐落的位置。
温芪手执长剑,直刺杜子宁心口,杜子宁举起手爪格挡,温芪看似定立在半空中,实则手臂发颤,毕生的力量注与长剑,竟无法前移半分。
柳舟眼见形势不利,同样一剑刺去,与温芪瞄准的方位几乎一致。然而杜子宁只当他俩是虾兵蟹将,不足为惧。
杜子宁手爪扭曲,温芪与柳舟也跟着旋转,而后杜子宁猛地一吸一推,温芪和柳舟两个便一起向后摔倒。电光火石之间,柳舟借力把温芪往回推,自己则更重地砸在地上。
“舟儿!”温芪吼道。
柳舟听见脊骨碎裂的声音,却不觉得疼,倒在地上后立刻起身,与温芪相依:“师父,你没事罢?”
温芪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迅速为他服下。右手仍止不住地打颤,动作却颇为利落,可见是心急非常了。
柳舟忽觉手臂发软,再也握不住师父的手,宽大的衣袖从掌中拂过,什么也留不住。
温芪再度冲了出去,周身环拢着光罩,长剑划过的痕迹犹如星辰坠落。
“师叔!”孟源在下方疾喊,可一众妖邪挡在前方,他不能轻举妄动。
经过二十年岁月的洗礼,他已不再是那个愣头愣脑,冲动莽撞的孟源了。
叶紫怡痴痴地望向空中,方才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她在心里暗暗惦记了这么些年,却连诉情衷的机会都没有。
无涯派遭难之后,她得到消息,曾冒着巨大的风险,亲自前来祁望山找寻柳舟的下落。时隔多年再见到柳舟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是幸运的,还趁机搂住了他,可柳舟对她并无半分男欢女爱之意,有的只是同门之情。
柳舟从来只把她当师妹看待,她一直都感受得到,只是心里那点妄念,怎么也抹不去。
杜子宁四肢着地,仰脸做了一个狰狞的表情,当然她本身就很狰狞,长尾一甩,硬生生把温芪打开。
温芪奋力一刺,长剑扎进杜子宁的尾巴,只露出半截在外,借此回旋,围绕其尾部飞行半圈,而后拔出长剑,直往杜子宁脑门刺过去。
杜子宁张口咆哮一声,扭头举爪,一个飞跃落地,竟是把温芪按在了爪下。
“师父!”柳舟惊恐万分,心底的冷意直往外冒。若非他也有前世,他不会那么清楚关于攸璇的那段过往,也不会晓得风雪月正是攸璇的转世。可他的神之魂灵始终未能觉醒,无论做了如何的尝试都毫无进展。直到此刻,绝望的情绪充斥全身,他从未这般希望自己强大到无人能敌,否则他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师父身陷绝境。
柳舟握紧长剑,剑尖刻进土地,他以此为支撑站了起来,凌乱的鬓发拂过下颌,眼中漫布血丝,嘴角仍在溢血。他用另一只手抹去唇边血迹,可立刻便有新的血迹形成。如此,他看起来好像下半张脸都布满血痕。
“杜子宁,你敢伤我师父,我定要你拿命来偿!”
杜子宁现如今说话的声音不阴不阳,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极其刺耳,“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在本座面前叫嚣?”
柳舟执剑而起,剑上折射的阳光恰好照进眼中,在阴沉面容的映衬下,他那双杀气毕露的眼显得更为凶煞可怖。这段时日他一心只想陪在师父左右,可每每看着师父悒悒不乐,萎靡不振,他心里的自责就一点一点加重。
过去那个随性淡然的柳舟,也随着师门覆灭而逐渐远去了。
若是温芪能够放下,或许他也不至于如此,可牧岳之死对温芪的打击太大,温芪根本无法释然,如牧岳所愿那般闲适过活。世事就是如此可笑,每个人都有斩不断的牵挂,线头两端能交叠者,实在少之又少。
这一刻,叶紫怡的心整个悬起,直直地盯着空中那人。而孟源却微不可察地瞥了眼身侧,尽管他这一眼看不到叶紫怡,但他似乎能感受到叶紫怡极度的忐忑与不安。
柳舟手中的剑好似聚集电光,灰云凝聚于头顶,几乎将日光遮蔽。他长驱直入,向杜子宁劈斩而下。
杜子宁冷哼一声,利爪几乎将温芪碾压得粉碎,此时又用同一只前爪抵住柳舟剑尖。无数惊雷炸响,杜子宁大概也没想到如此不起眼的一个凡人,竟有这等神力,以至于并未全力相抗,从而受了点内伤。
杜子宁发起狠来,又用同样的招数试图将柳舟也踩在爪下。
“不要!”叶紫怡近乎崩溃地喊道。
作为军师,她本不该冲锋陷阵,可眼见柳舟命悬一线,她如何还能保持冷静。
叶紫怡一马当先,冲到最前,与妖兵们开战。她的武器是细柳般的铁质绳索,一出手便掐断了数只妖精的颈项。
其实叶紫怡算不得多么聪明,她胜在心性坚毅,不比男子软弱,加上孟源和叶青淮都很听她的话,所以她才担当起了军师之职。
而今她一时失控,孟源却不能坐视不理,当即下令,“杀!”
孟源率领的军队皆非寻常凡人,要么是有特殊天赋的能人将士,要么是有修为在身的修行之士,即使是对付妖怪,也能有一战之力。故而血战开启,死伤者未必只有凡人。况且他们有弓弩在手,漫天箭雨无孔不入,妖精们单凭妖法,并不能完全抵挡。一时间暗红血色与鲜红血色掺杂交错,溅落在地,有如红河。
柳舟当然不会轻易倒下,他恨不能斩下那只妖爪为师父报仇,可他暂时还敌不过杜子宁,只得暂避锋芒。
杜子宁一次扑空,紧接着便和柳舟缠斗起来。眼前这个不自量力的凡人忽而间如有神助,倘若将他吞噬,或许道行能更上一层楼。于是杜子宁不断吐息,一团团黑气封锁住柳舟全部去路,顺势收拢,几道电光闪过,而后便无声无息了。
师父…
柳舟透过缝隙遥望温芪,温芪却只剩一丝微弱气息,睁不开眼了。
黑气完全融合之时,双目紧闭的温芪似乎颤了颤,眼中微有湿意。
杜子宁大笑起来:“蠢货!”
“师兄!”叶紫怡歇斯底里地喊道。
孟源怒不可遏地直冲向高空,对着那团黑气发疯似的胡劈乱砍,同时叫喊道:“杜子宁,放柳舟出来!”
杜子宁对其不屑一顾,张口一吸,那团黑气便化作一缕黑烟,往她口中飘荡而去。
“不要…不要…”叶紫怡双目赤红,泪水夺眶而出,可她却似浑然不觉,一瞬不瞬地望向彼端。无数精怪趁机扑向她,她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挽夏不得不向她靠拢,同时射出数十支箭,将其周遭精怪统统击毙。
另一厢孟源立刻全力施法,霓虹神剑脱手而出,以雷霆之势刺向杜子宁身躯。
杜子宁竟躲也不躲,只张着口吸入黑烟。她的这副躯体坚硬如铁,哪怕是天神之剑也未必能伤及半分,何况是遗留人间已久,为凡人所用的霓虹神剑。
孟源瞳孔骤缩,心里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若能以命抵命就好了,至少叶紫怡不会那般伤心。
这世上从没有人会为他伤心欲绝,从前疼他护他的师父、师姐都已离他而去,他没有什么可眷恋的,何况师父、师姐也从没有把他放在过第一位。
他来到这世上,过了这么些年,一直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孟源心里不觉感到悲凉,或许他不该这么想,有些人存活一世,本就是充当陪衬的角色。至少师父、师姐曾经真心真意地待他好过,那些朝夕相对的年月里,他过得很开心,很快乐。
这就够了。
正当他打算和柳舟一同赴死之时,一道璀璨金光破空而来,不仅打散了那团黑烟,将柳舟承托到温芪身旁,还撬起杜子宁的血盆大口,使之后翻倒地,半个头都埋进地里。
金光回旋,变作人身。
风雪月面上笼罩着寒霜,对着杜子宁道:“孽障,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