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君》依文

113、魂灵融合

　　一阵疾风自丛林间穿拂而过，一团蓝色光晕渐渐散去，显露出两个人影。

　　风雪月倒在宪屿怀里，艰难呼吸，“宪屿，带我回祁望山吧，我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我生于师门，死于师门，也算是有个归宿。”

　　宪屿声色发颤，“不，师姐，我不会让你死的，我带你去找凤君，他一定有办法救你。”

　　风雪月攥紧他的衣袖，恳切道，“不要，我不想见到他，他想见的也不是我…你若不肯送我回去，索性别管我了，就放我在这罢。”

　　宪屿苦涩道，“对不住了，师姐。”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骨质魂戒，将风雪月收容进去，继而广袖一挥，直奔神界丹穴山。

　　风雪月只觉得周遭一片昏暗，而又无力挣扎，不多时便陷入了沉睡。一路上宪屿不断呼唤，她却都没有听到。她好像悬浮在空中，无形的力量承托着她，四面无风无浪，亦无声无息。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她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原来宪屿等不及山门护卫前往通报，为避免周折而隐匿身形，悄悄潜上山，闯入山巅之上，那座至为辉煌的宫殿中。

　　起先他在正殿中探寻，却不见任何人影，反倒是后方有些许动静。于是他穿过正殿，躲在檐下一角，瞧见两个华丽雍容的身影，据面相上来看，应是族中长者，一男一女，或为夫妻。

　　宪屿不愿被发现，只得贴着宫墙小心行进，而唤醒风雪月的声音，正是从偏殿中传来。宪屿循声而往，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

　　宏伟宽阔的殿堂中，夙允正为榻上人儿施法疗伤，良久方才停下。

　　卧在榻上的正是晴璃，若非夙允及时赶到，她只怕难逃一死。她缓缓睁眼，心知是夙允救了她，竟支撑着起身，扑进夙允怀中，死死地搂住了他。

　　“你还是在意我的，对么？”

　　夙允身躯僵硬，因不愿再伤着她而没有推开，只面无表情道，“本君救你是念在你凤族公主的身份上，你若再不松手，单是冒犯本君之罪，就足以将你关禁千年。”

　　晴璃不管不顾道，“我不信，我不信君上会如此对我，君上从前不是最喜欢我的么，难道君上一点也不念过去情意？是不是因为我无法通过焚渊绝境，我当不上凤族女君，你对我失望，就把我从心里赶了出去？”

　　夙允刚皱了皱眉，就察觉到殿中异样，一把推开晴璃，对着角落里的案几道，“出来。”

　　池湫听闻凤君喝令，匆匆跑进来，瞧见现出身形的宪屿时大吃一惊，高喊道，“何人胆敢擅闯栖羽宫？”

　　那两位华裳长者也跟了进来，扫了一眼宪屿，而后望向晴璃，发觉她醒了，就立刻惊喜地赶上前，“璃儿，你醒了。”

　　晴璃正处在悲伤当中，且她只想和夙允单独相处，不想忽然出现这么些人，心情低落至极，除却夙允，对谁也不想理会，故而敷衍道，“父尊，母尊，是女儿的不是，让你们为我担心了。”

　　其母尊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夙允已从床榻边起身，向池湫吩咐道，“不必警戒。”

　　池湫应了声“是”。

　　宪屿怀里的骨魂戒不安分地动了动，可他却若无其事地对着夙允道，“凤君怀抱温香软玉，我本不该打搅，只是师姐若见着这一幕会如何作想，凤君可有考虑过？”

　　夙允皱了皱眉，“雪月怎么了？”

　　宪屿道，“伤重之人可不只有公主殿下一个，不晓得凤君救不救得过来。”

　　夙允面上浮出一抹急切之色，“本君问你发生何事了，雪月现下在哪儿？”

　　风雪月自发从骨魂戒中飘了出来，气息薄弱到仿佛只是个虚影。

　　夙允当即瞬移而至，搂住了她，“雪月。”抱着她飞往寝殿。

　　“君上！”晴璃不忿地喊道。

　　池湫向两位凤神躬身道，“小神告退。”继而去往寝殿。

　　宪屿亦跟随过去。

　　只见床榻上笼罩着一圈银光，风雪月迷迷糊糊地躺在其中，而夙允正在一旁握着她的手。

　　池湫见此情景，竟是惊呆了，“君上这是…”

　　宪屿困惑地望向他，“凤君这是在做什么？”

　　池湫呆立半晌，方道，“此乃舍身复魂之术，是用自身魂灵去复原对方的三魂七魄。”

　　宪屿闻言也惊诧非常，“如此不是对自身损伤极大？”

　　池湫神色复杂地瞄他一眼，“不仅如此，君上此举是将自己与娘娘的魂灵连在了一起，往后娘娘若受到损害，君上将为娘娘分担一半。”

　　“什么？”宪屿诧异道，“他怎么能这么做？师姐不会同意的。”

　　池湫无言地看向那银色光罩，眼下风雪月气息奄奄，根本无力反抗。先前为救晴璃，夙允已耗费不少修为，但也只是免她一死，晴璃之伤并未完全治愈。至于风雪月，夙允却毫不犹豫地选用此法，俨然一副不惜一切的形容，孰轻孰重，答案不言而喻。

　　宪屿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只是作为局外人，他发觉自己一心爱慕雪月师姐，却竟然在师姐和凤君的感情里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除此之外，他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他的种种努力，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他忽而有种屈服于命运的感觉，就好像师姐的命运注定和凤君牵连在一起，无论他如何掺和，也改变不了什么。

　　尽管他曾经有机会得到，可当师姐向他走近时，他却退后了。由此错失，他只能遗憾终身。

　　晴璃因心有不甘而挣扎着赶来，对于夙允为风雪月所施之法，她自然晓得意味着什么，可她不能接受。心碎的一刹那，她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在场离她最近的人是宪屿，宪屿出于道义接住了她，眼见两位华裳长者就在门外，他只好抱起晴璃，将她交还于双亲。

　　池湫刚好站在两伙人中间，向后方望了一眼，仍然默不作声地守在殿内。

　　约莫过了一天一夜，风雪月伤势好转，醒来时浑身绵软，但周身各处都不痛不痒，好似她和杜子宁打那一架，不过是力量耗竭而并无损伤。

　　风雪月坐起身来，感受着体内的变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是怎么回事。

　　夙允的目光极尽温柔，“雪月，你觉得好些了么？”

　　风雪月道，“你用的什么方法救了我？”

　　夙允道，“不重要，你回来了，我很高兴。”

　　风雪月发觉自己的手还被他牢牢握着，抬眼的过程中，视线经过他身侧，想起晴璃倚在他肩上的情景，心下不觉有些憋闷。于是她抽出手来，望向一旁，“恐怕我来得不是时候，哪怕是晚上个一时三刻也好，破坏了凤君的好事不说，还致使场面如此尴尬，委实是我的不是，我该向你道歉才是。而今你又救了我，我还得向你说声谢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就请凤君直言，要我怎么做才能弥补，或者说是答谢。”

　　夙允默默地望着她，眸中情绪意味不明。

　　良久，风雪月觉得有点不自在，才对上他的目光，尽可能地镇定道，“凤君若是还需考虑考虑，我就不在这碍眼了。还请凤君容许我回到凡世中，来日凤君考虑清楚了，我再回报于你也不迟。”说着就要起身离去，却被夙允一把扯回。

　　夙允直勾勾地盯着她道，“难道你不知我要什么？”

　　风雪月神色自若，“晴璃公主容颜绝世，性情张扬，的确和攸璇有几分相像，凤君若爱屋及乌，也未尝不可。”

　　夙允沉吟片刻，道，“凤族一向冷清，少有欢声笑语，晴璃是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例外。我曾对她青睐，但绝没有把她当成是攸璇的替代。”

　　风雪月皮笑肉不笑道，“唯一的例外？想来晴璃公主曾带给凤君不少欢乐，如此难得的人儿，凤君切莫辜负才是。”

　　夙允皱眉，“你很计较这个？”

　　风雪月顿了顿，别开脸道，“并非计较，而是成全。”

　　夙允道，“成全什么？”

　　风雪月下意识地瞪了他一眼，他这分明是明知故问。

　　“晴璃公主对凤君痴心一片，凤君何不成全她的情意，也让自己那颗无望的心有个寄托。”

　　夙允道，“你是要我和晴璃在一起？”

　　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风雪月硬声道，“是。”话音刚落，双唇就被封住。

　　夙允对她又亲又啃，为避免池湫在旁观望，竟幻化出凤翼，将自己与风雪月围拢起来。

　　风雪月半睁开眼望见两旁的红羽，奋力将他推开，唇色发白，脸色发青，捂着嘴道，“我让你成全晴璃，没让你欺负我，你既然不听我的话，为何又要我说？”

　　夙允道，“我想听你说，可你说的，不是我想要听到的。”

　　风雪月冷冷道，“那你不妨去听听晴璃怎么说，她可比我主动多了，还没开口就先付诸于行动…”

　　这次她话还没说完，夙允又再吻住了她，同时框住她双肩，使她不能动弹，只能配合自己唇舌交缠。

　　风雪月被他亲得没脾气了，他才恋恋不舍地退开，抬手轻抚她微微肿起的唇，充满怜惜地道，“你我之间的事，别再扯到旁人，我不想听。”

　　风雪月后怕地看着他，屈服道，“我、我不说就是了，你有意见大可以提出来，非得用这种手段堵我的话？”

　　夙允道，“这是我向你表达不满的特定方式，也不是头一回了，我以为你知道，却还故意气我…”

　　言下之意是她想被亲才刻意为之的了？

　　风雪月气鼓鼓道，“我要跟宪屿回去，你别拦着我。”

　　夙允面色不佳地瞅着她，风雪月不觉缩了缩脖子，心跳也加快了些。

　　她怎么觉得，此刻的夙允，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但他竟然回应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