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君》依文

112、正面对敌

　　风雪月当然记得焚渊绝境是什么地方，平静道，“你还不去救她？总不能让她白白送死。”

　　夙允神色变了变，“雪月。”

　　风雪月挑了挑眉，“怎么，难道你要为了陪我，对晴璃公主见死不救？”

　　夙允极力克制着心头起伏的心绪，池湫急切道，“君上。”

　　夙允沉着脸看他一眼，再对着风雪月道，“我很快回来。”

　　风雪月昂然道，“不必了，从师父离世那一日起，我就不会原谅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正因为我心里有你，我才更不可能回到你身边。”

　　池湫欲言又止。

　　事出紧急，夙允不得不暂时离开，也没法多做解释。池湫随他而去。

　　风雪月望着徒然空落落的房间，闭了闭眼，泪珠滚落。

　　宪屿端着汤药进门时，风雪月正倚着床栏闭目静思。

　　宪屿道，“师姐，为何不躺下歇息？”

　　风雪月睁开眼，眼眶红红的，说话的声音里也带着苦涩，“宪屿，我快要撑不住了，我该怎么办？”

　　宪屿放下药碗，坐在她面前，急忙道，“师姐，你怎么了？”

　　风雪月流着泪道，“我好想师父，好想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可是我再也没有师父了。”

　　宪屿怜惜地拭去她脸上泪痕，“师姐，别难过，你不是曾说，日子总要过下去，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坚持吗？”

　　风雪月泪流不止，“可师父是我唯一的亲人，师父直到最后都在为我考虑，可当他受苦受难的时候，我却在…”

　　她却在栖羽宫中悠闲度日。

　　她如此不孝不悌，有何面目苟活于世。她怪责的，从来不是夙允，而是她自己。可在夙允对她倾诉衷情的时候，她却忍不住心动，竟想要重新接受自己，容许自己和夙允在一起。

　　其实晴璃没错，她的确不配。

　　风雪月转瞬冲出门外，宪屿忙追上去，“师姐，你要去哪儿？”

　　风雪月径直飞往百里开外的一座行宫中，据说这是杜子宁的得力属下猩暗特地为自己建造的根据地。

　　意外的是，杜子宁正在此处。

　　风雪月一见到她，心头恨意便如熊熊烈火，将五脏六腑都点燃。

　　杜子宁自然也发现了她，自殿宇中一跃而出，落在檐梁上，讶然一笑道，“风雪月，你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近百妖兽及那头猩猩倾巢而出，在下方审视情形。

　　当是时月上中空，清凉月光洒落万物，风雪月借之看清楚了杜子宁的脸。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以貌取人固然不对，但面由心生，一个人是善是恶多少能体现出来几分，何况是妖。

　　从前的杜子宁总是阴着一张脸，但好歹人模人样，哪像现如今，斜飞的两道眉像个倒过来的“八”字，吊梢眼，狭长耳，妆容还十分浓厚，眼皮紫黑，唇色紫灰，额上还画了一道符，好似二郎神的第三只眼。偏偏脸皮异常得白，并且十分细腻，倒不用担心她动起手来，脸上的粉会扑簌簌往下掉。

　　只是如此一来，就更吓人了，地府里的白无常好歹两边颧骨上还画了一抹腮红，可杜子宁却是全然的白，像个不添杂质的白瓷瓶。

　　风雪月丝毫不怀疑，她若夜里出没，准能把寻常凡人生生吓死。

　　追赶而来的宪屿瞧见她那张脸，大概也受到了惊吓，顿了顿才道，“师姐，这不会是，杜子宁吧？”

　　风雪月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她。”

　　宪屿神色一僵，“我们眼下，未必是她的对手，还是不要硬碰硬的好…”

　　他话音未落，风雪月便展开玉骨扇，聚起全部法力，犹如飞雁一般直冲向杜子宁。

　　风雪月声如洪钟，“杜子宁，我要用你的魂灵，去祭奠师父。”

　　杜子宁冷眼看着那一道强盛金光，只抬起一掌，便挡住了风雪月前进的方向。

　　“风雪月，你从来就不是我的对手，我甚至不曾把你放在眼里。若非忌惮凤君，我要杀你，易如反掌。”

　　风雪月旋身后退，落在另一座宫殿的屋脊上，平复着呼吸道，“那就试试看吧。”再度冲天而起，背着月光，渺小身躯竟似与一只美丽绝伦的金色凤凰重叠，疾掠向杜子宁的同时，似乎响起了一声凤鸣。

　　杜子宁右足点地，左膝弓起，两手张开，身躯后仰，迅捷倒退。一连串火花在檐梁上炸响，风雪月当空一个翻身，将玉骨扇狠狠甩出。杜子宁躲过重击，其方才身位下的殿顶被砸出一个大洞，砖瓦尽成湮粉。

　　风雪月凌空而立，宛若天神。

　　与此同时，宪屿为阻挡猩暗，落于地面与之交起手来，一众妖兽们为之助攻，边打边嚎，动静闹得比上头还大，只不过没有空中那般绚烂夺目。

　　起先猩暗见宪屿愣头愣脑的，以为是个羸弱不堪的小白脸，动动手指头就能弄死他。哪知宪屿也是个不好惹的，身形之快，法力之强，竟使他落於下风，若非底下的妖兽们群起而攻之，他只怕讨不着好。

　　宪屿为了尽快去帮风雪月，将与生俱来的神力施展到极致，仍是因妖兽难缠而不得脱身。一拳打倒数只犀牛精，转头又有十来只猫妖不要命地扑上来。他就像一颗绽放着蓝色光芒的夜明珠，闪烁于妖兽中央。

　　半空中的杜子宁再不敢掉以轻心，竟变幻出原身来对付风雪月。虽然她融合了梼杌凶兽的力量，但经过多番封印，梼杌早已不比当年，否则也不可能为她所用。加上融合尚未完全，她原不该此时就展露出原身，但为了把风雪月踩在脚下，她什么也顾不得了。

　　风雪月俯视着那头浑身像是长满了钉子的凶兽，似龙非龙，似虎非虎，獠牙外露，尾巴比狼王还长，身形比牛魔还壮，两眼如铜铃，头上还长了两个像枯枝一样的角。

　　风雪月记得，攸璇降服的那头螭龙是没有角的，妒覃的原身和杜子宁这副鬼样子也完全不同。

　　看来她真是变异了。

　　那头怪物后腿一蹬，煞气逼人地扑向风雪月，风雪月险之又险地避开。那怪物穷追不舍，风雪月只能疯狂闪掠，像一只左窜右逃的兔子。饶是她如此灵活，竟也逃不开那怪物口中喷出的黑气，后背不慎受了一击，立刻便从半空中跌落下去。

　　“师姐！”

　　宪屿周身蓝光大绽，将里圈妖兽齐齐掀开，砸在外圈的妖兽身上，一众妖兽纷纷倒在地上，哀嚎连天。宪屿趁机跳出战圈，飞奔向风雪月。

　　这一次，他来迟了。

　　风雪月跌在地上，撑起半边身子吐了口血。宪屿只得将她扶起来，“师姐，你受伤了。”

　　风雪月道，“反正我这伤也是该受的，不要紧，你别担心。”

　　宪屿脱口道，“我怎么能不担心？我宁愿代师姐受伤。”

　　风雪月虚弱道，“别犯傻了，我不值得。”

　　杜子宁重新变回人身，降落在风雪月的另一侧，见状冷笑道，“好一对痴男怨女，真是可惜，本座对你们这种戏码不感兴趣，就不留你们接着唱了。”

　　宪屿充满怜惜的目光转向杜子宁时，瞬间变得冰寒如雪，“有我在，你别妄想能迫害师姐性命。”

　　杜子宁气定神闲道，“本座记得，你也是无涯派弟子，真没想到会这么没用，连本座的手下都对付不了，还敢大言不惭。”又是一团浓重的黏稠的黑雾从其口中喷涌而出，对准风雪月撞过去。

　　那黑雾犹如鬼魅，竟像是带有灵识，咆哮着冲向风雪月。宪屿瞳孔骤缩，眨眼间化出原形与之相抗。只听一声龙吟响天彻地，宪屿举爪阻挡鬼魅，那黑影却从空档中穿过，转到风雪月面前再凝聚成魅。

　　风雪月两手交错，上身微微弓起，仅剩的一点微弱金光根本抵抗不住，那鬼魅竟穿透她的身体，瞬时吸干她修为精气，再窜上高空，被彼端的杜子宁吞回口中。

　　杜子宁极其满足地摸了摸上腹，数万年来从没有如此畅快过，她甚至忍不住地放声大笑，笑声极其阴鸷，方圆十里的长草古木，晚莺幽花等一切有生机之物，都瑟瑟发抖。寒风呼啸而过，卷起飞沙碎石，像是发出了声声悲鸣。

　　远边朝霞初现，天快亮了。

　　风雪月身上重叠的凤凰虚影不复存在，气息凌乱至极，整个人仿佛枯败的落叶一般，几乎丧失生气。

　　宪屿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一叠声地喊着，“师姐，师姐…师姐你怎么样？”

　　杜子宁负手而立，斜睨着他二人，冷哼道，“风雪月，你最终还是要死在我手里，我曾答应过你那废物师父，放你一马，可这回，是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可惜你连黄泉地府都到不了，就要从这世上消失了，也没机会再当着牧岳的面，给他跪拜磕头了。”

　　风雪月急火攻心，撑地而起，“丑八怪，不许你侮辱师父！”

　　杜子宁叱道，“你！死到临头还敢耍嘴上功夫。”

　　风雪月暗暗施展魂术，竭尽余力道，“怎么，戳到你痛处了？妒覃，三万年前你就嫉妒攸璇，三万年后你又陷害兰芷，处处跟我作对，你这心理阴暗得跟咀虫生长的水沟一般，真是让人叹服。”

　　杜子宁暴怒，“你给我闭嘴！”扬起一爪，就要施展妖术时，体内多股力量却相互冲撞，隐隐有崩裂的趋势。

　　“怎么…怎么会这样…”

　　风雪月冷笑道，“凤君神力，岂是你能够染指的。”她以魂灵牵引，杜子宁吞噬的那股神力，不仅是攸璇的，还包含了夙允的力量，她当然承受不住。

　　杜子宁身躯上鼓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包，随时可能爆开，可她仍然不肯放过风雪月，号令群妖：“给我杀了她们！”

　　猩暗立即率领妖兽们，以虎扑之势冲向风雪月和宪屿。

　　宪屿施法把风雪月放到背上，踏着黎明曙光，刹那间消失于视野尽头。

　　猩暗迟疑地看向杜子宁，杜子宁怒吼道，“还不追？！”

　　猩暗踌躇道，“可你…”

　　杜子宁声音冰冷，“若是追不上她们两个，本座先要了你的命。”

　　猩暗这才带领妖兽们朝着宪屿逃离的方向追赶而去。

　　杜子宁放声千里，“区区一头半龙半虎的走兽，也敢与本座为敌，若不交出风雪月，本座定要你跟她一起死无葬身之地，永不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