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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绝处逢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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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允看着身前之人的侧影,目光依然柔和,扣住她肩膀使她转过身来面向自己,“这一生一世,我只爱你。”
风雪月怔了怔,微微笑了笑,缓缓推开他,再对着晴璃道,“你都听到了。”
晴璃伤心呐喊,“凭什么,风雪月,你凭什么?”
风雪月依然冷笑,“我不是说过了,凭我是攸璇转世,而你仅仅只是个凤族公主。这下,你可听清楚了?”
晴璃从来没有这样嫉恨过一个人,她发疯一样地妒忌风雪月,她明白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都已经过了三万年,夙允竟还对攸璇执迷到如此地步。
她满是伤悲地望着夙允,可夙允面上竟未有一丝哀怜。眼下这局面,她除了落荒而逃,没有更好的选择。
风雪月刻意道,“这就跑了?真没意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飘进晴璃的耳朵里,语气不咸不淡,正正刺痛了晴璃的自尊心。
按照晴璃以往的脾性,定要叫她好看,可有夙允在,她根本没法对风雪月下手。在夙允心中,她竟一点也比不上风雪月,短短半个时辰,她已经吃了两次亏了,自然不会再自讨苦吃。
风雪月慢吞吞地坐在桌前,替自己斟了杯茶,浅饮一口,盯着茶杯道,“宪屿,我把你那份一并算上,好好地教训了晴璃一顿,你可还满意?”
宪屿忐忑道,“师姐…”
风雪月茫然地望向他,“怎么了?不过她人都跑了,你若是不满意,也只能心胸放开阔些,这回的事就这么算了吧。”
宪屿道,“我根本没把晴璃说的话放在心上,也不至于为那三言两语跟她计较。”
风雪月又饮了口茶,“唔,那就当我是一时兴起吧。”
一、一时兴起?宪屿望向她的目光变得意味不明起来。
夙允挪步至她近前,坐在她旁座上,一手覆在她随意放在桌上的手上,“你才受了伤,应当好生休息,何必如此费心费力。”
风雪月定了一瞬,继而笑道,“反正她也看不惯我,与其等她真正迫害到我,还不如我先下手,免得被动吃暗亏。”
夙允道,“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
风雪月抽出手来,“如果前提是必须时刻待在你身边,还是免了吧。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这段日子我和宪屿在山上过得挺好的。如果可以的话,我这辈子就想这么过了,希望你能回凤族等我消息,想来也不用等太久,你自然会等到你想要的。”
夙允神色极度阴暗,隐忍着怒气道,“雪月,你非要如此不可么?”
风雪月故作困惑,“你又怎么了,你不是觉得我和攸璇是一个人,那么等我此生生命终结,转生到下一世,你再和我重新开始也不迟啊。”
夙允强大的气场几乎将这一处凡世撕裂,整座祁望山像地震一样颤了两颤。
风雪月惮定道,“我这伤无需你挂碍,你走吧。”
夙允无言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风雪月道,“我不想面对你,你不明白吗?你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夙允沉缓起身,目光像粘在风雪月身上了一样,怎么也移不开,直至离别前,才瞥了宪屿一眼。转瞬消失不见。
宪屿顿觉心慌,两腿也有些发软,便坐在风雪月另一边,不能理解地打量她神色,“师姐,我不明白。”
风雪月没有回应他的话,上身摇摇晃晃,两手手肘都撑在桌上才能勉强支撑,“宪屿,你有没有听过落难公主和平民女子的故事?”
宪屿摇了摇头道,“不曾听闻。”
风雪月声音微弱,“反正也没事了,我就和你说说吧。从前有个人,爱上了落难公主,为了护送公主回国,他不辞艰险,不畏辛劳,终于成功把公主送回了皇宫。可后来,他在父母族亲的逼迫下,娶了一个普通女子为妻。原本他打算忘了公主,和妻子安生过活,却因时逢乱世,国破家亡,他在携妻子逃生的路上,又一次遇见公主殿下。不幸的是敌国士兵残暴不仁,竟要将他们通通杀害。在逃亡的过程中,他们三人一起从山坡上跌了下去,公主意外身亡,那人也从此眼不能看,耳不能听,唯独那个平民女子安然无恙。”
风雪月意识渐渐模糊,却佯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坚持着道,“为了让那人维持求生的意念,平民女子便在他手心里写字,谎称自己是公主,而他的妻子过世了。最后,那人和妻子相濡以沫,终此一生。”
她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师姐。”宪屿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风雪月半睁着眼道,“你说,是不是很可笑?”唇边溢出血来,嘴角却略略勾起,“可惜,我不是他的妻子。”
缓缓闭上了眼,额头往宪屿怀里凑了凑。这本是她习惯性的动作,宪屿却为之一愣。
宪屿把她放到床上,为她盖好被褥,走出房门正要去为她熬药。见到夙允时,他有些意外,也不那么意外。
他道,“凤君有何指教?”
夙允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衣裳,在阴沉的天空下,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冷,加之锐利神态,威严气魄,连真身为神兽的宪屿都不禁心生怯意。若换做是旁人,只怕稍一靠近,便会昏厥不起。
夙允道,“雪月身边不能没人照顾,虽然我不希望是你,可也只能是你。”
宪屿道,“若是为此,那么凤君大可放心,只要师姐愿意让我留在她身边,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弃她而去。”
夙允静默地看着他,宪屿竟从中感受到了一丝羡慕之意。
这、这怎么可能,凤君怎会羡慕一头神兽?
宪屿心绪不宁,却不显山露水地面对着他,“方才师姐说的故事,你大概都听到了吧?”
夙允默不答言。
宪屿道,“也罢,师姐的心结是我无法解开的,至于凤君如何作想,更不在我的决定范围内。凤君若没有旁的事要交代给我,我就先行告退了。”
宪屿刚刚走到夙允身侧,夙允便道,“你错失的是六十年,本君错失的是三万年,我想你应该明白,那些日子有多难捱。何况你至少能远远看着她,本君却只能在寥寥几个得以入眠的深夜梦见她。雪月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本君会尽全力挽回她的心。”
宪屿偏过头看向他,原本想说感情的深厚未必全然取决于时间长短,或者雪月师姐也有权利选择之类的话,可话到嘴边,他却说不出口了。
三万年,苦守一份感情三万年,那是他不能想象的漫长岁月,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若真是说了出来,岂不可笑?
原来道理和现实是两回事,道理谁都能说,现实却不是谁都经受得住。
三万年的感情真的太沉重了,难怪一向随性自然的雪月师姐会变得如此矛盾。何况她面对的是凤君,无论哪一方面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她怎能不动心?
宪屿渐渐心灰了,垂眸看着地面,“我只想在师姐身边待一日是一日,其余的我可以不在乎。”
夙允注视着房门,“雪月的伤我会治好,你只需要熬制一些凝神补元的药就好。”流光一闪,穿门而过。
宪屿默然回望一眼,落寞离去。
论条件,论实力,论深情厚意,他还真是没有一样能比的。强烈的挫败感油然而生,宪屿的心情就好像灰蒙蒙的天空一样阴沉压抑,布满愁云。
夙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前,掌中凝聚起银光,注入风雪月体内。
不多时风雪月便醒了,眼睛睁开一条缝,张了张口,却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又过了一刻钟,夙允从容收手,默默地站在原地,良久无声。他扪心自问,倘若撇开与攸璇的过往,自己会如何待她。
化名为洛疏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是他从没有经历过的一段历程,此时回想起来,他竟忍不住浮出笑意。风雪月表现出女儿家的小心思时,他总是在想,或许攸璇也有这样一面,只是他不曾见过。
或许是时间间隔得太长,他想起攸璇时,总是记得她最明媚耀眼的模样,而那些不经意间露出的情态却很少记起。而当他看着风雪月时,甚至有些他曾经忽略的细节,都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夙允身形一动,预备离开,身下却传来一声呢喃。
“夙允。”
他望向床上沉沉睡着的人儿,不禁动容,雪月这是舍不得他走么?
夙允回身站定,风雪月再次唤道,“夙允。”
为何她神情中满是悲凉?
夙允不由自主地坐在床边,携起她的手道,“雪月,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风雪月断断续续地喊着,“夙允…夙允…”
夙允心里一片冰凉,“梦见我,竟让你如此难过。”
他像个木偶般不自然地松了手,又是在他将要离去之际,风雪月醒了。
两两相望,竟无话可说。
良久,夙允方道,“我这就走。”
“等等,”风雪月着忙起身,望进他眼里,却不知要说什么。
夙允改口道,“雪月,只要你一句留下,我就不走。”
风雪月动了动唇,犹豫着没有开口。
夙允情真意切地望着她,“难道我们之间,真的无可挽回了?”
风雪月心里一抽,仍然噤声不语。
夙允道,“我知道没能陪牧岳掌门共度生死关头是你毕生的遗憾,但我也有考虑不周的时候,我绝非有意使你如此难过。你也知道天机不可泄露,我也有不当为之事,何况牧岳掌门也希望我这么做。雪月,人世间沧海桑田,种种造化并非我们能够掌控。除却与你厮守终身,我再没有别的私心了,若我知道师门之难会成为你我之间过不去的坎,我说什么也不会把你留在栖羽宫。”
风雪月竟有些心软了,忙道,“够了,别说了,为时已晚。”
正在此时,不速之客池湫敲开了房门,不等夙允传召便踉跄至她俩近前,道,“启禀君上,晴璃公主闯入了焚渊绝境。”
夙允皱了皱眉,脸色越发难看,“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