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客卿》黎轲

87、山海经

　　待顾决和沈流觞从婚房中出来时，已经日上三竿。穿过□□的圆形石拱门，路过幽美的亭阁楼台，也遇见了许多的婢女仆人，他们无一不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顾决。
　　接受着众人的注视，顾决仍旧淡然。沈流觞亲昵的将手臂搭在他的肩膀处，时不时交谈几句，二人仿佛回到了在京城时的时光。
　　越过一座大型假山，泠泠的流水清澈见底，一个面相憨厚一身黑衣的男人恭敬的在沈流觞面前站定。
　　“大少爷，顾大人。”宗义恭敬的朝二人拱手行礼。
　　顾决微微颔首，温和的打量着宗义，自他离开京城之后，也已经许久没有看见宗义了。
　　“大少爷，夫人和小姐此刻在膳厅等您，说是府上来了几位贵客，让您速去招待。”宗义憨声道。
　　贵客？沈流觞有些气闷，脑海中浮现出罗空等人的身影来，这几个人，是不是贵客不好说，但绝对都不是什么善茬。“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沈流觞俊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神色，扭头对顾决道：“朝辞，我就知道那几个家伙难缠的紧。”
　　顾决深邃的黑眸里蕴着笑意，“昨夜我同他们说要宿在你府上时，他们的脸色好像都不太好。”
　　沈流觞掏出玉骨折扇，“啪”的一声打开，眉宇间恢复了往日的倜傥，眉眼间露出狡黠的神色，不怀好意的道：“来了也好，早就想会会他们好出口恶气了。”
　　沈流觞的身上迸发出凌人的杀意，他乌黑长发束着玉冠，此时鬓角的几缕青丝在浓重的杀气下无风自动，显得那张如玉的俊脸十分危险。
　　待来到沈府的偌大膳厅时，果然看见罗空，陆岂知，方应鱼和岳司尘端坐在八仙桌旁，神色各异。
　　“啊——!顾郎!真的是你!”
　　一道欣喜的清脆女声忽然响起，顾决只觉得鼻间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便看见一个身着粉裙的美丽女子挽住了他的胳膊。
　　“曲水姑娘，好久不见。”顾决温和的低头对她笑了笑。
　　男人面庞英伦绝伦，偏偏眉眼间蕴着淡然出尘的气质，那双乌黑的眼眸深邃得仿佛漩涡，对视时，仿佛灵魂都能陷进去。
　　曲水美眸闪烁，粉面微红，似是娇羞的轻声道：“顾郎，我好想你~”
　　说着，曲水痴恋的双手攀在顾决宽阔的胸膛前，抚摸着。
　　屋内的气压骤然降低，顾决还未做出回应，只见眼前闪过一道红影，却是一身华贵红衣，雪发冰眸的岳司尘。
　　他浑身散发着能冻死人的寒气，一尘不染的双眸迸发出令人发憷的杀意，冷冷道：“把你的手挪开。”
　　曲水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额头冒出了冷汗，她如何不知眼前这位红衣男人就是杀人如麻的魔教教主岳司尘，接近天道的高手，她可打不过。
　　曲水不舍的松开手，趁岳司尘不注意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曲水，不得无礼。”一道柔媚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顾决闻言望去，只见八仙桌旁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位穿着紫色罗裙的曼妙女人，她神色娴静端庄，气质高雅，面容与沈流觞和曲水有几分相像，尤其是那双灵动的桃花眼。
　　想来这位就是流觞的那位母亲了，只不过单从外表来看，是如何也与流觞口中的“母老虎”沾不上边的。
　　“见过夫人。”顾决唇角漾起浅笑，拱手行了一礼，温声道。
　　曲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细致的打量着这位面容沉静，气质出尘的白衣男子，眸中划过一抹亮色。
　　她莲步轻移，走到顾决身前，笑着道：“早就听闻白衣公卿顾大人的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顾决笑容温和，谦逊的道：“夫人谬赞了，坊间传闻有些言过其实。”
　　曲栀看着他谦逊温和的模样，心中惊讶，像他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成就，若是换作旁人，恐怕不是恃才傲物便是骄傲自满，可顾决却不以为意。
　　“顾大人与觞儿是多年的好友，我一直想见见呢，但因京城相距甚远，一直未能得见，我这心里一直念叨着呢。”
　　曲栀说着，略侧过身睨了沈流觞一眼，又转过头来笑着对顾决，目露歉意道：“觞儿这次成亲，我原想着请顾大人前来一聚，没成想让顾大人看笑话了……”
　　“娘，你说什么呢！”沈流觞蹙着好看的眉尖打断了曲栀的话，“让众人看笑话的是爹，不是我。他明明知道我对那林姣蓉无意却固执己见，非要硬凑姻缘。”
　　曲水一双美眸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在一旁嬉笑着凑热闹道：“哥，你还好意思说呢，你把爹都气跑了。”
　　沈流觞伸手一折扇敲在她的脑袋上，桃花目中闪过危险的凛光，咬牙切齿道：“你能不能别在这添乱。”
　　曲水吃痛，啊了一声，抱着脑袋瞪了他一眼，对顾决委屈道：“顾郎你看，他欺负我。”
　　说着她泪眼婆娑的哀声道：“我在家里整天受他的欺压，我真是太惨了。”
　　顾决失笑，抬目望向那位端庄娴静的美妇人，却见她一副看戏的模样。
　　“小妮子，我看你是又皮痒了。”沈流觞啪的收起折扇，乌黑的双眸冷沉。
　　曲水藕粉色的长裙衣袂翻飞，她腾身飞起，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空中传来她银铃般的笑声，然后挑衅道：
　　“看姑奶奶我一会儿打得你满地找牙，让你在顾郎面前抬不起头来。”
　　沈流觞俊面阴沉，被她的话彻底激怒，他气极反笑，红唇勾起一抹冰冷危险的笑容，“沈曲水，这两个月你别想出府门半步了。”
　　顾决只见一道紫色的影子快速的飞起，与庭院假山上的曲水缠斗起来。沈流觞毫不留情的打出一道凌厉的劲气，“啪”的一声巨响，那巨大的假山被削掉了头。
　　偌大精美的庭院里，婢女和仆人们惊慌失措，唯有曲栀双眸发亮，面带兴味的看着，嘴里低声嘟囔着：“不错觞儿的武功又精进了，水儿也进步了不少……”
　　顾决：“……”
　　罗空站起身走到顾决身旁，握住了他的手，对他温柔的笑了笑，“顾弟，先来吃点东西吧，昨夜费了体力，此时一定饿了。”
　　顾决闻言一愣，而后失笑。罗空显然是知道他与流觞昨夜发生了什么，若是换作其余人，恐怕醋坛子早就翻了。
　　顾决感受到手掌处传来暖人的温度，转身看向罗空。
　　罗大掌柜今日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华贵锦衣，腰间挂着色泽温润的玉貔貅，乌黑青丝被玉冠束起，露出那张俊美斯文的面庞，如湖的黑眸深不可测。
　　今日的罗空，也是雍容华贵的罗大掌柜。
　　罗空大方的被顾决打量着，温和的黑眸含着笑意，问：“怎么了顾弟，何故这般看着我。”
　　曲栀目光落在二人交握住手上，眸中多了几分探究。
　　几人回到膳厅落座，秀美的婢女们这才端着可口的饭菜摆在八仙桌上。
　　“叔父。”应鱼冲顾决乖巧的笑了笑，起身替他盛粥。
　　陆岂知撑着下巴盯着顾决，笑眯眯的模样，似乎在思量着什么，乌黑眸子里时不时划过阴险的精芒。
　　***
　　几人用过膳，被曲栀邀请去了议事厅。
　　婢女们端着茶水进来，一一上茶后掩门退下。
　　曲栀目露精芒，率先开口道：“顾大人，我先前已经听觞儿说你们想要寻找乱世宝藏，想必此番顾大人前来，也有此目的吧。”
　　“不错。”顾决微微颔首，端起精致的白玉茶碗轻押了一口，翠绿的茶汤甘甜醇香，让人心旷神怡。
　　曲栀叹了口气：“我本对那乱世传深恶痛绝，什么绝世宝藏，不过是勾起人们贪婪欲望的祸害。我本想毁了它，但是我曲家一脉，代代便是为守护这乱世宝藏而存在，最后我终还是没有将它销毁。”
　　顾决深邃的目光望向美妇人，轻笑了一声，而后缓缓的沉声道：“夫人，即便你们毁掉了乱世传，但是毁不掉人心中的贪婪啊。”
　　百年来，在欲望的蛊惑和支配下，江湖因为抢夺乱世传而血流成河，无数人因为这乱世宝藏而家破人亡。
　　听到顾决的话，曲栀目光一震，美眸闪烁着复杂情绪，良久才恢复了平和，她的神情变得严肃凌人，“顾大人，能告诉我你的目的吗？”
　　顾决面容依旧沉静，英俊无匹的面容浮现处一抹坚定，他沉声道：“顾某想要结束这场争夺宝藏的乱世纷争。”
　　曲栀美丽的面庞露出一抹笑容，美眸浮上亮色，“既然如此，我便安心了。”
　　坐在顾决身旁的沈流觞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中十分佩服顾决。
　　他深知母亲的固执，这月余来他天天在母亲耳边磨耳根都没什么效果，朝辞却几句话就打消了母亲心中的疑虑。
　　待曲栀亲自取来乱世传，众人的目光一齐被这本黑皮的乱世传吸引了。
　　顾决接在手里翻看着，充斥着古朴气息的古卷看起来十分残破，书线也已经被破坏了，能看出撕毁的痕迹。
　　陆岂知看着皱了眉，对沈流觞道：“你家这本怎么破成了这样？线都被拆了，里面的藏宝图呢？”
　　“陆神医有所不知，这乱世传里不一定有藏宝图的残页。我家的这本乱世传，家母许久之前就已经拆线检查过了，并没有夹页。”沈流觞摇着折扇解释道。
　　在座的几人轮流的翻看了一遍，皆是一头雾水。
　　“阿决，这里面的内容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都是从山海经里摘出来的内容啊。”陆岂知疑惑的看向顾决。
　　罗空修长的玉指翻着古朴的书页，他阅书无数，对山海经的内容十分熟稔。“确实，就连章节的顺序都与原著相同。”
　　曲栀笑了笑，若有所思的看向白袍男人，“顾大人，这也是困扰我多年的疑惑。这本乱世传就好像是一本披着乱世传的山海经一样。”
　　岳司尘墨眉微皱，出声道：“朝先生，唯一特别之处就是序言。”
　　众人被提醒，皆细细的思索起来。
　　沈流觞解释道：“序言部分写的是家母曲家一脉的先祖，立誓世代守护乱世传，以及弑鬼阁的创立。”
　　曲栀笑道：“不错，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记述了一些我曲家先祖的秘辛。”
　　顾决沉眸思索着，“再给我看看。”
　　罗空依言将乱世传递给顾决，温声问：“顾弟是想到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