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客卿》黎轲

8、下马威

　　次日一早，顾决便进了宫，去了五皇子居住的耀华殿，可却没有见到这位五皇子。
　　“你叫什么名字？”顾决看向给自己沏茶的宫女温声问。
　　“奴婢叫连翘。”
　　“你们殿下呢？”
　　小宫女低着头低眉顺目的回:“殿下身子不适，不便出来见先生。”
　　顾决眸光一闪，面上露出担心的神色，关切问：“可是生病了？要紧吗？”
　　连翘抬头看了顾决一眼，却望入一双深邃如夜的黑眸，仿若能洞悉一切般，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赶紧低下头：“是…确实是生病了。”
　　见小宫女这副模样，顾决搁下茶碗拧着眉：“你们是怎么照顾殿下的，好端端的怎么生病了？”
　　见连翘欲言又止，顾决又神色不变的追问：“生的什么病，严不严重？”
　　“生的…生的…”
　　见她说不出，顾决冷哼了一声：“既然说不出，又怎么知道你家殿下生病了？”接着，顾决深邃的眸光一沉：“难道你是咒殿下生病不成？连翘，你好大的胆子！”
　　连翘吓得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奴婢不敢…就是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咒骂殿下啊！”
　　连翘哭丧着脸，被顾决吓得小脸泛白，连忙说了实话：“是…是殿下让奴婢这么说的…”
　　顾决心道了果然。他面色冷凝，语气稍微放缓：“那还不快去将殿下请来，耽误了殿下的学业你担待的起吗？”
　　“先，先生…殿下他今天一早就去马场了…”顾决从连翘口中得知了秦佑麒的去处，便动身前去了。
　　皇家马场是供皇子和世子们锻炼骑射、强身健体的所在，甫一靠近，秋天的肃杀之气扑面袭来。四周的芦苇丛生，一派苍凉景象，一路而来的绿意苍翠，繁花锦簇截然不同。
　　马场里有许多衣着华贵的少年，顾决不知五皇子模样，便遣了个太监去通告。
　　*
　　此时的跑马场里许多年轻世子围在一处，只见被围在正中间的是一位身材挺拔，星目如炬的俊挺少年。他伸手稳稳接住从人群中抛来的一个酒壶，动作豪放的仰头猛灌了一大口，遂又将空了的酒壶丢在地上。
　　“今儿个五爷就让你们见见真本事。”秦佑麒笑容爽朗，眉目间有着一种极具感染力的自信。随后，他取过弓箭，动作帅气流畅的上马。
　　“驾！”随着他一声低令，那匹骏马便朝前方奔去。他单手持弓，侧身朝右，目光如狼般锁定前方距离较远的靶子。
　　马蹄奔腾，待近了，秦佑麒左手松开手中的缰绳，而后迅速从后背的箭袋里抽出一根，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的拉弓射箭。
　　“咻——”的一声，利箭带着惊人的力度呼啸而去，利箭正中靶心！而秦佑麒此时早已御马远了。围观的世子们发出阵阵叫好声。
　　*
　　“五爷，听说七爷的门客又在坊间造谣了。”某世子表情愤慨。
　　秦佑麒喝茶的动作一顿，剑眉微皱：“老七那厮这回又在放些什么狗屁了？”
　　在秦佑麒摄人的目光注视下，那世子语气有些弱，语气斟酌：“这回谣说您不懂得尊师重道，气死了自己的老师…是个…是个四肢发达的蛮野莽夫…”
　　“啪”的一声，秦佑麒恼火的将手中的茶碗狠狠砸在了地上，脸色黑沉:“上回说我草包，这回说我莽夫，秦老七，你可真行啊！”
　　周遭的人皆是不敢说话，生怕触了他的霉头，心中也为秦佑麒鸣不平。也不知这五殿下跟七殿下的仇恨是不是从娘胎里就开始了，二人的母妃自入宫起就互看不顺眼，争斗至今，生出来的两位皇子竟也是如此。
　　秦佑麒生性直爽，最不喜那些弯弯道道，因此他也不喜那些文人，更讨厌像老七秦伯瀚一样满腹心机的人，让他觉得虚伪。
　　“听说皇上这回又给五爷找了位先生？”本想着转移话题的兵部尚书家的公子又哪壶不开提哪壶了，遭到周围人的一顿白眼。
　　果然秦佑麒的脸色更黑了，他神色颇有些烦躁：“今儿为了躲他，已经让连翘说我生病了。”
　　众人眼里皆划过一抹同情。
　　*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秦佑麒有些不耐烦的伸手挥退了前来通告的小太监，翻身上马，颇不情愿的对周围的一众世子道:“你们等着我，我去去就来。”
　　虽然他不想见那位先生，但这里人多嘴杂，倘若传入秦老七耳中，恐怕不久后他又要听到新的谣言了。
　　蹬了蹬马肚子，秦佑麒熟练的驾马飞奔而去，马蹄溅起一路的沙尘，速度之快惊吓了不少沿路的人。
　　快到小太监所说的马场入口时，秦佑麒隐约望见围栏旁站着一个白衣男人。抵触与烦躁感涌上心头，秦佑麒决定自己不好受，也不让对方好受，他要给这位新老师来一个“下马威”。
　　“驾，驾。秦佑麒又踢了踢马肚子，加快了速度，他已经等不及要看到那个未曾谋面的男人吓得惊慌失措，屁滚尿流的样子了。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
　　马匹飞快的冲到男人眼前，没有丝毫征兆，眼见着就要冲撞到男人了，他却仍旧站在那里。
　　秦佑麒惊愕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男人面色如常并且毫无躲闪之意的模样，他的心反而悬了起来，赶紧勒紧缰绳，马匹痛楚的嘶叫了一声，两只前蹄高高的跃起，跃过了男人的头。
　　仿佛时空凝固了一般，透过并不刺目的秋日阳光，秦佑麒第一次看见那个人的样子:
　　身材高大修长，一身白衣一尘不染。乌黑墨发被着一根简约的朱红色木簪绾在发顶，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庞。
　　那人身上有着这世间最为沉静淡然的气质，深邃如海的黑眸即便在这金光耀目的秋阳里也反射不出任何跳脱的光，仿佛天下没有能使他惊吓的事了。
　　秦佑麒看着男人淡然的神态，错愕又惊奇的怔愣着，下一刻，爱马痛苦的嘶鸣声让他回过神来，他慌忙控制着受惊的宝马，半空中马匹的前蹄一个拐弯，险险砸在了男人侧面的地上。
　　秦佑麒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方才浑身紧绷，紧张的出了一身的汗。倘若不是秦佑麒马术极好，眼前这个男人恐怕已经丧生蹄下了。
　　“你为何不躲？”秦佑麒目露疑惑的紧盯着男人。方才那种险况，恐怕换做旁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了，可眼前这个男人又为何能如此沉着镇静？
　　“躲得开自然要躲，躲不开的欲躲也是徒劳，这是其一。”男人面露温和的笑意，淡淡道。
　　秦佑麒一双黑眸如缀星辰，略抬起倨傲的下颚，“其二呢？”
　　只见那白衣男人负手而立，望着秦佑麒笑了笑，声音清朗：“传闻殿下武艺过人，御马之术就连蒙古的将军都望尘莫及，如此难得一见，下官正好见识一番。”
　　秦佑麒闻言一愣，而后大笑起来，阳光下俊朗的面容更显得耀眼，末了，他盯着顾决双眸发亮的评价：“你真是个怪人。”而后动作利落帅气的翻身下马，好奇的问：“你就是那个新科状元顾决？”
　　“正是下官。”
　　秦佑麒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似乎比张太傅那个整天‘之乎者也’的糟老头子有趣一些。”他牵着马，指了指马场的外围:“可愿陪我到那边走走？”俨然已经忘却身后还有一群世子还在等他“去去就回”。
　　马场周围的僻静小道两边芦苇丛生，二人并肩缓步走着。
　　“我不喜欢读书。”秦佑麒直言，星眸里毫不掩饰对读书的不喜：“也不知父皇为何如此顽固。明明知道我打小就不爱读书，他倒好，偏生喜欢折磨我。”
　　秦佑麒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哪根筋不对，许是因为男人身上那种沉静淡然的气质，让他很想把沉积在心里很久的牢骚告诉他。
　　顾决看向五皇子，少年眉宇间是爽朗的正直，可漆黑的眸子里又有一种桀骜的野性，奇妙的结合在一起给少年原本就英俊的脸庞增添了几分奇特的魅力。
　　“男儿理当热血沙场，冲锋陷阵，保家卫国。殿下心中应该是这么想的吧。”他缓缓道。
　　秦佑麒瞳孔一缩，心脏突然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被人一语道中的微妙感。
　　他一直是最不受父皇喜爱的那个，不论他的武艺如何精进，父皇都不会多看他一眼。再反观那个他最为唾弃的秦伯瀚，父皇却十分欣赏。
　　难道他的热血抱负是错的吗？他们秦家本就是马上得天下，可父皇又为何对他如此疏远呢？得不到答案的少年把这份热血深深掩埋。这么些年，他以为自己都快要忘却了。
　　见少年目光中那份对他的抵触在渐渐消退，顾决不疾不徐的又接着道：“热血忠肠虽好，不过下官认为，有勇无谋却难成大器。”
　　秦佑麒剑眉微皱，目光不解。
　　“勇将，纵有良兵百万，若只凭蛮勇，最终将折兵损将，有去无归。诸葛孔明稳坐帐中，却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此乃谋将。”
　　顾决的话虽然简洁却涵义深刻，仿佛每个字都砸在了他的心头上，让少年低头沉思起来。
　　他遂又皱了皱眉头，语气迟疑：“依先生之见，是要我弃武从文？”
　　顾决摇了摇头：“非也。文武不可偏废，成大事者是以文武双全。”他缓缓说着，等待少年体会他话中深意，而后朗声道：“殿下倘若谋略与武功兼备，立时浴血疆场，定会一往无前，又怎会实现不了殿下心中抱负？”
　　秦佑麒眉头松展，目光如炬，眼中的抵触已经烟消云散。他朝顾决极为恭敬的行了一礼：“先生一席话让我醍醐灌顶，解开了我心中许久的疑惑。请先生今后务必教诲于我，佑麒必定虚心受教。”
　　见目的达到，顾决勾唇淡笑，伸手将少年扶起：“辅佐殿下乃下官之职也，下官定倾囊相授。”
　　“叮——触发『主线任务』辅佐秦佑麒登基为帝。(未完成)完成将获得任务碎片5000个，声望值500。”
　　“叮——恭喜宿主激发『声望』请宿主在属性页面查看。”
　　脑中回荡着系统的金属音，顾决看着秦佑麒那张价值5000碎片的脸，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点开了属性页面，果然望见最下方多了一个『声望』：0/10000(不可提升)。
　　“系统，声望是什么？”
　　顾决隐约感觉这与他要完成的终极主线任务有关。果然，系统解释道：“声望值是用来衡量‘功成名就’任务的完成度的。可以通过完成任务获取。当声望值满10000时，则系统判定‘功成名就’任务完成，而宿主也就可以回去了。”
　　这场游戏终于进入正轨了。顾决深邃如海的眸子闪烁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