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客卿》黎轲

62、黑云压城

　　那日与怡王的谈话，最终罗空还是没跟顾决说出口。也许是出于私心，不想再多一人跟他争夺顾决，精明如罗空，他选择隐瞒这件事。罗空不说，顾决也没有多问。
　　他当下最关心的便是太子起兵谋反的影响了。老皇帝到时候到底是把皇位传给谁？是老五还是老七？又或者老皇帝心中早有打算？不管如何，顾决当今都得把太子起兵一事往对靖王有利的方向引导。
　　“看来我走之后王爷改变了不少啊。”听完罗空跟他描述的京中情况，顾决若有所思的道。
　　他当初的离开就是为了逼着秦佑麒蜕变，看来他这一招效果显著。
　　罗空笑容温和：“靖亲王如今行事沉稳，与之前确实不同了。”
　　顾决心中欣慰，既然如此，靖王那里就能省心不少，他就可以把注意力放在太子身上了。沉吟了片刻，顾决来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写了起来。
　　写完后吹干了墨迹，又对罗空道：“子虚，你速速派人将这封信捎给靖王殿下，越快越好，让王爷早做准备。”
　　罗空接过信，“你放心吧，最迟明日，我便让人将信送到他手里。”
　　罗空做事他自然放心，顾决便与他们商量起太子三日后起兵谋反之事。
　　城中兵力不足，除去邰州的千余兵役之外都是些散兵游勇。若是三日后太子率镇营军攻城，怕真是有些凶险。
　　沈流觞黑眸里闪过一抹凛人的光：“顾兄不用担心，我这儿还有七位鬼手，千余杀手可供你调遣，纵然千军万马也是可以抵上一抵的。”
　　弑鬼阁榜上有名的鬼手个个都是在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高手。罗空深邃的凤眸掠过精芒，沉声道：“我跟沈兄想法一致，到时候我们合力抵挡。”
　　*
　　次日，顾决便安排人将赈灾银分批发放下去。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两三日，地上积雪皑皑，空气冰冷刺骨。刮在人脸上，火辣辣的生疼。
　　府衙的官银库外的小院里，顾决正在命人清点数目。夏彦急急忙忙的跑过来，问：“府台大人，最后一批赈灾银什么时候运送啊?”
　　这一天下来，顾决就派人将五百万两银子运得差不多了，就还剩两百万两银子搁在银库里。
　　顾决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面色沉静如水的道：“明天。”
　　夏彦笑容可掬的眯着眼睛奉承道：“顾府台真是未雨绸缪啊，路上雪滑，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剩下的银子还可以补救………”
　　“意外？”顾决深邃的目光淡淡的落在夏彦那张贼眉鼠眼的脸上，轻笑：“什么意外？”
　　“呃………”夏彦支吾了一阵，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又谄媚的道：“是属下嘴笨说错了话，府台大人神机妙算，又怎么会出意外呢？”
　　顾决语气淡淡道：“好了，你退下吧。把银库清点的账目拿给户司看看。”
　　“是，府台大人。”夏彦如释重负般长吁了口气，连忙拿上账目退下了。
　　顾决抬头看着深冬里寡白的天空，目光深邃如渊。三日后？不，恐怕明日，该来的就会来。
　　“叔父。”这时，一个冰雕雪琢般的小男孩朝顾决扑了过来，顾决伸手一揽，便抱了个满怀。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冷不冷？”顾决笑着伸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方应鱼委屈道：“家里太无聊了，叔父也不陪应鱼，应鱼就想过来找叔父了。”
　　顾决笑出声：“家里没人陪你玩吗？”
　　方应鱼：“你们都说有事情要做，连云裳姐姐也不陪应鱼玩了。”
　　顾决叹了口气，爱怜的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这段时间确实是有些冷落你了。叔父答应你，过几天就好好陪你。”
　　方应鱼双眸亮了起来：“真的！”他笑得眉眼弯弯，脸颊还有两个小酒窝，“叔父不许骗应鱼！骗人是坏蛋 ! ”
　　顾决哭笑不得：“叔父什么时候骗过你了。乖，先回去找云裳姐姐吧，叔父这里还有事要忙。”
　　方应鱼将头埋在顾决的怀里，嗅着顾决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叔父……应鱼不喜欢张叔叔和吴叔叔，你把他们赶走好不好？”
　　顾决神情有一瞬的错愕，他面色如常的笑着，又问：“他们怎么招惹你这个小鬼头了？”
　　顾决抱着方应鱼的身体，感觉到他轻微的颤抖，只听见怀里的人声音低软的闷闷道：“没有……但是应鱼就是不喜欢他们……”
　　他是玄机道人，能窥世间玄机，道人生死。方应鱼有感觉，并且这几日这种感觉愈来愈强烈，那是吴鑫和张琢的到来带给他的不安，而这种不安是指向顾决的。
　　其实顾决知道方应鱼的身份，既然方应鱼给了他提醒，那就说明吴鑫和张琢其中必有一人有问题。夏彦是太子的奸细无疑，府衙里的那五百万两银子，太子定是眼馋不已。如今剩下两百万两明日便会运走，作为邰州的知事，夏彦又如何不知？今天只是来替太子探探顾决的口风罢了。
　　顾决双眸闪过精芒，张琢透露的假信息究竟是太子为了攻他不防，还是别的什么阴谋呢？
　　*
　　果然，第二日，晨光熹微之时，顾决便听到了兵马涌动的声音。
　　顾决穿好官服，戴好官帽，和众人吃了顿早饭，这才赶去了府衙，而府衙上下已经闹开了锅。
　　“府台大人！城门外有大军逼近，少说也有上万人哪! ”兵司知事表情惊恐万分，他任职至今还从来没有见过真刀真枪的阵仗。
　　府衙各司官员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顾府台，我看还是赶紧陈军情上报朝廷，请求增援啊！”
　　再看府台大人，却是沉静如水，镇静非常：“好了好了，各位稍安勿躁。”顾决淡淡说道。
　　“可是大人，外面已经兵临城下了啊！”夏彦想哭的心都有了。为什么顾大人事到如今还能如此淡定？
　　张琢和吴鑫二人的身体已经恢复，顾决以防万一，决定把他们放在在他眼皮子底下，让他们跟在他身边听候差遣。
　　张琢忍不住开了腔：“你哪来这么多的废话，大人既然说了稍安勿躁，那就是大人心中有数，你们着什么急，着急就能解决问题啊！”作为一个小小的瑞县县丞，一直是受人欺压，如今跟在顾决后面狐假虎威，这滋味当真爽得很。
　　“你 ! ”夏彦也是敢怒不敢言。
　　顾决淡淡道：“走，随我去城楼。”
　　顾决一行人来到城楼上，寡白色的天际边，是昏黄色的烟尘，隐隐能听到千军万马的马蹄声，那是即将到来的镇营军。
　　静静的立在城楼上，顾决神色沉静，负手闭上了眼睛。
　　“外面冷，进去烤火暖暖身子吧。”陆岂知轻声说道。罗空跟沈流觞则去找救援了，他留下来保护顾决。
　　顾决摇了摇头，聆听着愈来愈近的兵马声，岿然不动。他看向夏彦吩咐道：“夏知事，你去吩咐城楼下的守卫，将城门打开。”
　　夏彦一双小眼睛瞬间睁大了：“府台大人……属下没有听错吧？您让我去把城门打开？”夏彦此时脑子里乱糟糟的十分困惑，莫不是顾决已经放弃了抵抗选择束手就擒了？
　　吴鑫也一脸震惊：“老爷，这恐怕不妥吧……”
　　顾决深邃的目光落在夏彦身上，不容置喙的道：“快去。”
　　夏彦表情纠结的叹了口气，依言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