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客卿》黎轲

61、苦心

　　待众人皆在客厅坐下，柳云裳端上热茶。
　　顾决看向罗空沉声问：“子虚，朝廷这段时间究竟出了什么变动？”
　　罗空沉吟了片刻，将皇城近日的变故跟顾决讲了一遍。
　　沈流觞把弄着手里的折扇，笑：“太子做了那等丑事，如今算是彻底失了圣心了。”
　　罗空微微颔首：“为了压下丑闻，皇帝将晴妃关进了天牢，又将太子遣返邰南。朝野上下虽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晴妃已死，难免猜测万千，如今太子失去圣心举朝皆知。”
　　老皇帝屡屡被自己儿子气病，身子已经一日不如一日，朝野甚至有传言说皇帝撑不过一年了。
　　也难怪太子会谋反，他心知圣心已去，太子之位也只是虚有其名，逼得急了也只有放手一搏，背水一战。
　　顾决看了眼瘫在地上仍旧昏厥着的肥圆身躯问：“子虚，你说张琢要找我？”
　　罗空：“当时情况紧急，太子的人正要取他性命，我想他应该不会说谎。”
　　这真是奇了。前一脚吴主薄被太子抓住鞭打，后一脚这张琢也来了。该说他们真是孽缘吗？顾决现在更想知道张琢是为何要来找他了。
　　男人那双深邃的黑眸闪烁不定，刚将视线落在陆岂知身上，他就起了身，俊美的脸上皆是无奈的神色：“我知道你要我做什么。”
　　说罢蹲下身子捉住张琢肥胖的手腕，认命般的给他看起脉来。
　　众人甚至可以从他的脸上看出如下字样：我究竟为什么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沈流觞笑盈盈的摇着玉骨折扇，看着陆岂知毫不留情的扎心道：“陆大夫真是自觉啊，不愧是药王谷的神医。”
　　罗空笑容和煦，给了他会心一击：“早就听闻陆神医慈悲为怀，胸怀天下，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真是令罗某感佩。”
　　陆岂知俊脸一黑。想他堂堂万药谷的神医，世人千金都求不来他屈尊一救，怎么就落到如此田地……
　　内心忿忿不平的陆神医无处发怒，唇角微勾，盯着张琢阴侧侧的笑了，那双乌玉般的眸子含着冷意，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显得分外危险，看得众人后脊发凉。
　　“他没什么大碍，只是惊慌过度心悸昏厥而已。我给他扎几针就好了。”陆神医笑得眉眼弯弯，伸手在衣襟内侧一抹，右手掌中便出现了一排纤细的银针，在烛光下闪烁着寒芒。
　　只听“唰”的一声，一枚银针便刺入了张琢的头顶。
　　陆岂知笑容“和善可亲”的抬起头，目光在罗空和沈流觞二人身上来回扫视，幽幽道：“方才沈阁主和罗掌柜过誉了。我可称不上妙手回春，更没本事以救死扶伤为己任。”说着，他眸中闪过寒光，“不过就针灸而言，我自诩还是有些本事的。”
　　他手上扎针的动作迅速之极，又一针狠狠的戳下。那动作幅度之大，手劲之猛，让人心惊肉跳。
　　又一针狠狠的扎下，陆神医笑意森然：“像扎他这种皮糙肉厚的，就得使足力气。务必得一针见血，二针入肉，三针没骨……”
　　说着陆神医的眼珠子狠狠的瞟在沈流觞和罗空身上：“扎到他痛不欲生，死去活来，死不瞑目………”说罢，玉指间捏着的最后一针狠狠的戳下。最后这一针可真够狠，顾决甚至看到张琢浑身都抽搐了起来。
　　罗空面上一贯和煦的笑容有些僵硬。沈流觞刚含了口热茶到嘴里，听到陆岂知含沙射影说出这番话来，满口茶水“扑哧”一声全喷了出来。幸亏他动作敏捷，喷的同时迅速转了头，不然刚给他倒茶的柳云裳就得被喷得一脸水。
　　话虽这么说着，陆岂知也只是开玩笑倾泻一肚子的闷气罢了。要说那银针还真是管用，地上张琢胖乎乎的身子又抽搐了几下，只听他闷哼了一声，便眨巴着眼睛转醒了。
　　望见上座的顾决，张琢挣扎得爬将起来，神情激动的哭喊道：“老爷 ! 老爷 ! 总算是见着您了 !小的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您了！呜呜呜………”
　　顾决从座上起身，将他扶起，语气温和的对他道：“张琢，你先别激动。先坐下我们慢慢说。”
　　张琢望着顾决的眼神活像走丢的娃见了爹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对顾决说道：“老爷您快逃命吧，太子要杀了您啊 ! ”
　　顾决眸光一闪，神色不变的笑道：“太子要杀我？”
　　张琢怕顾决不信，神情又激动起来，“是真的老爷，小的还听到太子说三日后要起兵攻城………您快些逃命吧！”
　　三日后！
　　顾决皱起了剑眉，如果真如张琢所说，太子要起兵攻城，势必是成家父子商量下的结果。又联系到吴主薄说的镇营军，那可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军队！如果太子三日后真的起兵攻城，就以他在邰州府衙的这点兵力，恐怕真是凶多吉少。
　　沈流觞皱着眉，桃花眼闪烁的看向罗空道：“太子三日后要起兵，罗兄有确切的消息吗？”他可是早就知道罗空在江湖上的另一个身份的——听风舫的舫主，天下没有罗空不知道的事。此等要事攸关顾决的性命，罗空应当知晓才是。
　　罗空：“没有，太子身边似乎有高人相助，这张琢已经是我得到的第一手信息了。”提起太子，罗空眸中杀意渐浓：“不过太子要谋反一事的确属实。我得到的消息称他秘密给镇营军私购了一批新武器。”
　　总有一天 !他一定要手刃秦朝阳 !给他的母亲报仇，还有将他妄想伤害顾弟的那份一并还上 !
　　太子要三日后要起兵谋反，这可是件大事。顾决沉吟了片刻，让云裳先安排仆役将张琢找间客房安顿下来。
　　这空档里，顾决在脑中唤出了沉寂已久的系统：“系统，查看任务。”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系统的任务界面：
　　【主线任务】功成名就(未完成)
　　【主线任务】辅佐秦佑麒登基为帝。(未完成)完成将获得任务碎片5000个，声望值500。
　　【主线任务】神秘的江湖少年(未完成)，请宿主触发支线任务完成。完成获得碎片500个。
　　照目前来看，系统沉寂了这么久，就连方应鱼的主线都没有触发过支线任务，看来辅佐秦佑麒登基为帝应该是当前最为紧要的了。
　　几人跟着着顾决去了书房，见男人犹在沉思，便找椅子坐下也不出声打扰。
　　顾决沉吟片刻，询问：“子虚，流觞，你们是站在怡王这边的吗？”
　　罗空和沈流觞对视一眼，“顾弟是在担心靖王吗？”罗空出声问道。
　　沈流觞的桃花眼眸光微转，心中了然，看向顾决笑着：“如今五七之争水深火热，皇帝到底偏心于谁现在谁也说不准了。看来顾兄是希望靖王继承大统？”
　　顾决不置可否，眼前的这二位都曾经是怡亲王的幕后宾。罗空那一副玲珑心肝，当下知道顾决在担心什么，笑容和煦：“顾弟不必担心，你既然全力支持靖王，那我从今往后也全力支持靖王便是。”
　　沈流觞见罗空虽笑得人畜无害，但眉宇间的锐利和精明让人不敢小觑，他还是头一次见人献殷勤献得如此清新脱俗的。当下也不甘示弱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怡王与家父有些交情，但是家父不欲纠缠其间。顾兄想支持谁，我便支持谁。”
　　陆岂知虽不知道这朝中之事，但是从他们的言语间还是听出了些猫腻：这个靖王是谁？为何顾决对他这般支持？顿时眸光一凛，心中警铃大作。
　　“只不过……”罗空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皱起了眉毛，望向顾决时目光复杂，叹了口气：“七王爷的一番苦心要白费了。”
　　顾决不解：“子虚何出此言？”
　　罗空眸光闪烁，想起他离京的那日：
　　“子虚，这一杯茶就当为你践行了。”气质冷峻的俊美青年说道。
　　罗空眸光微闪，慨叹：“你并不是那种争权夺利之人，为何热衷于这皇位呢?”
　　青年缓缓道：“从前我与太子和老五争，是为了生存。现在我争这皇位，只是为了一个人罢了。”
　　罗空不解的看向他。
　　秦伯瀚：“我从前讨厌五哥，是因为我讨厌他与这皇宫格格不入的纯粹。而我现在讨厌他，却是因为羡慕他，因为那个人对他毫无保留的保护。”
　　“可是……那个人希望五哥坐上皇位……”秦伯瀚微垂睫羽，冰墨色的眸子闪烁。良久，秦伯瀚的声音苦涩至极，轻得就像叹息一般的响起：“那伯瀚便替他，助五哥坐上那皇位……”
　　罗空看着青年，那一贯冷峻的面容上流露出的执念傻得令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