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客卿》黎轲

58、旧人来

　　顾府多了一位芝兰玉树般的俊美公子，丫鬟仆人们皆惊为天人，只知道他姓沈，管家柳云裳也认识他，唯有陆老爷跟他十分不对头。
　　那位沈公子待他们很好，不仅性格风趣，出手也大方的紧，很快便获得全府上下一片的认同。
　　“陆神医，我真替你担心。”方应鱼坐在小亭里，目光落在不远处被丫鬟们叽叽喳喳围在中间的沈流觞身上。
　　陆岂知擦拭着手里色泽青翠的玉箫，淡淡道：“他有本事收买府里的下人，可他有本事收买阿决的心吗？”
　　方应鱼眸光微闪，好奇的看向陆岂知，笑：“看来陆神医是有对策了？”
　　陆岂知把弄着玉箫，淡淡道：“沈流觞其实心里清楚。”
　　方应鱼面露不解。
　　陆岂知懒洋洋的抬眼看着不远处的长身玉立的沈流觞：“我没什么对策。我只想让他认清事实罢了。”
　　交情深又如何？挚友又怎样？顾决最终选择的人是他，不是沈流觞。
　　*
　　邰州知府府衙要处理的公务比瑞县多了不止一倍。
　　顾决正埋头认真批文时，一位眉眼蕴着风流的俊美青年摇着一把玉骨折扇走了进来。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来人笑意吟吟，一双桃花眼明亮如星。
　　顾决头也未抬，手中的毛笔未曾停歇，关心的问：“你的伤好了？”
　　沈流觞见他沉迷公务，桃花眼中浮上无奈的神色，温声道：“我好没好，你抬头看我一眼不就知道了。”
　　说罢像是也没指望顾决会真抬眼看他，凝视着他沉静英俊的面容，长叹了一声：“顾朝辞啊顾朝辞，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处理起公务来当真是心无旁骛。你我许久未见，难道你就不想抽些时间跟我叙叙旧吗？”
　　顾决无奈的搁下手中的毛笔，温声道：“确实是我疏忽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沈流觞桃花眼里掠过得逞的神色，展颜一笑：“我方才已经在这附近随意看了看，有一个地方挺不错的，我带你去。”
　　见顾决起身沈流觞走过去帮顾决系上加绒的大氅：“外面雪厚，我可不忍心让你受寒，还是裹厚些吧。”
　　沈流觞带着顾决来到一处冻湖旁。这是一方位于悬崖下的湖泊，深冬里仿若一块被冻结的深绿色的翡翠。
　　顾决看着湖面道：“这里倒是和你府上的东湖有几分相像。”
　　沈流觞看着顾决的侧颜有些出神，闻言道：“若顾兄喜欢，我便让人在这旁边修上一座小亭，岂不是更像。”
　　顾决没有注意到沈流觞灼灼的视线，凝视着湖面，听到沈流觞的话，一瞬间有些恍然：“时间过得真快。”仿佛他还在皇城，他还是靖王的太师，跟沈流觞在沈府的东湖边畅饮美酒，把酒言欢。
　　沈流觞一愣，一股酸涩的情绪涌上喉咙：“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顾兄你都已经成亲了。”
　　如果还是曾经该有多好。他还是那个带着顾决去寻月楼的风流公子，他还是那个借着酒意吻他的胆小鬼，还是那个在顾决身旁可以小心翼翼的试探的沈流觞。
　　顾决转目望着他关心问：“对了，听闻我离京时令尊病重，现在怎么样了？可有好些？”
　　沈流觞眸光微闪：“家父无碍，只是一群不成气候的乌合之众在家族闹事罢了，我已经处理好了。”
　　顾决：“沈兄，你们家究竟和江湖中的弑鬼阁有什么牵连？”
　　这件事情从他猜出沈流觞的身份时起就在思考了。沈流觞家世不凡，沈父是建朝功臣，又与怡王秦伯瀚交好，他又是怎么跟江湖上叱咤风云的弑鬼阁扯上关系的呢？
　　沈流觞苦笑了一声：“我就知道弑鬼阁的事情迟早瞒不住你。以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告诉你，这是我们家族的隐秘。”
　　沈流觞讲的家族隐秘跟顾决猜想的八九不离十。传闻天下共有四本《乱世传》，里面隐藏着绝世宝藏的四份藏宝图。而沈流觞的母亲是弑鬼阁的上任阁主，因为一段孽缘与沈父相爱，共同背负着一本叫《乱世传》书的秘密。
　　沈父病重一事是族人为了抢夺这本传记闹出的乌龙，如今已经被沈流觞用铁血手段处理了。
　　顾决温声道：“沈兄，谢谢你前段时间派人暗中保护我。”
　　沈流觞摆摆手，“小事岂用言谢。”
　　顾决：“对了，曲姑娘呢？听说她回去找你了。”
　　“她啊，”沈流觞眸光微闪，揺开折扇，扬唇笑道：“她受伤了，在家里养伤着呢。”
　　他原本是叫自己亲妹妹去保护心上人，可没成想她居然喜欢上了顾决，本来他情敌就够多的了，他亲妹妹还要来跟他抢男人？
　　沈流觞将她逼回去之后，见她还哭闹着要出去找顾决，气不打一出来，很是“和善”的将她收拾了一顿，起码得一个月都下不来榻了。
　　“曲水姑娘没事吧？”顾决盯着沈流觞那张笑容满面的俊脸，总感觉那笑容有些森然的可怕。
　　沈流觞：“无碍，她身子骨硬的很呢，打小练功的时候因为调皮被娘亲吊起来打，隔两天就跟没事人似的继续犯事儿了。”
　　听到他如此评价自己的妹妹，顾决脑海中浮现出那位一袭红衣的绝色美人儿，笑：“这么说曲水姑娘小时候性子像男孩儿似的顽劣？”
　　沈流觞摇扇的动作停了停：“不，她就是脸皮厚。”
　　顾决：“……”
　　两人沿着湖畔漫步，沈流觞询问了许多顾决到邰南之后的事情。
　　虽说他有让暗中保护顾决的人给他写信，但是旁人的只言片语哪里比得上心上人的亲口述说呢？
　　他只恨自己不能陪着他，错过了那么多的时光，才让那陆岂知钻了空子。一想到陆岂知那张可恨的脸，沈流觞又开始咬牙切齿起来。
　　“你就这样跑过来，没问题吗？”顾决调侃道：“我可是还记得你沈府里金屋藏的那位美娇娘呢。”
　　“唉，顾兄……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沈流觞如玉的俊脸浮上苦色，无奈道：“要说这事儿全怪家父。非要整个什么联姻。在姑苏老宅的那段日子天天逼着我成亲，真是烦不胜烦。”
　　顾决笑着打趣道：“其实那位林小姐除了性子娇蛮一点儿，其实还是不错的，年轻貌美，看得出她是真心喜欢你的。”
　　听顾决这么说，桃花眼里浮上哀怨的神色：“好你个顾朝辞，什么叫除了性子以外还不错……这可是关乎沈某我后半辈子的终身大事！”
　　顾决笑着伸手拍了拍沈流觞的肩膀：“好了，我也算是过来人，你这是典型的成亲恐惧症，等成了亲就没事了。”
　　沈流觞一双含情目闪烁着，心底的难受却在蔓延。他故作轻松的伸手勾住了顾决的肩膀，语气带着轻微的责怪：“你还好意思跟我提成亲？嗯？你成亲都不告诉我，我连请柬都没有，还把不把我沈流觞当朋友了？”
　　顾决：“我知道你诸事繁忙，怕你抽不开身。”
　　简短的一句话，却噎得沈流觞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唯有佯装轻松的笑着，笑容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