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客卿》黎轲

13、杀鸡儆猴

　　秦佑麒向皇帝主动请缨后，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借钱容易讨债难”。那些大臣们见了他撒丫子就跑，能躲则躲，躲不过就搪塞了事。他只得命户部将欠款的大臣们列成名单，然后挨个上门拜访，可那些大臣们总有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闭门不见。
　　这半个月秦佑麒过得十分郁闷，眼见离皇帝的期限还剩下半个月了。
　　深夜亥时，顾府。
　　“殿下，请用茶。”柳云裳搁下茶杯，观察到五皇子明显消瘦不少的忧郁面庞，忍不住掩嘴笑了，听说这回是睡不着觉了连夜赶来的。再返观顾决那沉静淡定的模样与郁闷焦急的少年形成了鲜明对比。
　　顾决搁下手中的毛笔，忍不住出声道：“好了好了，殿下你别转悠了，我眼睛都快被你转花了。”当然，他还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先生，你还笑！”秦佑麒不免气闷：“自从接下这个烂摊子，我连一天的安稳觉都没睡好，钱倒没讨回几两。”不仅如此，那些爱闲话的大臣还在私下笑话他是什么讨债大臣……
　　显然这半个月着实是将五皇子折腾的紧。顾决笑了笑：“殿下的遭遇我都已经知道了，听说殿下还亲自到大臣们府上去过了？”
　　秦佑麒恨恨的喝了口茶水，咬牙切齿：“去了有什么用，一个个都闭门不见！”
　　顾决又拿起那只象牙狼毫毛笔，在白净的宣纸上继续挥墨，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一旁研墨的柳云裳美眸闪闪发亮。
　　抬眼看到这一幕，秦佑麒心中郁闷：“先生，我都急得几夜都睡不着觉了，您还有这闲情逸致？”他走到书桌前，不经意间瞥见宣纸上飘逸浑厚的笔墨，如同雪岭孤松又似冰河危石，让人不由得赞叹。
　　然而上方的内容更让秦佑麒在意，只见纸上只有一个大字：暗。“先生……”秦佑麒不解其意，刚欲询问，便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殿下可有想过这半个月来不顺利的原因吗？”
　　顾决看着他沉思的面容继续说道：“那就是你的行动过于隐晦。满朝欠债，殿下本是奉旨讨债，但是殿下却顾及着大臣们的颜面暗中拜访商谈。”
　　秦佑麒心中有些沮丧。以他以往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去亲自拜访那些他心里不屑于顾的人的，甚至被闭门谢客还仍旧觍着脸跟他们心平气和的打太极。
　　“但是殿下，有时候你就应该张扬。”顾决执笔再次挥墨，缓声道。
　　“先生的意思是……”秦佑麒若有所思的抬起头，望向男人挥墨处只见那纸上施施然写着另一个字：明。
　　秦佑麒星眸灼灼发亮，朗声道：“先生，你就等着学生的好消息吧！”
　　*
　　五皇子是奉旨讨债，倘若他因为顾及朝廷的颜面而暗中行事，反而顺了那些人的意。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光明正大，让那些人退无可退。
　　次日，秦佑麒命人将户部大堂收拾一番，并在门口挂上一块匾，上书：奉旨讨债。右边还张贴着一份名单，上面清晰的列着欠债大臣们的名字。又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命名单上的人今日辰时到户部等待传唤。
　　听到风声的大臣们第二天都齐刷刷的聚集在了户部门前的院子里。不明情况的大臣们在门口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王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这五皇子又是在闹哪一出啊！”
　　“是啊，我这心里可一直悬着呢。”
　　“李大人，你怕什么啊，你又不是没钱，大不了还了就是了。”
　　“王大人你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我可听说，太子殿下昨天就已经和许多大人们通了信儿了，说是绝不还债！”
　　“那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静观其变。”
　　“是了是了，先看看这五皇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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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紧闭着的大门打开了，只见一个户部小吏走了出来，扬声道：“众位大人请稍安勿躁，五殿下会按照名单上的顺序依次传唤。第一位，向正雄大人。”
　　见众大臣们面面相觑，场面十分安静，小吏又扯着嗓子叫了一遍：“向正雄大人在哪里？”
　　不久，从人群中挤出一个壮硕的中年男人，满脸络腮胡，右眼处还有一道骇人的伤疤一直延伸到了唇角处。
　　他走出人群，来到户部大堂门口，看着底下的众人重重的哼了一声，语气不屑：“我向正雄倒要看看，他五皇子能把我怎样！”说完，一掌推开小吏，踹门而入。
　　门很快被其余小吏关上，阻绝了门外或探究或不安的视线。
　　向正雄神色傲慢，昂首挺胸的走进去，四下扫视，只见空荡荡的大堂中央摆放着一条板凳，上方则有一方条案，上面摆放着账册。
　　那位五皇子正坐在桌案后，见他进来，视线从桌子上的名册上抬起：“向大人，请坐吧。”
　　向正雄没有想到等待自己的是这番待遇，脸庞浮上怒色，重重的哼了一声。
　　秦佑麒笑了笑，玩味的看着他：“向大人，你是不是在想，自古欠债的都是大爷，这待遇有些出乎你的意料啊。”
　　向正雄回过神，眼神变得凶恶起来：“五殿下，我是皇上御驾亲征时的贴身侍卫！如此对待建朝功臣，后果你可得想清楚了！”
　　秦佑麒脸上的笑容消失，冷声道：“向大人，正因你是建朝功臣，我平时对你才敬佩两分。但今日，这里没有什么建朝功臣，只有俩字，还债。”
　　向正雄恼怒道：“老子没钱！”
　　秦佑麒低头瞟了眼名册上的欠款数目，寸步不让：“怎么，向大人借这四百两银子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会没钱还？常听闻父皇夸你忠肝义胆，颇有雄风。”他星目里发出一抹摄人的冷光，讥讽：“原来不过是个泼皮老赖。”
　　向正雄瞪着秦佑麒，面庞气得紫红，怒不可遏：“五殿下如此对待建朝功臣，难道也是皇上的旨意吗！”
　　秦佑麒笑：“向大人还想要旨意?旨意我就挂在外面。还是向大人眼神不好……”说着，他玩味的目光落在向正雄右眼处狰狞的伤疤。
　　向正雄对别人议论他的容貌极为敏感，此时听到秦佑麒意有所指的话，顿时恼羞成怒，血气上头，凶狠的目光能吃人一般，一脚踢翻眼前的板凳，又将秦佑麒桌案上的账册掀了起来，怒道：“五殿下，你今日辱我，真不怕我在皇上那参你一本吗?”
　　秦佑麒后退一步，星眸掠过得逞之意。他拍了拍手，大声道：“来啊，大胆向正雄公然抵抗圣旨，攻击钦差大臣，速将他给我拿下！”
　　“是！”很快，从大堂两侧涌出二十多个持刀的身穿飞鱼服，气势逼人的红衣内卫。
　　向正雄神色惊愕，甚至忘记了抵抗，待他反应过来，已经被红衣内卫押了起来。他怒瞪着秦佑麒，仿佛要将他吞下去：“你激我！”
　　秦佑麒却不再理会他，吩咐红衣内卫道：“你们几个将他押出去示众，该怎么说，都清楚吧。”
　　“卑职明白。”两个身着红色飞鱼服的内卫将面露颓色的向正雄押了出去。在秦佑麒的示意下，二十多个红衣卫也走了出去，气势逼人。
　　刚刚还一片闹杂的户部大院刹那间变得鸦雀无声。
　　众人惶惶不安的猜测着大堂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先前还昂首阔步的朝廷功臣现在居然被红衣卫押了出来。红衣卫可是皇上的亲差内卫啊！
　　这一场杀鸡儆猴效果很好，接下来被传唤的大臣们都老实了很多，还有一些大臣甚至被吓的赶紧回府取钱去了。
　　不过，秦佑麒明白，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大臣们仅仅只是嘴上老实了，还不会轻易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