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客卿》黎轲

14、衣冠禽兽

　　秦佑麒在户部大堂公开传唤已有几日，但仍然有许多大臣拒不还款。这日大清早，户部大院里聚集着许多大臣正在互相谈论着。
　　一个户部小吏推开紧闭的堂门走了出来，照例扯着嗓子传唤：“请张勋张大人进堂——”
　　又喊了几声后，只见密集的人群两边散开，一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老人缓慢的走了出来，声音干哑苍老：“老夫在这儿。”
　　众人安静的看着他走进户部大堂后，而后议论了起来：
　　“张太傅都这么大岁数了，这么早还被叫过来折腾，这五皇子真是……”
　　“是啊，怎么说张太傅也曾是他的老师啊，唉……”
　　“你们不记得了？张太傅前阵子告病卧床就是被五殿下气病的。”
　　屋内，身着官袍的张勋弓着背颤颤巍巍的缓步进来，秦佑麒欲去搀扶，却被张勋避开了：“殿下尊贵之躯，老夫不敢让殿下搀扶。”
　　“应当的。”秦佑麒仍执意将张勋搀扶着坐在了板凳上。这张勋乃是朝中清流表率，昨日先生还特意嘱咐了他，要注意分寸。
　　秦佑麒笑问：“太傅应该知道学生为什么叫您过来吧？”
　　“老夫不知。”张勋面无表情的回道。
　　秦佑麒心中恼火，因记着顾决的嘱咐才忍着没有发作。“张太傅既然不知，那学生就直说了。您欠的那二两银子，现在就还了吧。”
　　原本这二两银子说还也就还了，谁知这张太傅却顽固的紧，不论秦佑麒再说什么，他只说“谈钱有辱斯文。”
　　秦佑麒耐心快被他磨光，也不想再与他多谈，冷笑：“张太傅，你自诩清流，却逢迎朝中那些衣冠禽兽。不知太傅能否为学生解惑，太傅眼下所做之事与衣冠禽兽有何不同?”
　　“你！”张勋拄着拐杖的手气得颤抖了起来：“五殿下，请把话说明白，究竟谁是衣冠禽兽！”
　　秦佑麒玩味的笑了笑，星目落在张勋身上的一品黑色袍服上：“文官袍服上绣的是禽，武官袍服上绣的是兽。依我看，禽兽已经跳出来了。”
　　“你！你！”秦佑麒话音刚落，张勋气得从板凳腾然站起，脸色铁青，但又发觉正中他下怀，那拐杖杵在地上铎铎作响，呼吸急促，却无从辩驳。半晌，他掏出二两银子重重的搁在桌上，重重的冷哼了一声，转身出去。
　　外面的众人见张勋出来，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问：
　　“张太傅，如何啊，您还钱了没有？”
　　“张太傅，五殿下怎么说啊？”
　　“张大人……”
　　张勋听到四周嘈杂的询问，气急攻心，一口气没有咽下去，老眼一睁，仰头软倒在了地上。
　　“张大人，张大人你怎么了？”
　　“张大人，你醒醒啊张大人！”
　　“来人啊！快叫太医！”
　　*
　　秦佑麒又一次将张太傅气病的事很快在宫中传播开来，此时太子眉头紧皱，在房中来回跺着步子。这时，一个太监走了进来，恭敬道：“太子殿下，小阁老和李大人来了。”
　　太子焦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连忙道：“赶快请进来，快去！”
　　几人在房中讨论着不久前发生的事。
　　太子皱着眉：“张太傅为何如此轻易的就动摇了！”
　　李喆目露不屑：“听说是被那五皇子说了几句就还了。所以说啊，这清流就是脸皮子薄，难堪大用。”
　　成松脸色阴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张勋是清流代表，他一还，其他人就会跟着还。再加上现在圣意尚不明朗……”
　　秦朝阳脸色微变：“小阁老，你要还？”却见成松捏着自己的胡须默然不语。“你当真要还！”太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声道：“这可如何是好，我还欠了二十万两……”
　　“太子先不要着急。”成松眼中掠过精芒，微笑着安抚：“臣这儿倒有一个法子，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怕略有些不妥。”
　　秦朝阳面露急色：“小阁老，都这个时候了，还谈什么妥不妥的，你快说吧！”
　　“吏部有几处肥缺，臣老家有几人愿意……”
　　秦朝阳神色一转，思虑了一会儿，慎重道：“都是些什么缺处？”
　　“吏部文选司和考功司各有两缺，那四个人愿意每人出五万两，这样一来，殿下您的那二十万两银子就有着落了。”
　　秦朝阳眉头皱了皱，担心的询问：“这可都是些肥缺啊，小阁老，你老家的那几个人资历如何，可适合补这个缺？”
　　成松神色淡淡：“这天下哪有什么合适的官，只有听话的狗罢了。”
　　秦朝阳：“我需要做什么？”
　　“殿下只需在保举的名单上签字即可。”
　　*
　　“先生！”秦佑麒目露喜色的大步走进书房。
　　顾决略略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什么事让殿下这么高兴。”
　　秦佑麒星眸闪过狡黠，走到顾决面前，表情神秘：“先生，学生这儿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来猜猜看？”
　　顾决搁下书看向他，笑：“殿下就这样让我凭白的猜吗？”
　　“先生您神机妙算，猜猜吧！”
　　顾决哑然失笑，沉吟片刻后分析道：“我猜，自从张太傅还钱后，那些清流们便也纷纷还了钱。此后发现形势变动的成松和太子也还了钱。恐怕这就是殿下所说的好消息吧。”
　　秦佑麒点头笑道：“先生分析的一点不错，那坏消息呢？”却见男人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凝视着他，表情似笑非笑，默了半晌，才对他道：“恐怕殿下这次来，是有求于我吧？”被男人洞悉了意图，秦佑麒脸庞发热，避开了他的视线。
　　顾决：“最让殿下头疼的，应该就是我曾说过的那第三类人了吧。”
　　秦佑麒眼中浮上一抹钦服，又问：“那您再猜猜看我今日为何而来？”
　　“殿下是想让我帮你去劝七殿下还款吧。”顾决淡淡道。
　　“先生猜的丝毫不差。”秦佑麒笑了笑，而后正色道：“先生，兹事体大，学生就把这件事拜托给你了！”
　　顾决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依我看，殿下其实是因为和七皇子不和，才让我去的吧。”
　　被顾决一语说破，秦佑麒俊脸通红，神色尴尬：“若是学生前往，情况恐怕会更糟。”他与七皇子是相看两相厌，每次见了面都少不了要剑拔弩张。
　　顾决对他和七皇子的关系也稍稍有所耳闻，刚好他也想见识一下这位被沈流觞称为“最不好相与”的七皇子，便应下了。
　　秦佑麒瞬间松了一口气，笑容灿烂:“多谢先生！”
　　顾决严肃道：“七皇子那边既已交给了我，殿下便要全力以赴应对剩下的人。离皇上限定期限越来越近了。”
　　秦佑麒星目明亮，沉声道:“先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