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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雷霆之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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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过后,秋意更浓。顾决从朝廷一如既往的平静之中嗅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仿佛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不其然,今日大朝,户部上表了一份账册,超支巨大。皇帝大发雷霆。但皇帝秦允骏的愤怒并不止于此,还有他的内卫呈上的密折:在朝的众多大臣多年来暗里向户部借银子,欠款竟达五千万两之巨。
皇帝因此将满朝文武大臣痛斥了一顿,并出言要他们毛遂自荐,负责追讨欠款一事,然而朝堂之上却是无人敢应,一片死寂。
“好,好啊,好的很!”秦允骏带着怒意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他背着手来回踱步,“看来你们朕是靠不住了,朕只能靠自己的亲生儿子!”
秦允骏的目光落在下方的三个儿子身上,威严道:“太子,老五,老七,你们几个商讨一番,究竟谁来负责,朕明日就要听到答复!”说罢,颇有深意的睨着下方的内阁大臣们,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立在一旁的大太监朱业连忙扯着嗓子喊:“退朝——”然后追着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之中。
顷刻间,原本一片沉寂的朝堂立刻一片闹杂。退朝之后,刑部尚书刘闫庄和礼部尚书薛云瑞追上了一位俊挺少年的身影,扬声喊:“七殿下,请留步。”
少年闻声回过头,看见两位大臣,语气礼貌的问候,清笑:“原来是刘大人和薛大人,既然遇见,咱们便同行回去吧。”两人依言一左一右的同少年走着。
寒暄了几句,刘闫庄忍不住露出了来意:“今日皇上之言不知殿下有何见解?”
秦伯瀚面容冷峻,气质沉稳,一双墨玉般的眸子蕴着令人不敢小觑的深沉。“刘大人的话让我有些糊涂。不知大人问的是父皇痛斥百官之事,还是让我们兄弟三人明日答复之事?”嗓音一如他的人一样清冷如泉。
七皇子说话还是如此让人难以捉摸,一旁的礼部尚书薛云瑞连忙救场:“殿下,今日皇上发怒已是不可挽回,但由谁来负责追讨欠款之事还尚未可知,您认为呢?”
皇上走后,众大臣都两三相聚的讨论过,他们认为,太子与成岩父子一体,若让太子显然负责不太适合。而五殿下性格太过率性,若由他负责绝对会不留情面,唯有七皇子秦伯瀚最懂变通。
“我们一致认为,殿下您是这份差事的最佳人选。”薛云瑞说完,安静的等待着少年的答复。
七皇子清峻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情绪:“这份差事,我不做。”
“殿下……”二人皆惊讶互望了几眼,刚斟酌着准备再劝,就听到七皇子难以捉摸的语气淡淡道:“这是份无论如何,都接不得也办不好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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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晚,戌时。顾府的书房里,秦佑麒正有些焦急的在房中来回踱着步子。“先生,可如何是好啊……”
顾决气定神闲的喝了口茶,瞥了一眼面露焦急的五皇子:“殿下,遇事要沉着冷静,切莫慌张自乱了阵脚。”
闻言,秦佑麒颇为苦恼的看着男人淡定的神情,只得在旁边坐下。“先生,学生明日一早就要回话了,外祖父和许大人跟我磨了一天的耳根子,叫我不要接这份差事,可我还是想听听您的想法。”
柳云裳进来给二人添了热茶,然后轻轻的掩门出去了。顾决看着白瓷茶杯里沉浮的茶叶,问:“殿下,你可知魏大人和许大人为何劝你不要答应那份差事?”
秦佑麒剑眉微皱:“学生明白,无非是因为这是份会得罪人的差事罢了。”
顾决抬起头看向他道:“不错,欠款足有五千万两,而这其中牵扯了满朝大臣,包括皇室贵胄,而借钱的人,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哪三类?”秦佑麒目露好奇。
“这第一类,是不得已而借之。殿下生而尊贵,自然无从体会,我说的是众多俸禄微薄难抵开销的大臣。”
秦佑麒奇道:“这怎么可能?”
顾决淡淡的笑了笑:“殿下,我给你算一笔账。一个普通的正五品大臣,他的月俸是二十六石俸米,三十两白银。这些俸银除了要管府上吃喝用度的正常开销之外,还有官员平日的应酬往来。五品已是如此,更何况那些贫寒的清流,日子更是难过。”
秦佑麒眉心微皱,竟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又问:“那剩下两类呢?”
“这第二类人,是最可恨的一类。他们有的身居四品以上要职,吃着俸禄,还要攀比花销,奢侈成风,不以借款为耻,反以为荣。更有甚者,仿佛不向朝廷借银便是不合群一般,便是一两也要借来迎合。”
秦佑麒望向顾决的目光带了一份钦佩,追问:“第三类呢?”
顾决颇有深意的望着他,笑:“这第三类人,则最为难缠,便是你们皇室贵胄。借款就好比从自家里拿钱一般,不仅自己觉得理所当然,户部的官员也无话可说。”
顾决那双深邃的黑眸仿佛能洞悉一切,秦佑麒尴尬的摸了摸鼻梁:“先生所言极是。学生的确曾借过三百两银子买马。”
顾决看着他笑而不语。
秦佑麒白皙的面庞有些红了:“还借了一百两银子铸剑……”
顾决笑了笑:“因而有这三类人,不管你向谁讨债,都无比艰难。因此,这份差事不光不好办,而且最终也不可能办好。”
秦佑麒深以为然,面容肃穆起来,询问:“那先生也认为学生不应接这份差事?”
“不,殿下。”顾决轻轻搁下茶杯,抬头看向他,笑容莫测:“你必须接下来,还得抢先接下。”
“这是为何?”秦佑麒目露惊讶。
顾决:“正因为它是份难办的差事,今日大朝才会无人应答。皇上心里十分清楚这一点,因此才要把它交给你们。所以,殿下要在无人为父解忧的时候挺身而出。”
秦佑麒顿时茅塞顿开,一双星目在烛光中闪烁着摄人的光芒。他站起身恭敬道:“谢先生教诲,学生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