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烟雨如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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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汽弥漫在浴室里，湿漉漉的。

　　洗澡的时候，许葭在浴室里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一件自己的私人物品。
　　哦，除了她洗完澡即将要穿在身上的睡衣。

　　这种沐浴露的味道是独属于周禄臣的，弥漫在空气里的每一粒水分子上。

　　洗完澡，许葭用毛巾包住头发，穿上睡衣，推开浴室的门，正要到外间吹干头发。

　　冷不丁看到外面靠墙站着一个人。

　　周禄臣脱掉了外套，穿着衬衫西裤，衬衫下摆束进皮带里，勾勒出精瘦的腰身。

　　许葭觉得他似乎又轻减了，下颌线越发凌厉，眼睛上的疲惫还是一如往常。

　　只不过此刻，这双疲惫的眼睛里溢满笑意。

　　许葭垂眸，拉上身后的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站这里？”

　　周禄臣从身后抱住她，侧头一下下亲在她脖子上，痒得许葭一边躲开一边推他。

　　目光无意间扫过前面的镜子，许葭看到自己一脸的笑，笑得那么开心。

　　她一下子就不笑了。

　　周禄臣扳过她的身子，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抬起她的下巴，“怎么了？”

　　许葭：“我还没有吹头发。”

　　距离太近了，许葭抬眸，能清晰地看到他嘴唇上面冒出来的胡茬。

　　周禄臣伸手给她拆头上的毛巾，说：“我帮你吹头发吧。”

　　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许葭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想了想，算了，由他去吧。

　　许葭抱膝坐在地毯上，身后周禄臣坐在床上，拿着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他吹得很轻很慢。

　　许葭也不急，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面前黑洞洞的落地玻璃窗，上面依稀照出她和周禄臣的影子。

　　周总这么金贵的一双手，如此专注给女人吹头发，传出去不知会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许葭：“周总第一次给女人吹头发吗？”

　　周禄臣：“不是。”

　　许葭：好吧，我想多了。

　　周禄臣：“小的时候给我妈妈吹过。”

　　许葭：“……”

　　周禄臣：“那个时候她的头发是棕色的波浪卷，比你的还长，我费了好大劲给她吹干，她才给我买了人生中的第一台电脑。”

　　许葭：“可是你现在又不需要我给你买电脑，那你为什么给我吹头发？”

　　许葭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玻璃上周禄臣的影子。

　　他的动作顿了下，似乎是在认真思考。

　　周禄臣：“此一时彼一时，那个时候我太小了，就想买电脑，现在我觉得劳动最光荣。”

　　噗嗤……

　　许葭没忍住笑了出来。

　　头发吹干了，周禄臣收好吹风机，拉许葭起来，抱进怀里，看着她的眼睛问：“你笑什么？”

　　许葭：“有没有人说你很狡猾？”

　　周禄臣认真想了想，回答：“没有，他们不敢，他们只会说我很聪明。”

　　许葭抬手摸向他的眼睛，眼睛下面的青黑很重，眼底布满红血丝。

　　周禄臣眯起眼睛，很享受的样子任她抚摸。

　　她一直都好奇，但从来没有问过，今晚，她问了出来：“为什么你每次看上去都这么疲惫？”

　　周禄臣抓住她的手，拉下来，轻轻吻着她的掌心，
　　“你心疼我？”

　　他抬眸望定她，那眼睛里的探究深不见底，许葭别开视线，突然就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许葭；“周总万贯家财，哪里需要我心疼。”

　　周禄臣松开她，站起身，一边解自己身上的衬衣扣子，一边说：
　　“我去洗个澡，在床上等我。”

　　扣子一颗一颗解开，逐渐露出他精瘦的上半身。

　　许葭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侧躺在床上，不看他。

　　听见周禄臣的轻笑声，然后一件衬衫飘飘扬扬飞过来落在她的头上，一下子她被周禄臣身上那种香水味淹没了。

　　她没有将头上的衬衫拉下来，灯光太亮，就当遮光了。

　　许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想到了小时候，家乡屋后的山坡，夏天的雷雨初霁，太阳从云层里爬出来，山坡上开满不知名的小黄花。

　　她一直不知道周禄臣身上的香水味是什么香味，只觉得挺好闻。

　　现在猛然间意识到，那就是阳光照着山坡的味道，湿润，清新，芬芳。

　　头上的衬衫被人拿开，光线刺目，许葭抬手臂挡眼睛。

　　周禄臣关掉灯，深深吻住她的嘴巴，舌头伸进来，攻城掠地，许葭毫无招架之力。

　　“好想你。”
　　她听见他含混不清地说。

　　……

　　她觉得他像一头饿了很久很久的狼，几乎要吃了她。

　　结束之后，许葭累得不行，躺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你喝水吗？”
　　周禄臣的声音湿漉漉的暗哑。

　　此刻听在许葭的耳朵里，性感得不像话。

　　许葭抬眼皮看着他的下巴，“喝。”

　　“那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着在她的嘴角啄了下。

　　偷香得逞之后他笑得像个孩子。

　　许葭喝了水，再躺了会，恢复了些体力。

　　“我去洗个澡。”
　　许葭下床进了卫生间。

　　出来时，卧室亮着一盏床头灯，周禄臣披着浴袍靠在床头看报纸。

　　侧影落在昏黄光晕里，一室静谧。

　　许葭没有上床睡觉，而是扎起头发，脱掉睡衣，开始穿自己来的时候穿的衣服。

　　突然，房间里灯光大亮。

　　周禄臣开了大灯，走到许葭跟前，表情疑惑：“你要走？”

　　许葭低头扣了两颗扣子，再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说：
　　“对，我今晚不留宿了，明年开始我就不来了，我们的这层关系在今天晚上结束了。”

　　许葭表情淡淡，语气清冷，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旖旎。

　　也许太突然了，周禄臣愣住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

　　他系好身上浴袍的带子，走到门边，一手拉开门，背对着许葭说：
　　“我在楼下等你，下楼跟我谈。”

　　接着走出去，关上了门。

　　房间里突然只剩下许葭一个人，床上被子凌乱，上面还残留着他们两个人的体温。

　　认识以来，在他面前她一直是一个听话照做的小女人，她不知道他的底线是什么，更不知道触碰到底线的后果。

　　她原本想着好聚好散的。

　　许葭穿好衣服，装好自己留在这里的衣物，拎下楼。

　　周禄臣站在落地窗前，面向窗外，听见脚步声，他回身坐到沙发上，看着许葭。

　　手里擎着一杯酒，他在喝酒。

　　许葭走过去，站在他身前，望着窗帘等他说话。

　　他却一直没有说话，只有酒味在空气里发酵。

　　直到许葭不得不主动开口打破静默，
　　“你不说话，我走了。”

　　出口才发现自己语气太软了，她有些懊恼。

　　周禄臣放下酒杯，站起来，看着许葭说：“看着我。”

　　许葭的目光移到周禄臣脸上，她一点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的嘴角破皮了，是刚刚在床上被她不小心咬的。

　　许葭的心突然狠狠地抽疼了下。

　　周禄臣：“要是你觉得钱少了，我可以加。”

　　许葭：“不是，我不需要你的钱了。”

　　周禄臣：“那你还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许葭：“没有了。”

　　周禄臣：“或许你需要一套房，一辆车，一份高薪的工作，我都可以给你，要不你考虑……”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不想再卖！”
　　许葭红着眼睛打断他。

　　静默。

　　许葭听见自己过重的呼吸声，她努力平复起伏的心绪。

　　手上突然一阵暖意传来，许葭低头看见周禄臣握住了她的手。

　　周禄臣：“你认为我们之间只有买卖，仅此而已吗？”

　　许葭：“是的，只有买卖，这个买卖现在结束了。”

　　许葭从他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

　　周禄臣：“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你提出来，我可以改。”

　　许葭：“不，你很好，只是我不需要了，我们之间结束了，周禄臣！”

　　周禄臣：“要是我不答应呢？”

　　许葭被气笑了：“那你想强/奸吗？”

　　她看到周禄臣眼里的暖意一点一点流失，在她这句话之后，变得冷若冰霜。

　　再开口时，他的嘴角甚至勾了抹笑：
　　“许葭，你还想找一个什么样的？比我有钱？比我帅？那他要是知道你出来卖过会怎么样？”

　　许葭被这句话气到了。

　　这样的周禄臣让她觉得陌生极了。

　　她后退两步：“你要是没有其他话说，我走了。”

　　周禄臣拉住她的手臂：“怎么，我说错了？”

　　许葭用力甩开他的手。

　　周禄臣：“要不然我改天找你母亲谈一谈，说你对我始乱终弃，你说怎么样？”

　　许葭没忍住，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周禄臣没有躲，左半边脸立马红了一片。

　　许葭的眼泪夺眶而出：“你无耻！”

　　砰砰砰……

　　门口方向突兀地传来敲门声。

　　却没有打破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谁也没有走过去开门。

　　敲门声持续了几分钟后，外面的人拿钥匙开了门。

　　蒋兵抱着一大捧红玫瑰走进来，被里面站着的两个人吓了一跳，敲门没人开，他以为两个人都睡了。

　　很快他发现气氛不对。

　　他呵呵干笑了两声，“周总，花到了，我给您送上来。”

　　花被放在许葭脚边。

　　蒋兵：“还有两捧在电梯口，我去拿。”

　　又抱了两捧花进来放在一起。

　　“周总，许小姐，我走了。”
　　蒋兵走出去，带上门。

　　许葭低头，看到好大一片红玫瑰，兀自绽放，娇艳欲滴，清香四溢。

　　美得像一场笑话。

　　这原本是周禄臣今晚给她的惊喜，只可惜……

　　“对不起，我刚才说的是气话，无意……无意伤害你，你想结束就结束吧。”

　　“你可以走了。”

　　周禄臣的声音低沉暗哑，透着疲倦。

　　许葭抬头，看到他孤零零的一个背影，站在那里。

　　许葭没有说话，绕过地上的一大片红玫瑰，离开了这所房子。

　　等电梯的时候，她低头看到自己两手空空，才想起来她忘了拿走自己的东西。

　　却也没有勇气回去取，算了，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