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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私塾 私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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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雪中罚跪后,苏谰给他安了一个婢女在身边中等身材,中等长相,做事沉稳,谨言慎行。
婢女名唤知清,或许只是萍水相逢,未曾想竟照料了他一辈子。
五月初五,张九龄养好了伤重回私塾时,邻桌不知何时冒出个仅有一面之缘,性子跳脱的稚童,正遥遥招手与他相望。
稚童总是笑嘻嘻的,他说,他姓李名白。
张九龄对天发誓,他从未见过如此红颜无耻全无家教之人,
譬如,那稚童总爱在夫子讲习时偷吃东西,一大口接一大口,吧唧吧唧的,吵得张九龄都快耳鸣了,还得寸进尺,散发着诱人香味的松花饼被那全是油的小胖手晃到他眼前。要是被夫子瞧见了,定是一下子将松花饼扔在他桌前栽赃嫁祸的。
又譬如,夫子让张九龄帮李白温习功课,他铺开宣纸,磨好墨,正要叫醒正鼾睡的李白,谁料趴在桌上的那人一个侧翻,有意弄翻了墨研,溅了张九龄一身,张九龄眉心一跳,他向来爱干净,被这样一糟蹋,本来已经做好了新买一件衣袍的准备,但李白为不露出破绽,刺啦了几声,说了几句梦话:
“私塾第一九龄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文能武……貌比潘安……”
那小嘴抹了蜜似的,可劲地夸,卖力地夸,夸得张九龄一直黑脸终于爆发,白皙分明的手按住了李白的肩头,那小机灵立马转变了策略,越夸越心虚,开始道德绑架:
“私塾第一九龄兄……人美心善……宽宏大度……菩萨心肠……温柔似水……”
张九龄拿起毛笔,反手一挥落在李白的屁股上,他被疼得从木登上弹起,哇哇大哭,又开始胡言乱语:
“夫子,夫子,私塾第一九龄兄欺负人了!”
“甚好,我这个私塾第一九龄兄就替夫子好好教教你什么叫‘温柔似水’。”
李白被张九龄这一言吓得老实点了,哽咽半天,才憋出三个字:
“美人兄……”
然后,又是一阵狼哭鬼嚎。
再譬如,临近雨季,李白的爹娘照常来私塾接他,他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场面张九龄是司空见惯了的,可偏偏今日,知清被调去了新宅充当帮手,他要独自一人回府,老天爷也作怪,提前来了场倾盆大雨的洗礼,尽管有至欢作伴,望着那条明明每日来来回回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羊肠小道,竟也被烘托得格外陌生。
他靠着柱子蹲下,抚着至欢的黄毛喃喃自语,也只有此刻像个舞勺之年的少年,软绵绵的略沙哑的声音令人心疼:
“至欢啊!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呢?”
“我就是美人兄你的快乐啊!”
青涩的嗓音凭空响起,张九龄猛然回神才惊觉头顶的雨被两只相叠的小胖手挡了一小部分,小胖手的主人不知何时伫立于他身旁,明明是与他蹲下来差不多的身高,硬是踮起脚尖,把手臂伸得老高,笃定极了的神色透露出一股“要为你撑起一片天来”的气势。
张九龄眸间一柔,掺进几分宠溺和无奈,嘴角弯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好看的弧度。
真是,傻里傻气的。
一人一狗,都睁大闪着光的双眼盯着他,好久好久,直到屋檐下不再滴落雨珠,灰蒙蒙的天空再见斑斓,张九龄的心扉被无意间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