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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免死金牌 免死金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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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卷着狂沙的疆场上,秦七草匍匐在一块岩石旁喘着粗气,脊背鲜血直流,远看去是一片无垠的荒野,囊括下黑压压的沉下去的天色,在一声又一声狼嚎中抑制住她心口紧绷的弦。
她被草原人围攻至此,现又遇上狼群,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群恶狼嗅着新鲜诱人的血腥味步步逼近,秦七草一手按住腰间的伤口,一手拿上只剩半截的匕首,吐出的一大圈雾气在一头恶狼扑上来时烟消云散。
“呲!”
匕首刺向狼腰部的那一刻,秦七草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起身,继而向峡谷的方向逃去。
要想逃离狼群,只能随处可藏。
狼的只数是秦七草意料之外的多,她不顾一切地狂奔,都能听见那狼疾步而追的动静之大。
可两条腿终究是不敌四条的,眼看那只离她分毫之差的恶狼露出一口拉丝着唾沫的獠牙猛一下咬上她的肩头,刺骨的痛令她脚下一软跌倒在地,本能地想甩开恶狼的牙口,她面目狰狞,泪血相融。
可是,她已经精疲力尽了。
万念俱灰时白帝城灭城时的惨状在眼前闪现,后面的狼群就要追上来了,她不甘心,一咬牙将身子拖着咬着她肩膀的恶狼往岩石上撞,狼被撞烂了狼牙一下子撒开了嘴,顾不得后脑勺被撞得头晕目眩,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将自己左手的小拇指割掉然后擒着满手的血将它甩向狼群视野里的另一个方向,血肆意在闪烁着星辉的夜幕中,为狼群狂野地去撕扯那一小块肉而添满了血腥味。
她爬到了峡谷中,背靠着潮湿的谷壁,她来不及放松警惕,用一根枯木点燃了一簇小火团。微弱的光亮衬得此时的她狼狈不堪,却像一轮骄阳似火将整个黑暗都照亮。
秦七草,你一定要活着啊。
内心的韧劲在重复盘旋着这句自我激励,一直到她模模糊糊睡了过去,天一亮果真等到了军队的营救,她在意志朦胧时依稀看见了安禄山的脸,这么近距离一看,更平平无奇,粗鲁大气了。
“醒了,”那是安禄山的声音,在这个她十分陌生的帐篷里回荡,秦七草挣扎着起身牵连起一身的伤痕发作。
“我叫侍女落蝶跟你收拾了一下。”
他又道,这一声,令她意识到自己不想被发现的事还是被发现了。
“副将……我……”
意外的是如此脆弱且细腻的女声,安禄山转过身打断了秦七草的欲言又止:
“不错啊小子这回一个人对上敌方百人军队还遇上了狼群,如此险境都能逃脱,将才一个,你被提拔了,正式成为龙头军的新任副将。”
“曾经的……总将呢?”
“很不幸,前总将在这次的围剿中身亡了。”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阐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不争事实,平静到能够在知道她女儿身时将她提拔为左膀右臂。
“那……秦七在此谢过总将大人……”
她颔首垂眸,将与战争同样腥风血雨的武将之争烂在肚子里,毕竟她的征途不在于此。
朝堂之上,德才正在宣读着唐玄宗刚颁布的指令,一时之间风云诡变,硝烟四起,那个接旨之人竟是先前最不起眼的瘦小太监高力士,他被新任为太监总管,一夕之间麻雀变凤凰,领旨时冲一旁的李林甫笑得恭维,毫无破绽。
后世对于晚期的唐玄宗是荒淫怠政,为君不堪的评价,但起码这一刻的唐玄宗是相当清醒的,朝中李林甫眼看就要一手遮天,这个关头将狠角色提上来权衡势力是再好不过的。
“恭喜高总监,一飞升天平步青云啊。”
下朝后高力士收到的第一句祝贺来自杨家老爷,他身后是一向唯唯诺诺的杨子舟,回以一个同样虚假体面得不得了的笑容,他有意无意间问起了张九龄的情况。
“张家那小子啊,张家都已没落了,想必他也好过不到哪去,这次去解决那档子麻烦事,指不定要捅出什么乱子来。”
“哦?为何呀,咱家可是听说平息乱民的事相当的顺利呢。”
“你不知道,这一个贫民窟是闹不成多大点事,但知县被查这事如果要闹,可是会牵扯到一整个朝廷的官员,强抢压榨什么的,是老毛病了,连皇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觉着那俩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是吗,咱家倒觉着日后张大人的前途似锦呢。”
……
皇座旁的德才是眼睁睁看着得权得势后的高力士是如何红光满面,谈笑风生的。
“德才,我已经吩咐户部给你留一些银两为你消遣后半生了。”
唐玄宗突然发话,他看着那佝偻得像把弓的脊背猛然一颤,然后他缓缓转过来,寻求最后一个夙愿:
“陛下,咱家是不缺金银的,咱家就是放心不下尚还年轻的孩子,她叫知清,是张大人身边的侍女,”他一顿,挪动着年老的身子准备跪下时被唐玄宗扶住了满是老茧的手,他的声音连同着这个举动一般激烈了起来:
“咱家有个不情之请,请皇上无论如何都要保小女一命。”
“好,朕会给她一个免死金牌。”
听到回应的老人蓦然起了身准备离去,等到唐玄宗的手慢慢撒开时德才像是回光返照般冲他慈眉善目地笑,恍惚间,像是将眼前这个四十好几的皇帝当作了襁褓时的依偎。
“明娃子,自己选择的路可千万不要后悔呀。”
这一称呼,令唐玄宗的神色也柔和了下来,他从高位上走下来望着德才离去的背影愣神了许久,仿佛忆起了往昔。
红墙白瓦,金碧皇宫,容下一了帝王的大爱无疆,千秋万代,却唯独容不下一个孩童的天真烂漫,笑容可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