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痴酒》云与鱼

22、题诗

　　“李供奉，李供奉。”
　　有人叫住他，在上早朝的路上，李白有些意外，他寻声而望，看见了一个从轿子里走出来不算太熟悉的身影，如果他没记错，应当是现在最得势的当朝少傅杨子舟。
　　“下官见过杨少傅。”
　　李白抱拳作辑，许是还不太熟练官场的那套规矩，模样有些别扭，杨子舟伸手轻轻将他青涩的动作板正道:
　　“李供奉不必多礼，子舟此次前来是想结交结交李供奉这样的大诗豪的，李供奉那日在宴席上的惊世才气实在令人钦佩。”
　　“少傅言重了，只不过是在闲暇时随意练的几首打油诗，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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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少年相聊甚欢，并排走着，一个明朗如清水，一个孱弱如杨柳，眼见李白笑颜未消，他终于道出了本来的目的:
　　“子舟深知自己不如李供奉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所以想请你作诗一首，子舟想送给一位相识的女子聊表心意。”
　　“哦？是哪家女子能得杨少傅的春心呢？”
　　李白偏头，见着杨子舟忽的默了默，垂了垂眼帘，步伐也慢了慢，便岔开了话题，一首佳作像雨后春笋冒出了雏形:
　　“惊风起，双燕离，一雄复一雌，一东复一西。含啼悲宛转，顾影复差池。青天一万里，遥系长相思。”
　　“这诗，”杨子舟一顿，忽的转过身来盯了李白许久，半晌才出言:“杨某无以为报。”
　　没有所谓的因人而作，因情而发，他根本不了解杨子舟口中的那个她，甚至连姓甚名谁都不知，却凭借着他的几个动作神韵，将爱而不得，求爱心切的情感抒发得淋漓尽致，正中他心怀。
　　“一点小忙而已，虽不了解少傅与心爱女子的故事，但还是希望你们是两情相悦，共赴爱河。少傅，时辰到了，我先入朝了。”
　　杨子舟看着李白随着一振又一振的铜铃声而去，白衣孑然，圣光万丈，这样一个少年一脚踏入了朝堂，谁人不惋，谁人不叹？
　　“方才去了何处？”
　　张九龄拨过人群，到了张九龄跟前，低声问道。
　　“结交了一个新朋友。”
　　他话音刚落，老太监如洪水猛势而来的宣声打破了朝堂上片刻的嘈杂，一夕之间大臣们都各回原位，噤声安定。
　　被扶着走上高堂的唐玄宗不知又是被那一间糟心事烦透了，紧锁的眉间深深凹陷，连同那在额前摇晃着的浑圆的珠玉都挡不住的忧愁，令他迫不及待就龙口一开，道:
　　“杨爱卿上的奏折朕看了，关于近日来白帝城一带的贫民窟的暴民一事，各位有什么见解呀？”
　　首当其冲的是杨家老爷，不明真相便口出狂言要用武力镇压暴民，朝堂上下虽然冒出几句窃窃私语，但没人敢正面反对杨相，毕竟杨玉环在宫中不是一般的盛宠。
　　“禀圣上，下官有议，”张九龄顺着那个熟悉的声音看过去，果然是依然出列的李白，他行了个规规整整的大礼又道:
　　“首先，杨相用暴民一次来形容贫民窟的百姓们就犯了主观上的错误，其次，下官有幸了解到贫民窟的百姓们手五缚鸡之力又体弱多病，根本不可能发生暴动，最后，下官请愿去一趟贫民窟一月之内定还世间一个清白，全唐朝一个安宁。”
　　条理清晰，逻辑明确，也摆明了要跟杨家对着干，一旁的杨子舟向此刻不容置喙的李白投去担忧的目光。
　　“朕倒是十分好奇，李供奉作为一个翰林供奉为何对暴民一事如此上心啊？”
　　“大唐盛世，应当是能包罗万象的繁荣，能君民一体的昌盛，而不仅仅是浮于表面的君臣分食，挥霍□□，下官同情百姓，也清楚皇上是爱戴子民的，但皇上打下的这片江山社稷想要不地动山摇就的稳住根，什么是根，都说得民心者得天下，民就是根。下官认为，皇上想要维持这长治久安就必得以民为大，下官是曾亲眼瞧过贫民窟之困境的，他们所受的遭遇，恐怕无人不悲叹惋惜，再者，臣为君忧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下官志在此便发此言论。”
　　这一大段话，李白说得流畅清楚，没有一丝磕巴，他的影子在秋日斜阳下立得又正又直，他本人在背靠斜阳显得又当又立。
　　朝堂之上忽的响起一个掌声，是来自位列皇位右侧的李林甫，干巴巴的两声过后立刻紧随其后一阵掌声:
　　“皇上，微臣甚是欣赏李供奉这番豪言壮志，李供奉去贫民窟整治暴乱是没问题，可是李供奉年龄尚轻，需要人辅助，微臣愿意派一名心腹前去协助李供奉。”
　　“禀圣上，臣愿随同李供奉前去贫民窟。”
　　张九龄进言了，他终于站不住了，果然一遇到李白的事他从来都是狗急跳墙，失了分寸。
　　李林甫悄悄地退下，尽管在杨相的强烈反对下唐玄宗还是同意了两人贫民窟之行，他看见张九龄面色如常，李白却是欲言又止，两个性子大相径庭的少年成了他的瓮中之鳖。
　　离掌控朝堂的那天不远了。
　　他在心底暗暗感叹，阳光扑面像是要刺穿他那盘踞眼鬓的圈圈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