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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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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惊秋,黄云凝暮,云山离锦,朝露溥溥。李白乘着初秋动人的露暮而醒,浑浑噩噩中他惊觉这又是在宫中露宿的一日。
这几日陪着唐玄宗在宫中吟诗作对,他算是看清了,自从有了杨玉环后唐玄宗就不可能勤于朝政。他接过宫女递过来的一碗清水漱了漱口,板正了落枕的脖子,就听见殿外传来一个故意压低的太监声:
“李供奉,咱家娘娘有请。”
娘娘?他在宫中识得的娘娘仅一人罢了。
他推开殿门,是一个身材嶙峋,脊背佝偻的小太监,李白觉着面熟,却也没细想只跟着那个小太监绕过正殿来到一处较偏僻的假山旁,几数杨柳依依低垂,几丛杂草里簇拥的零星红花,衬得孑然伫立的杨贵妃一双满含春波的凤眼翘盼生莲。
“太白哥哥,我好想你。”
他在杨玉环身前立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袭流连着醉人花香的拥抱打了个措手不及,杨玉环小女儿般的娇嗔令他略有不适,毕竟前不久他才和一个和杨玉环长得如出一辙的女侠打上了一架。
李白伸手想将杨玉环推开,不料杨玉环带着哭腔还倒起了一肚子苦水:
“你不明白,我在宫里有多难受,我根本就不爱那个老男人,二嫁他人本就要受人非议,何况是本就不爱的男人,太白哥哥,你帮帮我好不好,你心里清楚的,我一直惦念的是九龄哥哥才是。”
杨玉环违心地说着那陈年的推辞,卑微得竟只是奢望多抱他一会儿,也就多得了一分慰藉。她抱着的是他的腰肢,清瘦又舒服的手感,像永远也喝不醉的果酿美酒,又像永远也流不尽的淙淙细流。
少年人果然还是重情重义,轻轻抚了抚她的肩头以表安慰。她心在他的手触及肩头的那一刻又没了跳动的节律,又忆起了那年光景甚好,少年的温存也是此般不凡。
“玉环妹妹,看在昔日同窗之谊上,你要念及九龄兄跟我说,我想尽一切办法让你见他。”
每一次都是在这一刻完全沦陷,白衣少年心善如明镜,一直是她的心头好。
那个小太监未曾离开,而是藏在了假山后看着这两人卿卿我我,他怒不敢言,贵妃是他十几年来唯一心动的女子,可不能就被其他人那么白白糟蹋了。
李白谢绝了唐玄宗的盛邀,决定还是先回趟子寿苑,免得惹那人担心,路过正殿时忽的一顿,猝不及防间拉住刚掠过身边之人的长袖。那人看过来,是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眉眼神态,除开那右脸上的一大块黑色胎记,简直和梁秋实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怎么了,午挚,熟人?”
身旁跟着这人一起停顿的一个中年男子开口了,只听这人的回应声是完全陌生的沉稳:
“不识。”
顷刻间一袭清风至,一只骨节分明,白皙胜玉的手将他一把拉住,扯回他身后,李白恍惚间回过神来,定睛一看不是封新升官的张九龄又能是谁?
“李相见笑了,这是在下的旧友,这几日在宫中为皇上吟诗,许是太累了有些神志不清,才将午大人认成了在下。”
他为他放低身段,巧舌辩解,抓着他的手却是海风席岸一般的温柔。
“我不是嘱咐过你切记谨言慎行吗,你知不知道刚刚那是新上任的当朝宰相李林甫,同时接棒张、王两家的权势深得圣心,他如果想害你如同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轿子里充斥着张九龄气不打一出来的训喝声,但看见李白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他还是心软了,收住了糟透的心情。
骄子的帘一怔一动间,他一个眼神便看见被发放荆州的王涣之带着妻儿在城门前仍略有留恋的模样。
“张九龄,我会回来的!”
许是认出了这是他的轿子,他冲着他喊话,王涣之还是那个王涣之,锐气不减当年。
张九龄却不再是那个张九龄了,这是连张九龄自己都亲口认证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