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痴酒》云与鱼

18、大出风采 大出风采

　　李白很快敲定了在一家书坊做书童，书坊背靠假山，是个雅静安详的地方，老板人很好，平日里他誊写书籍，招待客人，闲下来就背背诗经，写写小诗，这样的日子快持续了半月，他乐得清闲的同时终于等到了出头的机会。
　　他因诗词在民间大火了一把，很快收到了皇室的邀约出席宴会，这是无数人做梦都想拥有的机会像天上掉馅饼般砸在了李白头上。
　　出于一种奇怪的自尊心，他没有告诉张九龄，只是想证明自己不靠他也能出人头地。宴会那日宫中是空前的热闹，仆人们忙得晕头转向，不可开交，但这并不影响高力士闲来无事听内总管说书似的消遣唐玄宗那些风流债。
　　这高力士是何人，瘦成根木棍不是马场那日的小太监又能是谁，他端着一盘荔枝朝兴庆宫走去，这是刚完工不久，为了新封的杨贵妃特的建的宫坻，可见这杨贵妃盛宠之势。
　　他经过长廊时特意放轻了脚步，未踏进宫门就听见从里面传出了婢子油嘴滑舌的奉承声：
　　“贵妃娘娘，您刚入宫便被封为贵妃，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您如此貌美，比肩西施，又如此聪慧，甚过前朝武后……”
　　“你若还如此多言，本宫大可不必用你，特别是在外人面前，逞什么嘴上功夫！”
　　明显更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时令偷听墙角的高力士一惊，赶紧从墙角出来下跪认错：“奴才冒犯了，请娘娘责罚。”
　　“罢了，荔枝留下。红杏，准备更衣。”
　　杨贵妃又出声间隙，高力士的眼神微微上撇，小心翼翼地瞟了这位传说中美得不可方物的贵妃一眼。
　　仅仅是一眼，那个盘腿坐于软榻上的女子，红纱半掩，清风微抚下隐约勾勒出那两瓣雪白□□挤出的微微凹下的ru沟，连同那随意摆弄的玉腿，肤如凝脂，春色尽显，脚趾轻轻上扬又垂下间，在他心底狠狠地留下了一笔风流债。
　　因为瞟得太快，他未看清她的长相便被红杏怒斥着匆匆退下，合上宫门的那一瞬间，高力士才惊觉，这个温山软水繁星千万也不及她眉眼半分的女子还未施胭脂粉黛便已是人间尤物，可遇不可求。
　　“等等，你姓甚名谁？”
　　她叫住他，引得他抑制不住激动抖着嘴角应道：“奴才姓高，名，名力士，家中人，望奴才登高望远成为个举足有力的人，因……因此得名。”
　　他会记住这个女人一辈子，因为入宫十余载，她是第一个问他的名和姓的人。
　　琉璃顶上飞过的一排仙鹤打响了宫宴的号角，歌舞轻曼，高朋满座，李白是在一曲琵琶舞后被皇甫冉提名作诗的，大概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引荐他的人竟然是皇甫冉，就更别说此时正坐在皇甫冉旁边毫不知情的张九龄了。
　　李白在宴席的最角落，一出场还是那副一分纨绔，几分潇洒的浪荡少年的模样，这对于在场的很多大臣嫔妃们，是新得不能再新的面孔。
　　可对于杨玉环来说，那是她日思夜想了整整三年的竹马少年。
　　“今日是欢喜热闹的宴会，草民不才，先来个开胃菜吧，”
　　他一顿，倒学会了如何吊人胃口笑意正扬间脱口而出一首佳作:
　　“金花折风帽，白马小迟回。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来。赠予刚才歌舞的姐姐们。”
　　此诗一出，琅琅清新，撩得一旁弹奏琵琶的舞女羞红了脸。
　　“不错，那开胃菜过了呢，你可还有灵感？”
　　唐玄宗来了兴致，将目光从杨玉环身上挪开落在那个洋洋自信，才气满满的少年身上。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杆。赐贵妃娘娘美貌无双，也赠陛下与娘娘情比金坚。”
　　杨玉环的神色微动，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她九岁时初见少年时的场景，也是这般油嘴滑舌，讨人欢喜。
　　“这首诗可有名？”她发问，他扬起皓皓明眸，应了一句《清平调》。
　　她垂眸，他那白衣轻摆，将世界的污尘一并掩盖。
　　“好，好，好，叫誊抄官来如此旷世杰作可不能白白浪费了。我大唐王朝怎会埋没如此才气少年，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啊？”
　　唐玄宗被哄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龙颜大悦。而宴席里的张九龄压低声音，冲皇甫冉微怒道:
　　“你为何先不与我说就将李白引入宫中？”
　　“九龄兄误会了，我看你这旧识甚是上进，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想着帮一把，没想到这小兄弟颇有几分实力。”
　　皇甫冉话音刚落便听见李白自报家门后直接一语挑明了目的:“草民一直有个报效国家，为君分忧的宏愿，今日来宫宴，也并不是光来作诗吟对的，君有数斗酒，我有三尺琴，愿君安好，亦唐大美。”
　　“那好，就赐你一个翰林供奉，朕期待你的表现。”
　　跪地谢恩的李白从所未有的激动和心切，他想起了在贫民窟立下的誓言，从白帝城来看见一路的民不聊生，心收得更紧，眼神更加坚定了。
　　没有给他任何结交朝中大臣的机会，宴席结束后张九龄直接将李白带回了子寿苑，听着走在前面一身纯白少年如何绘声绘色地与他讲述自己之后的何番作为，张九龄一顿，忽然神色严肃道:
　　“听着，你绝对不能再皇上面前提起白帝城明白吗？”
　　“为何？”
　　李白一个转身询问，发尾轻扬，面露疑惑。
　　“那是皇上的一个心病，你若是真心想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就必须谨言慎行。”
　　说谎不打草稿的张九龄别过视线，看向门口朝他们跑来的至欢，紧绷的神色终有几分松懈，刚想蹲下伸手接住至欢，不料至欢的方向是向着背对着的李白的。
　　一瞬间，怅然若失，他再一次端详起抱起至欢满脸春风意的少年，三年，他们看起来始终如初，却莫名的添了一堵墙，隔阂了某些不清不楚的情愫。
　　可说到底，他还是不想他改变。